第2章:今日徵兆·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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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如注,砸在窩棚頂上的茅草,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棚沿水流如簾。

  游所為看了一眼旁邊放著的竹籃,對正在好奇伸手接雨水玩的游平安吩咐道:

  「平安,把娘給趙叔準備的飯食拿出來。」

  游平安應了一聲,小心地掀開蓋在竹籃上的濕布,從裡面取出兩個摻了細糧的實面烙餅,一碟鹹菜疙瘩絲,還有一個用油紙包著的煮雞蛋,遞到趙老四面前。

  「趙叔,您快吃吧,還溫著呢。」

  趙老四看著這遠超尋常短工待遇的飯食,喉頭滾動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紅。

  自打沒了田地,他給人扛活這些年,哪個東家不是剋扣算計?

  能按時給足工錢已是難得,像游家這樣,不僅工錢給得爽快,主家娘子還每日特意準備這般紮實飯食的,他趙老四還是頭一遭遇到。

  那雞蛋,怕是自家小兒子都難得吃上一回。

  「多謝…多謝東家,多謝小少爺。」

  趙老四聲音有些哽咽,雙手在汗褂上擦了又擦,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

  游所為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中暗嘆。

  這世道,底層黎庶活得不易,趙老四這般勤懇卻命運多舛的漢子,更是艱難。

  起初妻子林秀娘要給趙老四準備飯食時,游所為也覺得多此一舉,短工嘛,歷來都是自備乾糧。

  但林秀娘心軟,說趙老四家裡有個病弱老娘和瘦弱兒子,全靠他一人養活,看他每日晌午只就著涼水啃硬邦邦的雜糧餅子,實在不忍。

  游所為見趙老四幹活確實賣力,一個頂倆,從不偷奸耍滑,也就由著妻子去了,全當是激勵。

  趙老四吃得很快,卻並不狼吞虎咽,每一口都細細咀嚼,仿佛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

  吃完後,他將碗碟仔細擦淨,放入竹籃,連掉在掌心的一點餅渣都沒浪費。

  雨聲漸小,棚內一時安靜,只有兩個孩兒均勻的呼吸聲——小長生靠在游所為腿上,已然睡著。

  酉時初,雨勢徹底停歇,烏雲散盡,西邊天際甚至透出絢麗的晚霞,將濕漉漉的大地染上一層暖金色。

  「夏天的雨,真是來得凶,去得也快。」

  趙老四赤腳踩在濕漉漉、泛著水光的地面上,仔細檢查著谷堆,

  「東家,沒問題,捂得嚴實,裡面乾爽著呢!等地皮稍干,就能運回家了。」

  游所為點了點頭。

  今年風調雨順,這三十畝水田的收成不錯,交完朝廷的賦稅,剩下的粟米換成錢,應該能有一筆不錯的進項。

  或許,給平安打根基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

  「平安,跑一趟回家,讓你娘把牛車趕來。」

  「好嘞,阿爹!」游平安得了吩咐,像只小馬駒般,沿著泥濘的村路朝家裡跑去。

  不多時,一頭骨架粗壯的老黃牛拉著輛板車,

  「嘎吱嘎吱」地緩緩行來。

  駕車的是一位穿著藍色碎花布衣的婦人,衣衫雖舊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頭髮在腦後利落地挽成一個髻,正是游所為的妻子林秀娘。

  雖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常年操持家務,林秀娘的眉眼間仍留存著幾分清秀,身段也未走樣,反而透著一股農家婦人少有的利落與韌勁。

  牛車停穩,林秀娘利落地跳下車轅,目光先是在丈夫和兩個孩子身上轉了一圈,見都無恙,這才笑吟吟地看向游所為,眼中帶著幾分探究和好奇:

  「當家的,你什麼時候偷偷學了這觀雲識雨的本事?村里老把式都說今天絕不會有雨呢。」

  游所為故意挺了挺腰板,帶著點小得意:

  「你男人我夢裡得了老神仙指點,本事大著呢,以後你就知道了。」

  「德行!」林秀娘沒好氣地嗔了他一眼,轉而看向趙老四,客氣道:

  「趙四哥,今天多虧你了,要不然這穀子可就糟踐了。」

  「夫人言重了,這都是我該做的。」

  趙老四連忙擺手,臉上帶著感激,

  「倒是要謝謝夫人每日準備的飯食,實在是太破費了。」

  客氣幾句後,趙老四便主動道:


  「東家,夫人,咱抓緊時間裝車吧,趁天還沒黑透。」

  「一起。」游所為挽起袖子。

  兩人小心地掀開油布和草蓆,露出下面金燦燦、乾燥的粟米,然後用木杴和簸箕,一杴一杴、一簸箕一簸箕地將粟米裝上車。

  林秀娘也沒閒著,拿著掃帚將散落在四周、被雨水打濕污染的粟米掃到一邊,這些只能留著自家餵雞鴨了。

  幾人一直忙到戌時,天色完全黑透,借著朦朧的月光和後來點燃的松明火把,才將所有的粟米運回遊家小院那間充當糧倉的廂房裡。

  打來井水,幾人就著木盆簡單清洗了一下滿身的汗水和泥點。

  游所為對林秀娘道:「秀娘,月底了,把趙四哥這個月的工錢結一下,再加十文錢,算是今天搶收的辛苦錢。」

  林秀娘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回屋取錢。

  「夫人稍等!」趙老四急忙開口,臉上帶著幾分侷促和懇求,

  「東家,夫人……我,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能不能用這工錢,換些東家您家的粟米?」

  換米?

  游所為微微挑眉。

  趙老四搓著手,黝黑的臉上有些發燙:

  「東家您家的粟米,粒大飽滿,色澤金黃,是頂好的貨色……我娘身子虛,孩子也正在長個頭……我想著,想著……」

  他心裡清楚,游家這粟米,若是拉到鎮上糧鋪,絕對能賣出上等價錢,比普通粟米至少高出兩三成。

  自己這要求,其實是占了東家便宜。

  「成,就按市價折算吧。」游所為只是略一沉吟,便點頭答應了。

  他家的粟米長得好,除了田是肥田,也離不開他暗自引後山泉水灌溉,以及偶爾利用「諸天萬象盤」提示進行的細微調整。

  這趙老四是個實在人,懂得感恩,讓他沾點光,結個善緣,未嘗不可。

  在這鄉野之間,一個好口碑有時比多賺幾文錢更重要。

  「多謝東家!多謝東家!」趙老四沒想到游所為如此爽快,連連躬身,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他原本都做好了被拒絕或者被壓價的準備。

  結算清楚後,林秀娘拿來一個結實的麻袋,給趙老四裝了滿滿一袋粟米,分量只多不少。

  「趙四哥,接下來幾天你先忙家裡,等地里墒情合適了,再過來幫忙翻耕,工錢照舊。」游所為又道。

  趙老四背著沉甸甸的米袋,聞言一愣。

  他本以為今天自己這略顯貪心的請求,會讓東家心裡不痛快,甚至以後不再用他。

  沒想到……

  「哎!好!好!東家放心,到時候我一準來!」

  趙老四聲音洪亮地保證,朝著游所為和林秀娘又鞠了一躬,這才踏著夜色,步履穩健地朝鄰村家中走去。

  這袋好米,能讓老娘和孩子高興好一陣子了。

  送走趙老四,林秀娘鑽進灶房,開始張羅一家人的晚飯。

  游平安熟練地坐在灶膛前幫忙添柴。

  晚飯簡單,一鍋稠粥,就著中午剩的烙餅和鹹菜。

  吃完飯,洗漱完畢,勞累了一天的一家人早早躺上了炕。

  夜色深沉,蟲鳴唧唧。

  兩個孩子幾乎是腦袋沾枕頭就睡著了。

  游所為和林秀娘並排躺著,炕席散發著白日曬過的陽光氣息。

  「當家的,」林秀娘側過身,輕聲開口,

  「平安眼看就八歲了,村里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的都已經送去鎮上蒙學或者武館當學徒了。

  你有什麼打算沒?」

  游所為「嗯」了一聲,這個問題他最近也在考慮。

  八歲,在前世還是無憂無慮的小學生,在這裡,卻已經到了需要為未來謀出路的年紀。

  他們夫妻辛苦這些年,攢下了一些家底,雖不富裕,但供一個孩子嘗試走不同的路,還是可以搏一搏的。

  大虞皇朝,雖重農桑,但真正的晉升之階,無非是「文武」兩道。

  文道科舉,步步艱難;武道軍功,更是兇險,但若能有所成,回報也大。


  自家老大平安,性子沉穩,能吃苦,有股韌勁,但靈巧應變稍欠。

  這性子,走科舉文路,怕是事倍功半,倒是更適合打磨筋骨,走武道一途。

  「家裡現在能動用的銀錢有多少?」游所為問道。

  窮文富武,練武可是個燒錢的營生,光是打熬筋骨的基礎藥浴,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現錢還有八十五兩左右,」林秀娘對家中帳目瞭然於心,

  「加上這次賣粟米的收入,湊夠一百二三十兩應該沒問題。

  我打聽過,鎮上『威遠鏢局』兼開的武館,入門拜師禮金要十五兩,每月基礎的強筋壯骨湯藥費,最少也得五兩銀子。」

  八十五兩……游所為心中盤算。聽起來不少,但對於一個立志武道的家庭來說,還是捉襟見肘。

  拜師禮金、每月固定的藥費、日後可能需要的兵器、甲冑……哪一樣不要錢?

  「這事我再琢磨琢磨,不急於一時。睡吧。」游所為翻了個身。

  林秀娘卻靠了過來,溫熱的身軀貼著丈夫,低聲道:

  「當家的,我知道你壓力大,但孩子的路總得選一條……若是錢不夠,我娘家那邊……」

  「不用。」游所為打斷她,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黑暗中,夫妻二人依偎得更緊了些。

  被翻紅浪,低語喘息,自是夫妻間的情趣與慰藉。

  雲雨初歇,林秀娘帶著一絲疲憊和滿足,沉沉睡去。

  游所為卻毫無睡意,意識沉入識海。

  那面非金非玉的「諸天萬象盤」靜靜懸浮,散發著微光。

  盤面上除了每日刷新的徵兆,還有一些模糊的信息流,指向他所綁定的「家族」。

  目前,家族成員僅有他們父子三人,氣運微弱,顯示為【丁下之戶】。

  他不知道,若是家族壯大,氣運提升,這「諸天萬象盤」是否會展現出更多的神異?

  或者,能否減少推演特定事物所需的壽元消耗?

  耳畔是妻子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的夏蟲鳴唱,游所為心中對力量、對改變命運的渴望,卻從未如此清晰。

  子時剛過,識海中微光一閃。

  【諸天萬象盤·徵兆已刷新】

  【今日徵兆·吉】:明日巳時,村東碧水潭畔,靈氣微瀾,有青玉靈鯉躍水,食之可強氣血,壯筋骨。售於鎮中「百草堂」,可得靈砂十粒(約合紋銀百二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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