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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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風雪居然停了。

  然而,這並沒有給慕辰帶來一絲好心情,他心裡清楚,好天氣只會讓追兵的速度更快。

  遠遠地,他已經看到了埡口,但直到夜幕降臨,他才趕到。這一路上,除去偶爾停下照顧母親,他幾乎沒有休息過。

  所謂「望山跑死馬」,此言果然不虛。不眠不休地奔波了一天一夜,就算是武者,也已經疲憊至極。慕辰的補氣丹早已經用完,此刻,支撐著他的,唯有讓母親平安的堅定信念。

  「慕辰,慕辰,可算把你們等來了!」慕丑遠遠瞧見慕辰的身影,眼神瞬間亮了起來,腳下步子加快,幾乎是小跑著迎了上來。

  他雙手穩穩捧著早已備好的食物和水,遞到慕辰跟前,臉上帶著急切,「快,趕緊補充一下,馬肉新鮮,我烤好一會了,你們肯定又餓又渴,補充一下……」

  「馬肉?」慕辰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你竟然說這是馬肉?在這荒郊野外,你從哪裡弄來的馬肉?你不會是…」

  「咳咳咳……太晚了,集市沒找到吃食,就沒捨得丟,跟我走又嫌慢索性宰了,你們快吃吧。」慕丑說著,縮了縮脖子。

  慕辰聞言,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心中很無語。

  輕輕將母親放下,取出水壺,小心翼翼地送到母親嘴邊,聲音溫柔得近乎呢喃:「娘,您喝口水,潤潤嗓子。」

  母親本就體弱,不能長時間使用睡穴之法陷入沉睡,恐有性命之憂,說不定會在睡夢中悄然離世。

  潤潤口,恢復了些許力氣。阮劍伶望著慕辰毫無血色的面龐,淚水奪眶而出,她心疼地輕撫著慕辰的臉頰,聲音顫抖地說道:

  「辰兒,放下娘吧!趕緊進埡口,你一定要活下去……只有你活著,娘才能安心。」

  「娘!您別哭,孩兒不累,孩兒有的是力氣。我們母子都要活著,都要好好的。姨娘就在前面,等不到我們,她會很失望的。您也不想看到她對我們母子失望,對不對?我們稍微緩緩,一起進埡口,好不好?」

  慕辰輕輕擦去母親的眼淚,不斷地安撫著。母子二人聚少離多,彼此間的思念猶如汪洋大海。此刻,在這艱難的逃亡路上,這份情感愈發濃烈。

  阮劍伶笑里含淚,她微微點頭,動作輕柔卻滿含力量,聽著慕辰那堅定如磐石的話語。

  她深知,不能讓自己的辰兒失望,更不能辜負這份比山高、比海深的子孝之情。深吸一口氣,平復著內心翻湧的情緒,而後輕聲說道:

  「好!娘答應你,娘永遠相信你。辰兒,不管前路如何艱險,我們走……」

  「哈哈哈!娘!咱們這就走!」慕辰暢快大笑,此刻母親終於放下了所有顧忌,心甘情願地被他說動。短暫休息後,他再次穩穩背起母親,抬腳便朝著埡口邁進。

  忽然,一道地階武者的威壓,如洶湧的潮水般從遠處極速飛來。慕辰心裡一驚,仿佛被重錘擊中。

  瞬間從懷裡掏出炸彈,另一隻手也拿出今日特意點燃的火折。他明白,來的絕對是一名地階武者,否則不可能人還未到,威壓就已經撲面而來。

  呼吸間,來人便來到了跟前,慕辰咬牙切齒地說道:「簫詠澤~」

  沒過多久,靈風宗其他五名長老們也趕到了,他們將慕辰團團圍住。簫詠澤站在最前,目光掃嚮慕辰母子,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沉聲道:

  「簫晨,你當真以為,犯下弒兄大罪,你們還能逃得掉嗎?你可知罪。」

  「簫詠澤,那對母子這些年幹的事,你一清二楚。她們想弄死我們母子,你也心知肚明。殺人者,人殺之,我何罪之有?

  倒是你,簫詠澤,滿嘴仁義道德,收起你那虛偽的假面孔吧。我能殺掉一個地階後期武者,就不介意再殺掉一個地階中期的。大不了一起死,來……」

  慕辰兩眼通紅,憤怒地吼道。不過,他還是留意到,那個被自己嚇走的老者不在其中,再次舉起手中的炸彈,試圖以此威懾眾人。

  圍住慕辰的幾個長老見狀,顯然明白這東西威力,驚呼著退開。然而,簫詠澤卻依然站立原地,待幾個長老退出百米之外,才小聲冷冷地說道:

  「你應該知道,火雷並不能傷你爹我分毫,庫房裡還有很多,輕輕踢開就好。袁霜華把火雷留給你,她們母子,總歸得有人站出來,為犯下的過錯贖罪。

  如今爹就你這一個兒子,你必須回宗。你大娘娘還死不得,等爹拿到製造之法,她的命可以給你。當然,這些都是你把擊殺,地階後期武者的秘密交出來的前提下。


  不然,爹不介意讓你娘當著你的面死去。想想吧!你不但可以救你母親一命,今後還可以手刃袁霜華。」

  「爹?哈哈哈……簫詠澤,你可知道我今年幾歲?我年僅十六,便已是玄階武者,你可曾見過,十六歲的玄階?難道不值得你流露出,哪怕一絲為人父的樣子?

  原以為那老妖婆袁霜華是罪魁禍首,可沒想到啊,你才是那豬狗不如的東西!在你眼中,妻妾子女皆為你攀登的踏腳石。

  當年將我和母親驅逐,不過是你隨意編造的藉口罷了。你討好那老妖婆背後的勢力,尋求庇佑,只為登上宗主之位,對不對?

  勾結北方三宗以及域外勢力,截殺平涯宗弟子,這也是你的手筆吧?權勢對你而言,當真如此重要?既然如此,你娶妻生子又是為何?

  你這孤家寡人,最終也只能抱著那虛幻的權勢,走向毀滅,難道不覺得荒唐可笑嗎?哈哈哈……」

  簫詠澤的話,將慕辰心中想不通的謎團碎片連成一線,明白了自己這父親為何一直縱容袁霜華母子,今日卻可以臉不紅心不跳,說出如此冷漠的話語,自己的妻妾輕易可以拿來威脅自己的兒子。

  此刻,慕辰的心徹底死了,對這個所謂的父親,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也讓他知道一個人可以無恥何種程度,一切都只是為了他的權勢。

  大老遠追出來,也僅僅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有大秘密,簡直太荒唐。深感無奈的慕辰只能大笑,才能掩蓋內心鑽心痛楚。

  「住口,大人的事,小孩子懂什麼?今日你們母子必須跟我回去,絕不能讓你壞了我靈風宗的謀劃。」

  簫詠澤臉色鐵青,怒聲喝道。在他看來,妻妾可以再娶,子女可以再生,只要成就霸業,什麼都會有。有了大批量的火雷,任何武者來了都只有死路一條。

  只是這小子太過聰慧,居然看穿了自己的謀劃,絕不能讓他回到平涯宗。

  「糟糕!我怎麼全說出來了,蕭詠澤這下更不會放我們離開了,該死,該死。」

  慕辰暢快地罵完,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說得太多了。不行,得給姨娘爭取時間,他大聲對娘親說道:

  「娘!剛剛的話您聽到了,兒子對不起您!這輩子我們是母子,下輩子我們還是母子。就讓他蕭詠澤繼續抱著權勢陪葬吧!」說完,他拿出火摺子,使勁吹了兩口,做出要引爆炸彈的樣子。

  「不要!」慕丑一直站在一旁,手中大刀已緊緊握起。

  見慕辰拿起火摺子,作勢要點燃一個圓筒狀的物件,他雖不清楚那物件的用途。可聽著慕辰父子的對話,又見慕辰一臉決絕,心知這定是個不得了的東西,頓時面色大變,焦急地大喊起來。

  阮劍伶本來聽到蕭詠澤和兒子的對話,心中焦急萬分。現在又聽到兒子要和自己一起死,她的心都快碎了。自己是個將死之人,無所謂生死,但兒子不能。她正要說話,卻聽慕辰小聲耳語道:

  「娘!相信孩兒,孩兒是在拖延時間,故意這麼說的,好讓姨娘趕來。」

  阮劍伶心中一震,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她選擇相信兒子。她微微點頭,眼中滿是對兒子的信任與疼愛,此刻,母子二人的心緊緊相連。

  時間仿佛靜止,皚皚積雪從慕辰腳底向著天際蔓延,無邊無際,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純粹的白。

  慕辰渺小的就像一粒灰塵,微不足道。手緊緊攥著炸彈與火折,骨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縫間似乎都能感受到炸彈,爆炸後狂暴的觸感。

  髮絲凌亂地垂落在額前,眼神中透著決然,毫無懼意地直視簫詠澤。此刻沒時間嚮慕丑解釋,他不清楚姨娘是否會在此處接應。若姨娘在埡口另一頭,可就麻煩了。他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正要再次開口。

  忽然,埡口方向傳來一陣呼嘯聲,山脊冰雪劇烈震動,碎冰飛濺,一道紫色光芒,率先如閃電般從埡口疾馳飛出。裹挾著凜冽的寒風,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款款落到慕辰身前,與簫詠澤直面相對。

  慕辰在絕境中望見那熟悉的身影,眼中瞬間迸射出驚喜的光芒,興奮地揮舞著手臂,大聲喊道:「姨娘!我就知道,您肯定會來的。」

  跟隨而來的平涯宗眾多弟子,身著宗門制式服飾魚貫躍出埡口,在這片廣袤的雪原上穩穩落下。手持利刃,冷峻的目光中殺意涌動,整齊地站在陸安然身後。

  剎那間,現場的空氣仿佛都凝固,劍拔弩張的氣息濃烈。

  陸安然回頭對阮劍伶點點頭,又對慕辰展顏輕輕一笑,這才朝簫詠澤輕聲開口,言辭間帶著幾分調侃與揶揄:


  「蕭宗主,您不辭辛勞,千里迢迢追至此處,欲對我宗這孤兒寡母施以辣手。這般行徑,與一宗之主應有的身份和風範,恐怕相去甚遠吧?」

  話中深意,這可非你簫詠澤的家務事,截殺我宗弟子,莫不是想挑起宗門之間的戰火?

  簫詠澤神色平靜,不緊不慢地開口道:「陸大堂主,如此匆匆趕來,插手我家私事,想來不會僅憑几句口舌之能吧。我好好站在你面前,何來她們母子淪為孤兒寡母一說?」

  「慕辰乃我平涯王宗弟子,這一點毋庸置疑。」陸安然神色冷峻,聲音沉穩而有力:

  「至於他何時改姓蕭,我全然不知。平涯王宗向來重視弟子身份,慕辰入我宗多年,其身份記錄皆以『慕』姓為據,從未聽聞有改姓之事。」

  「哈哈哈……陸安然,哦!不對,應當是阮安然才對。入宗門便改姓氏,也就你平涯宗做得出來,我靈風宗可沒有這般不人道的規矩。多說無益,你還沒本事插手我家之事。速速回去繡花才是正理,莫要丟了性命。」

  簫詠澤滿臉嘲諷,又掃視一圈周圍眾多文堂女弟子,輕蔑地說道。

  「師恩重如山,授業解惑,再造之恩堪比生父生母,而賜名之舉,乃承上古之遺風,尊祖制之傳承,斷不可廢。

  唯有你簫宗主這等喪心病狂、罔顧天道人倫的卑鄙小人,才會做出坑害妻妾子女這般天理難容之事。今日,我陸安然不會讓你得逞!」陸安然義憤填膺,言辭間滿是怒火。

  簫詠澤嘴角掛著一抹輕蔑,掃視了一圈周圍,隨後向後招了招手,冷笑道:

  「陸安然,你不過是個地階初期的小角色,帶著這麼一群連玄階都不到的廢物。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敢這般跟我說話?在這世上,實力才是硬道理。今日,這母子二人我要定了。來啊…給我把這群廢物都解決掉!」

  「撤退!」陸安然未曾料到簫詠澤竟如此決絕。

  靈風宗底蘊雖在火涯域宗門中不算頂尖,在場長老皆為地階。五位地階長老,加上簫詠澤這個地階中期高手。

  平涯宗弟子們與之相比,實力懸殊,攻守完全不在一個層次。陸安然雖也是地階,卻深知要在五名地階武者面前,斬殺簫詠澤這層次高手絕無可能。

  當機立斷,下令弟子們後撤,這場戰鬥已非他們所能參與。與此同時,她毫不猶豫地拔劍,沖向幾大長老,唯有先拼殺幾人,才有一絲勝算。

  「殺!陸安然,你此刻想退,晚了,今日,你們全都得死!」

  簫詠澤暴喝一聲,手中長刀寒光凜冽,徑直殺入人群。剎那間,無數暗器箭矢如暴雨般攢射而出,刀劍交鳴,內氣澎湃,拳影呼嘯,齊齊朝著簫詠澤攻去。

  只見簫詠澤長刀舞動,血光四濺,刀氣縱橫捭闔。寒光過處,十幾名弟子的頭顱沖天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重重砸落在地,腦漿迸裂,殷紅的鮮血洇紅了地面。

  雙方實力懸殊過大,這使得簫詠澤在人群之中,如入無人之境。

  場面在簫詠澤的控制下,很快就平穩下來。五大長老將陸安然團團圍住,令其分身乏術。平涯宗的其他已經撤離的弟子見狀,索性撤離戰圈封住來路,伺機偷襲,以防簫詠澤再度屠戮後方同門。

  「刺啦……」一聲細響,是一名長老劃破陸安然衣襟的聲音。

  他同時看見自己的胸口,也被另一個方向射來的長劍直直貫穿。口中噴血,臨死還是看清,一道黑色身影自遠處激射而來,朝著簫詠澤悍然衝去。

  「嘭」幾乎在就在簫詠澤的長刀,再次劃向一名平涯宗弟子的胸口時。一道鐵拳裹挾著勁風,重重地砸在了刀身上。

  那長刀瞬間受力,打著旋兒飛出幾十米開外,「叮」一聲,穿透積雪,深深釘入石中。

  接著,場上一聲暴喝傳來:「殺我宗弟子,你好得很。」

  一時間,埡口前陷入一片死寂。簫詠澤內氣翻湧,悄然將虎口震裂,微微顫抖的右手背到身後,冷聲道:「陸宗主,好手段!」

  陸離匆匆環顧四周,卻見不過片刻之間,二十多名弟子已然橫屍當場。他目眥欲裂,憤怒道:

  「簫詠澤,你該死!」

  「該死的是你!你以為我來此地,為了誰?是你陸離,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你們,可以現身了……」

  言畢,簫詠澤手中一道火光沖天而起,在空中轟然炸開,化作一片絢麗奪目的嫣紅。

  「那是何物?」平涯宗弟子們從未見過這般響箭,竟不是由弓箭射出,紛紛驚愕地望向天空。

  陸離同樣未曾見識過這玩意兒,但他並不在意,此刻他在意的是,簫詠澤口中「你們」是誰?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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