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生命的價值
挽弓的少女逐神，不熄的烈火焚天，白髮勇者屠萬獸……屬於英雄們的戰場宏大而壯麗，他們的勝負關係著人類文明的命運，亦或者一國一域百千萬人的安危，就算因此犧牲，也是一次偉大而榮耀的死亡。
在有些人看來，文明的存亡高於大多數人的存亡，大多數人的存亡又高於少數人的存亡，一切都可以為更偉大的價值讓路，銀河之浩瀚，沒有任何犧牲大到無法接受。
在另一些人的眼中，生命是無法被定價的，無論尊卑貴賤，人人生而平等，沒有一個人有資格將他人的生命擅自放在天枰之上衡量取捨，所有的犧牲，只能是操蛋的命運帶來的無可奈何。
而還有一部分人，他們會認為，一個人生命的重量，甚至可以高於世界，或是「寧教我負天下」的極致自我，或是「比起世界你更重要」的絕對利他……
是否願意主動犧牲？怎樣的情況下願意犧牲？能否坦然接受死亡？
諸如種種。
人類對於生命、價值與犧牲的思考已經綿延數千年，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但華沒有思考過這些。
從記事起，在那個總是瀰漫著泥土濕氣的小院裡，她想的最多的，是練拳。
因為父親總說：「華啊，寸拳不是這樣打的，你的拳太僵硬了，沒有變化，這樣不好，不好。」
他會止不住地搖頭，眼神在升騰的煙霧中模糊不清。
所以華開始努力地思考。
換種方式出拳是不是會更好？這一招應該是虛招還是實招？如果是父親，會怎樣打出這一拳？
慢慢的，華的拳法有了進步，也有了靈性，再不是死板而僵硬的花把勢。
但父親還是在搖頭。
「哎，練拳練拳，練拳有什麼用，現在這社會已經不興這套了，華啊，你要好好學習，上個好大學才有出路啊……」
說這話的時候，他沒有抽菸，但那張臉仍然是模糊的。
因為華已經記不清父親的樣子了。
華的記性並不好，最開始練拳的時候，要花比常人更多的時間，更多的努力去練習，才能記住那些招式。
華的腦筋也不好，父親讓她多想想招式的靈活變化，華想啊想，往往要幾個星期的苦思冥想才能想通一個要點。
但她身上也確實有些值得稱道的優點。
比如還有從父親那繼承來的，不輸男孩子的練武根骨，以及能吃下練武的苦和累的遠超同齡人的堅強意志，還有那撞破南牆不回頭的執著。
這些東西對練武是有裨益的。
但是，學習呢？
終歸還是有些用的吧。
比如說，她幾乎沒有生過病，從未和老師請過病假，在流感頻發的時節，也能坐在教室里風雨不動地背書刷題。
比如說，在同學玩鬧鬆懈的時候，她仍然在付出比所有同齡人更加艱辛的努力背書刷題。
在那個小縣城裡，華的生命中只有練武和學習，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雖然她腦子笨笨的，記性又差，但那身撞破南牆不回頭的堅持和執著，終究還是帶著她去到了大城市。
畢竟，父親說了，去大城市讀個好大學，以後才有出路。
自己的出路在哪裡，華不知道，也沒有想過。
後來，又發生了很多很多事，華走到了現在。
時至今日，未來該去向何方，華的內心仍然不甚明晰，她很少想這些，她一直都很少想這些。
以前的時候，不管是選擇習武還是讀書，是父親在替她想，到現在，是卡蘿爾，還有夏老師在替她想。
不過，現在的這種生活，每天除了訓練就是執行任務，倒也讓華不用、也沒有精力去思考那些複雜晦澀的事情。
什麼文明至上主義、生命無價理念，華不懂這些。
她只是想做好自己應當做好的事，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華咬緊牙關，肺葉在燃燒，汗液和血混合著從皸裂的傷口滲出。
她全力地奔跑，拼盡一切地奔跑，周圍的一切向後飛逝。
巨大的陰影緊隨其後——那是一頭巨大的聖殿級崩壞獸，山丘般的身軀碾碎了一路上的阻礙，燙金的獸曈死死地鎖住那道渺小卻靈活的身影。
對於一名普通戰士而言，想要引著這樣一頭聖殿級崩壞獸趕到特定的地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對於一名合格的逐火之蛾戰士而言，做到這樣的事情卻算不上什麼難事。
甚至於，如果狀態完好，裝備齊全，一名逐火之蛾戰士完全具備獨立應對聖殿級崩壞獸的單兵作戰能力。
但現在的華，卻已經失去這樣的能力，甚至在崩壞獸的追趕下疲於奔命。
從守衛海岸的三時血戰，到大撤退時的漫長攻堅，等到流散到這座城市時，華的一身裝備大多都已經損壞，身上的各種彈藥也近乎用盡。
而對她的實力影響最大的因素，則是那身體內外的傷勢——遭受到數之不盡的巨大鈍擊而產生的皮肉磨損和內臟震盪——這是她與那無窮無盡的崩壞獸潮鏖戰的印記。
就算已經過去了許多小時，那場慘敗的戰役仍在華的腦海中不斷閃回。
轟天的炮火，獸與人的哀鳴，呼嘯而來的死亡。
那是如同地獄一樣的絞肉場，是盈滿恐懼和絕望的噩夢。
在這種肉體和心靈都瀕臨極限的狀態下，別說聖殿級崩壞獸了，恐怕就連騎士級崩壞獸都足以取走華的性命。
那麼，既然好不容易撤離到這個僅被些許波及的小城，她正該好好修養，等待這場已經和她無關的戰爭落下帷幕才對。
但她沒有，或者說，只來得及喘息片刻，新的任務就已經到來。
華迅速衝過街道拐口，巨獸也踏著滾滾著煙塵追來。
當它那條壯碩的肢體踩碎地磚，絢爛的紫光從地下綻放，吞沒了崩壞獸的身影。
然後是震天的轟鳴聲。
光芒散去後，半邊身體碎裂的崩壞獸發出垂死的怒吼。
早已埋伏在此的戰士們一齊開火，將它徹底送入死亡的永眠。
在有些人看來，文明的存亡高於大多數人的存亡，大多數人的存亡又高於少數人的存亡，一切都可以為更偉大的價值讓路，銀河之浩瀚，沒有任何犧牲大到無法接受。
在另一些人的眼中，生命是無法被定價的，無論尊卑貴賤，人人生而平等，沒有一個人有資格將他人的生命擅自放在天枰之上衡量取捨，所有的犧牲，只能是操蛋的命運帶來的無可奈何。
而還有一部分人，他們會認為，一個人生命的重量，甚至可以高於世界，或是「寧教我負天下」的極致自我，或是「比起世界你更重要」的絕對利他……
是否願意主動犧牲？怎樣的情況下願意犧牲？能否坦然接受死亡？
諸如種種。
人類對於生命、價值與犧牲的思考已經綿延數千年，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但華沒有思考過這些。
從記事起，在那個總是瀰漫著泥土濕氣的小院裡，她想的最多的，是練拳。
因為父親總說：「華啊，寸拳不是這樣打的，你的拳太僵硬了，沒有變化，這樣不好，不好。」
他會止不住地搖頭，眼神在升騰的煙霧中模糊不清。
所以華開始努力地思考。
換種方式出拳是不是會更好？這一招應該是虛招還是實招？如果是父親，會怎樣打出這一拳？
慢慢的，華的拳法有了進步，也有了靈性，再不是死板而僵硬的花把勢。
但父親還是在搖頭。
「哎，練拳練拳，練拳有什麼用，現在這社會已經不興這套了，華啊，你要好好學習，上個好大學才有出路啊……」
說這話的時候，他沒有抽菸，但那張臉仍然是模糊的。
因為華已經記不清父親的樣子了。
華的記性並不好，最開始練拳的時候，要花比常人更多的時間，更多的努力去練習，才能記住那些招式。
華的腦筋也不好，父親讓她多想想招式的靈活變化，華想啊想，往往要幾個星期的苦思冥想才能想通一個要點。
但她身上也確實有些值得稱道的優點。
比如還有從父親那繼承來的，不輸男孩子的練武根骨，以及能吃下練武的苦和累的遠超同齡人的堅強意志，還有那撞破南牆不回頭的執著。
這些東西對練武是有裨益的。
但是，學習呢？
終歸還是有些用的吧。
比如說，她幾乎沒有生過病，從未和老師請過病假，在流感頻發的時節，也能坐在教室里風雨不動地背書刷題。
比如說，在同學玩鬧鬆懈的時候，她仍然在付出比所有同齡人更加艱辛的努力背書刷題。
在那個小縣城裡，華的生命中只有練武和學習，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雖然她腦子笨笨的，記性又差，但那身撞破南牆不回頭的堅持和執著，終究還是帶著她去到了大城市。
畢竟，父親說了，去大城市讀個好大學，以後才有出路。
自己的出路在哪裡，華不知道，也沒有想過。
後來，又發生了很多很多事，華走到了現在。
時至今日，未來該去向何方，華的內心仍然不甚明晰，她很少想這些，她一直都很少想這些。
以前的時候，不管是選擇習武還是讀書，是父親在替她想，到現在，是卡蘿爾，還有夏老師在替她想。
不過，現在的這種生活，每天除了訓練就是執行任務，倒也讓華不用、也沒有精力去思考那些複雜晦澀的事情。
什麼文明至上主義、生命無價理念，華不懂這些。
她只是想做好自己應當做好的事，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華咬緊牙關，肺葉在燃燒，汗液和血混合著從皸裂的傷口滲出。
她全力地奔跑，拼盡一切地奔跑，周圍的一切向後飛逝。
巨大的陰影緊隨其後——那是一頭巨大的聖殿級崩壞獸，山丘般的身軀碾碎了一路上的阻礙，燙金的獸曈死死地鎖住那道渺小卻靈活的身影。
對於一名普通戰士而言，想要引著這樣一頭聖殿級崩壞獸趕到特定的地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對於一名合格的逐火之蛾戰士而言，做到這樣的事情卻算不上什麼難事。
甚至於，如果狀態完好，裝備齊全，一名逐火之蛾戰士完全具備獨立應對聖殿級崩壞獸的單兵作戰能力。
但現在的華，卻已經失去這樣的能力，甚至在崩壞獸的追趕下疲於奔命。
從守衛海岸的三時血戰，到大撤退時的漫長攻堅，等到流散到這座城市時，華的一身裝備大多都已經損壞，身上的各種彈藥也近乎用盡。
而對她的實力影響最大的因素，則是那身體內外的傷勢——遭受到數之不盡的巨大鈍擊而產生的皮肉磨損和內臟震盪——這是她與那無窮無盡的崩壞獸潮鏖戰的印記。
就算已經過去了許多小時，那場慘敗的戰役仍在華的腦海中不斷閃回。
轟天的炮火，獸與人的哀鳴，呼嘯而來的死亡。
那是如同地獄一樣的絞肉場，是盈滿恐懼和絕望的噩夢。
在這種肉體和心靈都瀕臨極限的狀態下，別說聖殿級崩壞獸了，恐怕就連騎士級崩壞獸都足以取走華的性命。
那麼，既然好不容易撤離到這個僅被些許波及的小城，她正該好好修養，等待這場已經和她無關的戰爭落下帷幕才對。
但她沒有，或者說，只來得及喘息片刻，新的任務就已經到來。
華迅速衝過街道拐口，巨獸也踏著滾滾著煙塵追來。
當它那條壯碩的肢體踩碎地磚，絢爛的紫光從地下綻放，吞沒了崩壞獸的身影。
然後是震天的轟鳴聲。
光芒散去後，半邊身體碎裂的崩壞獸發出垂死的怒吼。
早已埋伏在此的戰士們一齊開火，將它徹底送入死亡的永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