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0章 絕命逃脫(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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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72章 絕命逃脫(四十四)

  氣氛變得焦灼起來。能闖關到這裡的不乏英雄,他們並不缺乏犧牲的勇氣。但也正因為是這樣,讓誰來犧牲,反而成了個難題。

  現在的情況就是,由於鐵鏈的下降速度太快,空隙就只夠人伸出手碰到鐵鏈,但是不夠收回來。只要伸手去碰鐵鏈,百分百會被切掉手。

  他們也曾嘗試用撬棍之類的去夠,但是時間仍然是不夠的,只是比光用手能好一些,頂多也就切掉一隻手,而非整條胳膊。

  但這種情況下,切一隻手和切一條胳膊也沒什麼區別。這種程度的傷勢必然導致失血過多,基本也就告別最後一關了。

  眾人當然也思考過那個主辦方在誤導的情況,但經過一番推理之後發現,這似乎就是這道題的唯一解。必須得先讓一把鑰匙掉下去,讓一組離開,才有可能在其他地方找到解。

  他們首先陷入了組內爭論,也就是如果他們這組來犧牲,那麼誰把胳膊伸出去。有一些組的答案是毋庸置疑的,比如托爾和洛基那組。洛基在這種情況下很難有什麼話語權,他也只能儘可能地去勸托爾,不要讓他們這一組來犧牲。

  洛基還是很樂觀的,玩家裡面英雄很多,未必能輪得到他們。要是真輪到了,托爾弄完鑰匙,直接卡著那一刻退出,應該也不會被切掉手。

  也有不少組是這樣打算的,反正被切了手也基本不可能完成最後一關,那不如把鑰匙弄下去之後直接強退,還能少受點罪。

  卡好這個時間點也並不難,畢竟可以一個人伸手去夠,另一個人死死盯住斗界面板。鑰匙掉落的一瞬間就強退,刀片總不可能追到基地里來殺。

  「我來吧,」帕米拉喊道,「我們本來也沒打算贏,只是過來玩玩而已。玩到這裡已經不錯了,鑰匙掉了我們就強退。」

  哈莉也沒有表現出異議,顯然她已經玩高興了。追到最後一關,也不可能有更多主辦方給她殺,現在退了也沒什麼的。

  「還是我們來吧,」查爾斯說,「我們兩個幾乎沒有投機取巧,都是按照正常流程過關,但我懷疑最後一關難度會很大,走正常流程可能會很艱難,通過的機率很小。既然這樣,不如這關就退。」

  「得了,」托爾搭話說,「我政務繁忙,急著回去處理公事,早退早結束,還是我來吧。」

  就在他們三個闡述自己犧牲的理由的時候,一個聲音提出了異議:「該犧牲的可不是我們。」

  他們都抬頭看向上方。阿納托利的身影站在天井前,他也抬頭看上面。他盯著那個戴著老虎面具的主辦方說:「真正該為這關做出犧牲的是你,老虎先生。你不這麼覺得嗎?」

  「我為什麼要這麼覺得?」斯塔克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你別想讓我把胳膊伸出去,我絕對不會那麼乾的。」

  本來劇情當中是沒有斯塔克被追殺的戲份的,因此他也沒有台詞,並且他也沒有什麼扮演意識。不過,恰好他是所有關卡設計者當中唯一一個純天然無污染的大資本家。他根本就不用費心扮演,本色出演便已是登峰造極。

  「我幹嘛要為了你們這幫人犧牲?」斯塔克不無嘲諷地說,「你們能給我帶來什麼好處?你們剛剛還想殺了我來著……」

  「那你怎麼不說我們為什麼想殺了你?」托爾真受不了他的無恥了,「你搞這種殘忍的事情,還把我們都綁架到這裡來陪你們玩遊戲,難道你不該殺嗎?」

  「能親身體驗我設計的機關,是你們的榮幸。」斯塔克的聲音迴蕩在天井裡,「而且就算你們要報仇,也不能把這一切都怪在我頭上。況且你們既然已經知道我和你們是兩路人,怎麼會指望我為你們犧牲?」

  「這只是在給你一個機會,」阿納托利的語調依舊很沉穩,「是把你從一條失敗的喪家之犬的形象中拯救出來的唯一機會。」

  「你說什麼?誰是喪家之犬?!」斯塔克立刻提高了聲調,「明明是你們被我設計的機關弄得狼狽不堪!」

  「恐怕你大錯特錯,老虎先生。」阿納托利沉聲說,「從我一路上的經歷來看,你所設計的機關是完全失敗的。你通過它們所體現出來的只有膚淺和庸俗,連惡毒都不夠深刻。」

  阿納托利說話時有種魔力。他總是通過語調的起伏,和一些詞彙的重音,讓人更容易理解他在說什麼,也會專注於他所說的話,甚至無法過濾掉自己不想聽的部分。這可以說是一種天賦,但也與他豐富的從業經驗有關。

  語言是與人溝通的媒介,語言表達能力就代表著一個人的溝通能力。表達自己是簡單的,而如何讓別人傾聽自己卻很困難。這只能通過改變語言表達的方式來實現,而阿納托利已經鑽研出一套獨屬於他的方法,讓人根本沒有辦法忽視他的話。


  「你以為使用激將法就能讓我束手就擒嗎?」斯塔克不屑的聲音傳來,「我才不會聽你的胡說八道呢。」

  「我並沒有在使用激將法,」阿納托利說,「我只是在如實地點評。聽了我的解釋之後,你就會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說。」

  「不難看出,前面的許多機關並非你獨立一人設計。有人提出了些點子,有人為你提供了思路。但是,他們提出的概念大多很抽象,比如告訴你一些博弈理論,或是心理學現象,而你以此設計出機關來實現他們的惡意。」

  「比如,你們認為可以在門裡埋上陷阱,讓那些不謹慎觀察的人付出代價,於是你就做了個觸發裝置,讓門裡面的機關射出鋼針。有人覺得,以先後順序來產生是否要獻血的心理博弈也很有趣,於是你就做了個天平來傳達關卡的內容和目的。」

  「誠然,這確實不能全都怪你,因為除了你之外,還有許多人提供了想法。若一切都很庸俗,你似乎並不承擔全部責任。但是,僅就你完成的部分來說,也是相當膚淺的。」

  「你在關卡里所做的一切,就像是一篇命題作文,而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作文都是命題的,自然也有好壞之分。那種自己寫不好就抱怨命題面太窄,或是題目不合你心意的人,本質上還是不夠有才華。」

  「大膽點說,這個世界上一切創作都是命題創作,只不過有些人是由別人來命題,有些人是自己給自己命題。一個好的創作者在產生想法的時候,便已經給自己設立了框架。他對於主旨內容的克制,恰恰是成就好作品的關鍵。舞者身上的鐐銬本身就是藝術性的一部分,對於有才華和天賦的創作者來說,這不是枷鎖,而是燃料。」

  「雖然我和你素未謀面,可僅從你的作品中我就能看出,你是認為俗世法律和道德是你的枷鎖,是阻攔你完成更偉大的事業,也讓你的才華無法被更多人所知的阻礙。可我認為,恰恰是這些限制救了你,這遮掩了你的膚淺和無能。如果鐐銬是你身上僅剩的東西,那你最應該做的,就是好好地披著它,而不是一定要脫個精光,讓所有觀眾看到你因欲望而醜陋臃腫的身材。那不是藝術,而更像是他們輕信的報應。」

  「欲望正是我要說的關鍵之處。你是一個從未戰勝過自己的欲望的人。你此刻渴求什麼,你就設計什麼。不需要哲學思考,不需要藝術性,你只要最簡短和直白的刺激,只遵循最原始的欲望被滿足所帶來的快感。」

  「天平的房間也好,鋼針的房間也好,或是後來的籠子和圓環機關。所有你設計的東西,都被擺放在正中央,最醒目的地方,甚至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就像是在說『快來看我,你也只能看我』。」

  「當你把自己放得無限大,其他東西就都變得非常小。不論是哲學思考還是藝術表達,都在你無盡放大的自我表現中,被毀於一旦了。」

  「若要讓我舉個例子,我大概會說,你是那種把足球比賽的獎盃放大一千倍,放在足球場的中央,然後告訴觀眾『這就是全部了』的人。沒有對抗,沒有博弈,只有你所認為的『最妙的結果』。你會稱這『對所有人都好』,但實際上,你只希望人們對著你的作品喝彩。」

  「你簡直自相矛盾!」斯塔克說,「正是因為我用機關讓他們受傷和流血,他們才有機會展現他們的人格,和他們之間的某些關係。他們才有機會呈現精彩的表演。如果沒有我設計的機關,這些又要從何而來呢?」

  「可如果把所有關卡環節改成用魔法操作,又會有什麼區別呢?」阿納托利問,「把天平改成水晶球,只要往水晶球裡面灌入足夠多的血,上方帶有水晶尖刺的天花板就會因魔法而懸浮起來,這和現在的表現有什麼區別呢?」

  其他人也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然後他們就發現,好像還真沒有什麼區別。也就是把周圍的環境換個風格,給各種各樣的設備換個皮膚的事。

  甚至,魔法可能還要更可靠一些。因為目前參賽的這些人懂魔法的不多,想破壞魔法的某些結構還是比較困難的。而且魔法勝在無形,讓你想破壞都不知道破壞哪裡。

  就如阿納托利所說,把天平撤了,改成懸浮的魔法結構,那天平壓根就不會壞,因為那裡根本就不會有東西。想用支撐結構卡住就是無稽之談,反而會讓關卡運行得更平穩。

  之前,他們都忙於過關,也並沒有去細細思考。或者說,他們所思考的大多是關卡的底層思路,也就是博弈和心理學環節。顯然他們認為,僅從這個層面來講,關卡的水平還不錯,難度適中,驚險刺激,正反饋也比較充足。

  但問題在於,這和機關本身的設計沒有關係。用同樣的博弈原理,換成任何方式來展現,效果都是一樣的。

  甚至,就連受傷和流血這部分都可以替換掉。把需要獻出的鮮血變成某些唯一性道具,把時間流逝帶來的危險改成扣掉某種貨幣,大家照樣玩得不亦樂乎。因為這是博弈本身的魅力,不在於其外形如何變化。

  那機關的部分呢?機關密室里,機關所帶來的魅力又在何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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