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3章 至白之日(二十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565章 至白之日(二十四)

  席勒不想問他要打給誰,也不想問他要說什麼,因為喪鐘也沒打算讓他回應,他早就已經做好了決定,已經開始擺弄衛星電話,試圖聯絡他的家人了。

  「所以你是一次性直面兩個我還不夠,還要拉上你兒子。」席勒撇開頭說,「周旋在兩股武裝勢力之間,在已經全面戒嚴的國度的首都完成這個計劃。他真是你親兒子嗎?」

  「我又沒說一定要這樣。」

  「你的行動已經出賣了你。」席勒說,「你簡直是迫不及待。你習慣於把年輕人當成你的對手,享受和他們對抗。這就是為什麼你永遠不會成為像蝙蝠俠一樣成功的父親。」

  「成功的父親?!」喪鐘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說,「他弄丟了他的鳥兒們不止一次。他們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深受其害了。」

  「但他們之間有一段穩固確鑿的關係,而你永遠不會有。甚至和你親生兒子也沒有。」

  這成功地戳中了喪鐘,實際上有點戳得太深了,以至於他變得沉默了起來。席勒並不是想要用這種方式讓他閉嘴,只是真話總是很難聽,不論以什麼樣的方式說出來,都沒辦法顯得很委婉。

  要說喪鐘與蝙蝠俠的區別,很多人討論他們的戰鬥力,想要比較兩位戰術大師之間誰更高明。當然也必須得提到道德:一個拿錢殺人,一個絕不殺人。誰更真實誰更高尚也是永恆的議題。

  而夾在他們之間的和他們都有交集的羅賓,總是被視為某個論點有力的證據。比起他們和蝙蝠俠的複雜糾葛,喪鐘和他們的關係就要簡單得多了,只是單純的對手而已。

  但是實際上,他們與羅賓之間的關係的不同,是最容易看出他們區別的。蝙蝠俠是個擅長建立長期關係的人,而喪鐘則不行。

  別管蝙蝠俠有多麼沉默寡言,看上去不擅長社交,他所建立的一切關係都是長期關係:和羅賓,和正義聯盟,甚至是和小丑。

  在蝙蝠俠的生命里,驚鴻一瞥又飄然而逝的過客並不多。他非常擅長留下別人,和他們保持不近不遠,但總是有所聯絡的穩固的關係。愛也好,恨也好,他幾乎不交換舞伴。

  而喪鐘則不是。他早早地組建了家庭,卻幾乎不為此停留。他有孩子,而且不止一個,最多的時候甚至可以達到三個。可他們接連遠去,而且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很少有長期的敵人,別看經常毆打少年泰坦,但那只是因為他們比較特別,所以更容易被記住。實際上,多數都是些枯燥無聊的委託所產生的敵人,相互見面,然後死去,幾乎不可能重逢。

  很少有人討論這方面的區別,甚至很少有人意識到,蝙蝠俠善於建立長期關係。而與他同時代或是相同設定的人則不然。歸根結底,這也不是什麼喜好問題,而就只是「能與不能」。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建立穩固的長期關係的能力。而有一些他們自以為足夠穩固的長期關係,實際上是「無法擺脫」,或者說是「不值得花費精力去掙脫」,而不是真正健康的關係。

  沒有人天生擅長這麼做,因為人類的基因之中充斥著催促短暫歡愉的激素,這是交配的時候所需要的獸性本能。而出現這種本能的年代,人類還不是強勢種,整個過程越快越好,效率越高越好。這就導致,建立近似於伴侶的長期關係是反本能的。

  這更多的需要技巧。技巧需要學習和磨練。蝙蝠俠尋找助手這一行為,才是正確的進入長期關係的方法,因為是他主動尋找。而喪鐘和約瑟夫則不是如此。雖然有血緣關係,但生下來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喪鐘沒得選。

  這就證明,建立一段健康的長期關係的首要條件是挑選,而不是培養。主動去找一個合適的,比不聞不問地賭一把然後試圖扭轉對方的想法,要更適用於長期關係。

  而後則是「本位」思想,向對方展示你的強大,展示魅力和能力,要比要求對方展示更重要。蝙蝠俠並不對自己的羅賓隱瞞什麼。他是誰、他要幹什麼、他有怎樣的能力,羅賓們再清楚不過。

  而喪鐘,則沒有告訴自己的兒子這一切。相反的,他希望他的兒子展現出某些能力,比如可以應對危險,可以接受顛沛流離的生活。他把這當作條件。對方沒有做到,那他就絕不會暴露自己一分一毫。聽起來好像是為了對方的安危著想,實際上還是想要做利益交換。

  人總是會在某個時刻明白,那些需要你壓抑和隱瞞真實的自己才能維持表面和平的關係,從來都不能長久,甚至更像是某種毒藥,讓你痛苦地忍耐了一番之後,也並不能換來想要的情感慰藉。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在長期感情中,邪惡遠勝庸俗。蝙蝠俠總是被人詬病太有掌控欲,或是表達方式太冷酷,行事過於神秘主義。但這些缺點,卻恰恰是他所擁有的那些穩固關係當中的錨點,因為批判和抱怨好於相顧無言。

  喪鐘和他的兒子幾乎沒什麼共同話題。他們的日常生活就只圍繞家庭,而不是理念、信仰、正邪。聽起來前者好像也沒什麼問題,但實際並非如此。

  很多人們在日常生活中聊到的雞毛蒜皮的小事,其實也是理念的碰撞。有人花錢大手大腳,是因為他的理念是享受當下;有些人過於精打細算,是因為他們覺得要為未來負責。這些都不是庸俗平常的對話。真正無效的家庭溝通,恰恰是「父母扮演父母,兒子扮演兒子」。

  他們失去了一切社會身份,不討論事業和學業,也沒有真正展現自己的理念,每天所做的就是念叨「我是你父母,所以你要怎樣」「我是你們的孩子,所以你要怎樣」。

  真正讓家庭穩固又健康的東西,從來都在家庭之外。社會塑造的人格、人格產生的理念、理念選擇的道路都很重要。被困在家庭身份里的人,永遠沒有辦法得到一個健康的家庭。

  蝙蝠俠在他的家庭里當蝙蝠俠,羅賓在家庭里當羅賓。所以蝙蝠家族雖然成員來來往往,但始終穩固。喪鐘在他的家庭裡面當父親,並要求約瑟夫只當個兒子,所以他們之間的關係幾近於分崩離析。

  而席勒給他提出的建議,就是扭轉這種局面的最短路徑——以喪鐘的身份回到你的家庭里。

  可以說謊,可以隱瞞,甚至可以為此精心地布局設計,來進行一場誇張的表演。但是必須從父親這個角色里擺脫出來,也讓你的兒子不只是孩子,而是探索和調查者,旁觀者和觀眾,甚至是個審判者。

  只是,剛剛離開的那個席勒,選擇用捏造的理論來模糊視線;而現在留下的這個席勒,並不喜歡去剖析深層的情感邏輯。以至於這一切聽起來非常荒唐。

  而又由於喪鐘之前沒給席勒留下什麼好印象,所以難得的直指真相的提示,也被搞得像是人身攻擊。喪鐘因為被扎心,而並沒去思考其中深意。席勒懶得說話,也同樣沒提。

  他們很快就又忙碌了起來,因為現在的紅海跟下餃子似的,什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他們碰上了好幾艘巡邏的艦船,有一些能糊弄過去,有一些則不行。他們中間還換了兩次船,終於成功地開到了北部。

  距離開羅不遠了,兩人都有些精疲力盡。哪怕是改造人喪鐘,也是身心俱疲,更不要提席勒那還沒恢復的聽力和隱隱作痛的肩胛骨了。

  進了開羅他們必須要好好休息一下,兩人都是這樣想的。因為顯而易見的是,之後還有一場惡仗要打。考慮到喪鐘也想把家庭倫理劇搬上舞台,事情可能會變得更複雜。

  好消息是,赫加達的風波還沒傳遞過來,開羅並沒有變得更亂。壞消息是,開羅原本就夠亂的了。

  巴黎人稱小羅馬,羅馬人稱小開羅。三個城市分別是盜賊職業的三大主城。老歐洲偏商務,吉普賽人的種族加成很高;非洲則偏運動,選兒童體型更容易得手。

  雖然他們兩個不是從機場和火車站出來的,但也實在是太像外地人了。沒走出多久就被孩子們圍起來要美金。這幫小孩真的突出一個要錢不要命。喪鐘都有些無奈了,他都已經打扮成這樣了,竟然還有人圍過來伸手。

  更讓他生氣的是,看起來更正常也更好說話的席勒那邊卻沒人。喪鐘一回頭,看到已經摘掉眼鏡的席勒朝他這邊看了過來。

  「該死的,」喪鐘在心裡罵了句,「怪不得都來找我。」

  孩子們像是擁有更敏銳的直覺的幼獸,對於席勒的眼神有更大的反應。成年人看了可能只是覺得背後一涼,他們直接作鳥獸散,一個都不過去。和席勒那種古怪的氣質比起來,他們寧可去搶劫喪鐘。

  喪鐘當然沒有理會他們,因為他知道一旦給錢會有更多人圍上來。他體型夠大,所以可以直接推開那些孩子們。

  本來他是想抬腳就走的,結果席勒拉住了他,然後說:「如果你真打算照我的劇本演,那你最好現在開始入戲。要如何讓你兒子相信你是一個被逼無奈,但又良心未泯的強大僱傭兵?答案就藏在這些細節里。」

  於是喪鐘就損失了3000美金。他真應該帶點零錢的。要不了多久,他「穿著盔甲的冤大頭」的名號應該就會傳遍整個埃及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