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慈悲金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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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

  七十二個時辰,如同在滾燙的油鍋里煎熬。

  瓦拉康寺的空氣沉重得能擰出水來,絕望籠罩著每一個角落。

  僧人們的誦經聲有氣無力,敲擊木魚的節奏散亂得如同垂死者的心跳。

  僧人們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稍有風吹草動便駭然失色。

  有人偷偷捲走了自己僅有的細軟,趁著夜色翻過矮牆,消失在通往城鎮的小路上,頭也不敢回。

  留下的,多是年老體衰或是對寺廟感情極深的,他們麻木地清掃著庭院,仿佛在等待一場註定的劫難。

  素察把自己關在藏經閣最深處的角落裡,那本暗沉厚重的貝葉經攤開在膝上。

  油燈的火苗搖曳不定,將他繃緊的臉頰映得忽明忽暗。

  三天,太短了!

  小金剛身的經文如同沉重的枷鎖,每一個梵字都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意念上。

  引氣,搬運,衝擊那無形的關隘。

  每一次嘗試,都伴隨著筋骨欲裂的劇痛。

  汗水早已流干,嘴唇乾裂出血絲,體內那縷微弱的氣息增長的速度微乎其微,距離一階中期都還差得遠,更遑論突破。

  那幾句蘊含著莫大威能的降魔真言在他腦海中反覆盤旋,每一個音節都重若千鈞。

  他嘗試過單獨默誦,每一次都感覺精神被狠狠抽打,有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這真言是引動煌煌正氣的鑰匙,同樣需要強大的根基作為支撐。

  他這點微末道行,如同孩童揮舞巨錘,未傷敵先傷己。

  三天時間,根本不足以讓他熟練掌握,更不用說用於實戰對抗巴頌這位邪降師。

  希望如同沙漏里的流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流逝。

  每一次聽到有僧人逃離的消息,素察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盤踞在他的心頭,越纏越緊。

  他甚至不敢去想三天後,當那個叫巴頌的魔頭真正降臨,會是怎樣一番地獄景象。

  自己這點微末力量真的能保護任何人嗎?連自保都成奢望吧!

  藏經閣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微弱的光線透了進來。

  老住持龍婆普提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粗糙的木碗,裡面是清水和一點米粥。

  老人臉上溝壑更深了,悲戚和疲憊幾乎將他壓垮,只有那雙渾濁的眼睛望向素察時,還帶著一絲微弱期冀。

  「孩子,吃點東西吧。」 龍婆普提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破舊的風箱,「別,別太過於逼迫自己。」

  他將木碗放在素察腳邊,沒有多問一句關於修煉的進展。

  那沉默的關懷比任何追問都更沉重,像一塊巨石壓在素察心口。

  素察看著那碗清可見底的米粥,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

  他艱難地端起碗,他強迫自己喝了一口,米粒刮著喉嚨,讓他食不知味。

  素察不敢抬頭看老住持的眼睛,那裡面承載著整個寺廟最後的希望。

  「住持,我……」 素察的聲音乾澀發顫。

  「盡力就好,孩子。」 龍婆普提的手輕輕按了按素察的肩膀上,「佛祖,會看著我們的。」

  老人留下這句話,又深深地看了素察一眼,便佝僂著背,一步一步地退出了藏經閣。

  那最後一眼,像烙印一樣燙在素察靈魂深處。

  第三天,黃昏。殘陽如血,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猩紅。

  烏鴉在寺廟光禿禿的菩提樹上盤旋,如同嗅到死亡氣息的禿鷲。

  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濃重的土腥氣和一種若有若無的腐臭味,從山門外的密林深處瀰漫開來。

  大雄寶殿內,僅剩的十幾個僧人跪在佛像前,木魚聲早已停止,只有斷斷續續帶著哭腔的佛號,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微弱和絕望。

  恐懼如同實質的冰水一般,浸泡著每一個人。素察站在殿門內側的陰影里,他背靠著牆壁,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圖用疼痛壓下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心跳。

  來了!

  一股陰冷粘稠帶著濃烈屍臭的惡意,毫無徵兆地洶湧而至,瞬間淹沒了整個瓦拉康寺。


  空氣驟然變得冰冷刺骨,連燭火都猛地黯淡下去。

  「嗬,嗬。」

  「咚!咚!咚!」

  沉重拖沓如同重物敲擊地面的腳步聲,伴隨著非人的喘息聲,從山門方向清晰地傳來。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所有僧人的心臟上。

  「啊!」 殿內,一個年輕僧人再也承受不住這恐怖的壓迫,口中發出崩潰的尖叫,連滾帶爬地想要躲到佛像後面去。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音響起,瓦拉康寺那並不算厚重的山門瞬間四分五裂,破碎的木屑和塵土混合著濃烈的屍臭,狂猛地倒灌進前院。

  四道僵硬散發著濃烈死亡氣息的身影,踏著門板的碎片,出現在煙塵瀰漫的門口。

  灰敗的皮膚,虬結扭曲的筋肉,血紅色的雙眼,正是三天前襲擊過寺廟的屍傀。

  在它們身後,一個瘦小的身影緩緩踱步走來,正是巴頌。

  巴頌穿著一件深色短褂,裸露在外的皮膚布滿了詭異的黑色刺青,如同扭曲的毒蟲。

  他眼眶深陷,眼珠閃爍著毒蛇般的陰冷。

  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比那四具屍傀加起來還要陰冷。

  那是一種純粹的邪惡,如同實質的淤泥,讓所有活物都感到窒息和本能的厭惡。

  「呵呵,三天了。」 巴頌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暹羅土腔,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寺廟,「老和尚,我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他的目光穿透前院的煙塵,直接看向大雄寶殿的方向。

  殿內一片死寂。

  僧人們抖成一團,牙齒打顫的聲音清晰可聞。有人嚇得失禁,騷臭味混合著屍臭,令人感到作嘔。

  素察的心臟瘋狂擂動,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去。

  他強迫自己冷靜。

  他從門縫看著站在寺廟大門前的瘦小身影,那強大陰冷的氣息,幾乎要將他微薄的意志徹底淹沒。

  體內的氣息被這強大的惡意一衝,瞬間變得有些運轉不暢。

  龍婆普提住持深吸一口氣,他努力挺直那早已佝僂的脊背,在弟子驚恐的目光中,顫巍巍地走出了大雄寶殿,獨自一人站在了殿前。

  「阿彌陀佛。」 老住持雙手合十,聲音帶著一股決絕,「巴頌大師,敝寺清貧,只有些許微薄香火供奉佛祖,實在沒有大師所言的功法秘典啊。」

  巴頌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愚弄的暴怒,他渾濁的眼珠凶光畢露,一副擇人而噬的樣子。

  「沒有?」 巴頌尖銳的聲音響起,刺得人耳膜生疼,「老禿驢!你當本大師是來化緣的嗎?」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龍婆普提,對著那四具蠢蠢欲動的屍傀厲聲咆哮道:「給我拆,把這破廟給我拆成平地,把這些禿驢的骨頭,一根根給我碾碎!」

  「吼!」

  四具屍傀血紅眼睛光芒大作,如同被徹底激活的殺戮機器,迅疾無比地朝著龍婆普提撲去。那恐怖的速度和力量,根本不是垂垂老矣的住持所能抵擋。

  「住持!」

  「師父!」

  殿內響起幾聲絕望的驚呼。

  就在最前面一具屍傀爪子,即將撕裂龍婆普提單薄僧袍時,一道聲音響起。

  「住手!」

  一聲嘶啞的怒吼聲如同平地驚雷一般,猛地從大雄寶殿門口炸響。

  是素察。

  恐懼在這一刻被更強烈的憤怒衝垮,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待他如子的老住持死在眼前。

  素察猛地從殿內陰影中衝出,合身撞向那具撲向住持的屍傀。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素察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堅硬的石牆,巨大的反震力讓他雙臂劇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數步。

  但那屍傀也被他全力一撞,撲擊的勢頭硬生生頓了一下。

  就是這一頓!

  龍婆普提被旁邊一個反應稍快的弟子猛地向後一拽。

  屍傀那帶著腥風的烏黑利爪,擦著老住持的僧袍邊緣划過,撕裂了一片布料。


  「小畜生,找死。」 巴頌眼中凶光爆射,沒想到這小小的破廟裡,還真有個不知死活的傢伙,他枯爪般的手指猛地一划。

  另外三具屍傀瞬間改變了目標,它們放棄了近在咫尺的其他僧人,如同三道灰色的死亡颶風,帶著濃烈的屍臭和刺耳的破空聲,從三個不同的角度朝著立足未穩的素察狠狠撲殺而至。

  烏黑的利爪撕裂空氣,直掏素察心窩、咽喉、後腦。

  都是一些致命的殺招,要將這個膽敢壞他好事的螻蟻瞬間撕成碎片。

  「素察,快躲開啊。」 龍婆普提見狀目眥欲裂,嘶聲大喊道。

  躲?往哪裡躲?三面絕殺。

  屍傀的速度快如鬼魅,那腥風已然撲面而至。

  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在素察的頭上,他甚至能看到屍傀爪尖上殘留的凝固血塊,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完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噗嗤!」

  一聲沉悶的撕裂聲響起,是利爪穿透血肉的聲音!

  預想中身體被撕裂的劇痛並未傳來,素察猛地睜大眼睛!

  一個佝僂的身影,不知何時撲到了他的身前,正是龍婆普提住持。

  他用自己衰老的身軀,硬生生為素察擋住了左側和前方撲來的兩具屍傀。

  一隻烏黑的利爪,從老住持的後背狠狠貫入,帶著淋漓的鮮血和碎裂的骨渣,從他那單薄的僧袍前胸猛地穿透出來。

  爪尖距離素察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濺射而出,瞬間染紅了素察煞白的臉。

  另一隻屍傀的爪子,則深深嵌入了龍婆普提的左肩,幾乎將那條枯瘦的手臂撕扯下來。

  「呃。」 龍婆普提身體劇烈地一顫,渾濁的老眼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艱難地地轉過頭,看向近在咫尺滿臉鮮血的素察。

  那目光里,沒有痛苦,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微弱祈求。

  「孩子快走,活下去。」

  老住持說完,口中湧出一大口滾燙的鮮血,噴濺在素察的僧衣上。

  然後,那枯瘦的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帶著噴涌的鮮血向前撲倒。

  「噗通!」

  老住持的身體沉重地摔倒在石板地上,鮮血如同小溪般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來,染紅了青灰色的地面,也染紅了素察的視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殿內僧人的尖叫、屍傀的嘶吼、巴頌的獰笑,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素察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那片不斷擴大的猩紅。

  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瞬間衝垮了素察所有的恐懼、所有的遲疑、所有的理智。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從素察的喉嚨深處炸裂而出。

  那聲音蘊含著無盡的悲憤,瞬間壓過了屍傀的嘶吼!

  就在這悲憤達到頂點時!

  嗡!

  他懷中那本緊貼胸口的貝葉經,猛地爆發出滾燙的熱流。

  一種奇異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衝垮了他體內所有滯澀的關隘。

  轟隆!

  素察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了。

  一股雄渾的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巨象被喚醒,瞬間從四肢百骸,從每一寸筋骨血肉中瘋狂湧出。

  這氣息不再是之前的微弱溪流,而是奔騰咆哮的江河。

  沉重凝練,帶著一種金剛震怒般的強大意志,他的僧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一階中期,一階後期,一階巔峰。水到渠成,毫無阻礙。

  那困擾他三天的瓶頸,在這極致的悲憤引動下,如同薄紙般被輕易捅破,他的修為瞬間登臨一階巔峰之境。

  與此同時,那幾句烙印在他靈魂深處的降魔真言,每一個梵字都如同燃燒的金色火焰,在他腦海中轟然亮起。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守護意念,驅動著他所有的力量,盡數灌注於那煌煌正音之中。


  素察染血的雙眼驟然爆射出駭人的金光,他猛地抬頭,死死鎖定那三具正欲再次撲來的屍傀。

  所有的悲憤,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於喉舌,化作一聲震動大殿的怒喝。

  「嗡!吽!」

  每一個音節都如同驚雷炸響,比三天前在藏經閣那一次,強橫了何止十倍。

  轟!

  隨著真言出口,素察身上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皮膚、肌肉、骨骼,在金光覆蓋下,呈現出一種非金非玉的堅韌質感。

  小金剛身的防禦,在降魔真言的加持下,瞬間催發到了他當前境界的極致!

  金剛怒目!佛光普照!

  至陽至剛的沛然巨力,隨著真言音波如同怒海狂濤般轟然爆發。

  空氣被擠壓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聲,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如同巨大的漣漪,以素察為中心,狂暴地向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三具距離最近的屍傀!

  「嗷嗷嗷!」

  悽厲的慘嚎聲同時響起,那金色的波紋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印在它們身上。

  構成屍傀軀體的陰邪死氣,在這純正佛光的衝擊下,如同沸湯潑雪一般,發出嗤嗤爆響。

  濃烈刺鼻的黑煙沖天而起。

  三具屍傀如同被無形的萬噸巨錘正面砸中,它們那刀槍不入,力大無窮的僵硬身軀,在這蘊含降魔意志的金光衝擊下,脆弱得如同朽木。

  骨骼碎裂聲如同爆豆般密集響起,灰敗的皮膚寸寸崩裂潰爛,它們連一秒鐘都無法支撐,帶著悽厲的慘嚎和滾滾黑煙,以比撲來時更快的速度,狠狠倒飛出去。

  砰!砰!砰!

  一具撞塌了半堵矮牆,碎石飛濺。

  一具砸在院中的石香爐上,將那沉重的石爐撞得四分五裂。

  最後一具更是直接飛出了殘破山門,重重砸在外面的泥地里,濺起大蓬的塵土。

  整個前院瞬間一片狼藉,煙塵瀰漫在各個角落。

  這驚天動地的變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原本抱著雙臂看戲的巴頌,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渾濁的黃眼珠猛地瞪圓,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佛力?金剛身?該死的,這裡竟然還有佛修。」 他失聲怪叫道。

  就在這時,一股至陽至剛的淨化意志,如同無形的巨浪,狠狠衝擊在他的心神上!

  「噗!」 巴頌猛地噴出一口暗紅色的污血,那血落在地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他懷中貼身藏著的一個黑色陶罐,裡面傳來無數細小尖銳充滿痛苦的嘶鳴。

  那是他精心培育的本命毒蠱,此刻在佛光衝擊下,如同被投入滾油,瘋狂地掙扎爆裂。

  一股反噬的陰邪之力瞬間沖入他的經脈,攪得他氣血翻騰,眼前陣陣發黑!

  反噬,可怕的佛力反噬,巴頌又驚又怒。

  他死死盯著煙塵中那個渾身籠罩在金光中的年輕身影,眼中充滿了怨毒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那金光蘊含著一種讓他本能感到厭惡和恐懼的純正氣息,而且對方瞬間爆發出的力量,分明達到了一階巔峰。

  自己境界和他一樣,但邪法被佛力天然克制,本命蠱又遭反噬。

  「小禿驢,你給本大師等著!」 巴頌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枯瘦的身體猛地向後急退。

  他根本不敢停留,更不敢再驅使剩下的屍傀去試探。

  那金光讓他渾身如同針扎般難受,他一把抓起地上那具被撞得扭曲變形的屍傀殘骸,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殘破山門外的密林陰影之中,只留下怨毒至極的嘶吼在血腥的空氣里迴蕩。

  「撤!」

  隨著巴頌的尖嘯,那幾具被金光重創的屍傀,如同接到了某種無形的指令,眼中猩紅的光芒閃爍了幾下,竟也掙扎著爬起,拖著殘破冒煙的身體,踉蹌著朝著山門外巴頌消失的方向逃去,很快也隱沒在沉沉的暮色林影里。

  前院,寂靜重新降臨。

  金光緩緩從素察身上褪去,露出他染滿鮮血的面容。

  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幾乎抽空了他剛剛突破獲得的所有力量。


  強烈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面上,就在龍婆普提住持那尚有餘溫的血泊旁。

  他看著眼前老人枯槁安詳的側臉,看著那被鮮血浸透的僧袍,看著這片如同被颶風掃過的破敗寺廟。

  巨大的悲傷和後怕,終於衝垮了支撐他的那股悲憤之氣。

  「住持。」 素察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老人冰冷的手,喉嚨里哽咽得發不出任何聲音,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污,無聲地滑落。

  「以慈悲心,行金剛怒。」 一個模糊沉重的意念,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突破後變得異常敏銳的心神。

  那是對眼前慘劇的悲憫,是對邪魔暴行的憤怒,更是對守護之力的明悟。

  這複雜沉重的意境,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盪起深邃的漣漪,穿透了冥冥中的某種聯繫。

  自由聯邦,西海岸明珠城。

  頂層的奢華套房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輕柔的音律流淌在房間內。

  兩個身材火辣,面容姣好的金髮女郎,穿著薄紗舞裙,正隨著音樂的節奏,在鋪滿玫瑰花瓣的地毯上款款扭動腰肢,眼神迷離,動作充滿了挑逗的意味。

  楊鴻慵懶地陷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手上端著一杯如血般醇厚的紅酒,臉上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欣賞著眼前的活色生香。

  他剛剛突破二階巔峰不久,體內力量充盈澎湃,正是志得意滿之時。

  看著世界各地因他投放的「種子」和「資源」燃起的混亂之火,看著那些道子在掙扎、殺戮、成長,反饋回源源不斷的修煉感悟,如同品味著最上等的醇酒。

  「嗯?」 楊鴻端到唇邊的酒杯,忽然懸停在了半空。

  他眼中露出一絲訝異,隨即,一種玄奧波動無聲無息穿透了遙遠的空間阻隔,精準地匯入了他浩瀚的意識海深處。

  這股反饋如同投入大海的一滴水珠,但它蘊含的「意」,卻異常獨特!

  那是一種沉重如大地悲憫的底色,底色之上,卻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邪祟的金剛怒焰。

  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完美融合的意境,慈悲的守護之心,與毀滅邪魔的金剛之怒。

  兩種力量碰撞交融,在毀滅中誕生守護,在守護中蘊含毀滅的決絕。

  佛魔力量碰撞湮滅時,還帶著一絲觸及世界本源的獨特韻律!

  這股帶著一絲法則雛形的感悟,瞬間在楊鴻那早已達到二階巔峰的龐大能量核心中,激起了劇烈的反應。

  轟!

  楊鴻體內那洶湧澎湃的靈力,驟然開始瘋狂地旋轉壓縮起來。

  氣海深處,無數能量絲線被這股獨特的外來感悟牽引淬鍊,如同百川歸海一般,向著核心一點急速坍縮。

  一個介於虛實之間散發著穩固強大氣息的液態能量核心,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凝聚成型。

  三階築基,水到渠成。

  楊鴻緩緩放下酒杯,眼眸中那絲漫不經心早已消失不見。

  「以慈悲之心行金剛怒?呵呵,倒是有點意思。」

  楊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仿佛穿透了遙遠的空間,看到了南洋群島上那座破敗寺廟裡,跪倒在血泊中的年輕身影。

  「混亂的棋盤上,又多了一枚有趣的棋子,真是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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