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聯軍協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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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擎天之柱的山影如一頭匍匐的太古凶獸,將破曉的天光撕扯成零碎的金斑,灑在剛剛渡過泣血河的反仙盟聯軍身上。山腳下的谷地中,暗紫色的泥土仿佛浸透了陳年血污,一腳踩下去,竟有粘稠的阻滯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腥,像是腐爛的星骸混合著某種輻射塵埃,吸進肺里,連靈力運轉都滯澀了三分。

  楚玄獨立於營地邊緣,指尖一縷灰濛濛的混沌氣流無聲盤繞,並非攻擊姿態,而是如同探入水底的觸鬚,細細感知著地脈深處傳來的、微弱卻規律的搏動——那是山巔祭壇核心與仙尊殘魂共鳴的韻律,陰冷而黏稠,如同毒蛇在暗處吞吐信子。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這山的「呼吸」帶著一種被強行扭曲的痛苦。

  凌雪靜立在他身側,並未言語,但周身自然散發的冰魄寒氣已在她身外尺許凝成一層細密的、不斷生滅的霜晶霧靄,將試圖侵蝕過來的死寂氣息無聲凍結、剝落。她冰藍的眼眸掃過不遠處幾株徹底枯萎、卻依舊保持著掙扎姿態的怪樹,忽然低聲道:「這山……是活的。它在憎恨。」

  楚玄尚未答話,一陣粗豪的爭吵聲便打破了營地壓抑的寂靜。

  「……老子再說一遍!就該一鼓作氣衝上去!趁那幫議會孫子還沒把祭壇搞成鐵刺蝟,砸他個稀巴爛!」沙陀烈揮舞著那柄門板似的赤紅巨斧,斧刃上暗沉的血跡在稀薄的天光下泛著烏光,「等?等個屁!等他們把那勞什子仙尊請出來喝茶嗎?!」他聲音洪亮,震得旁邊一塊鬆動的岩石簌簌滾落。

  碧波澤三長老水韻一身水藍法袍纖塵不染,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她語氣依舊溫婉,指尖卻無意識地捻動著袖口內里一枚冰涼的海紋玉扣,這是她心煩意亂時的習慣動作。「沙陀將軍,勇猛固然可敬,但祭壇山道險峻,易守難攻。我軍新渡泣血河,人困馬乏,靈力消耗甚巨,強行仰攻,與送死何異?需得從長計議,至少探明山道上的陣法節點與伏兵虛實。」她說話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面帶疲憊、甚至隱現懼色的中小勢力修士,意思不言而喻。

  「從長計議?再議下去,老子鬍子都等白了!」沙陀烈氣得啐了一口帶沙的唾沫,「你們這些水裡來水裡去的,就是磨嘰!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你!」水韻身後一名年輕女弟子忍不住瞪眼,手已按上了腰間分水刺。

  「夠了。」楚玄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爭執。他轉身,目光平靜地掃過沙陀烈因憤怒而漲紅的臉,和水韻長老眼底深藏的憂慮,最後落在一旁蹲在地上、正對著一撮暗紫色泥土發呆的木青嵐身上。「木少族長,看出什麼了?」

  木青嵐聞聲抬頭,年輕的臉龐上帶著困惑與凝重。他掌心靈光微閃,一縷翠綠生機試圖融入泥土,那綠芒卻如同滴入濃酸的清水,劇烈反應後迅速黯淡、消散,只留下一小片更加灰敗的區域。「這土……不對。生機幾乎被抽空了,還混雜著一種……被星辰之力深度污染後的寂滅氣息,像是一種『毒』。我青木林的催生術在這裡,效果十不存一。」他捻起一點泥土在鼻尖嗅了嗅,眉頭皺得更緊,「還有一股……說不出的腥甜,像是……腐爛的星辰骨髓。」

  「何止十不存一。」凌雪清冷的聲音加入,她抬手,指尖一縷冰藍寒氣射向旁邊一塊暗紫色岩石,寒氣與岩石接觸,竟發出「滋滋」的侵蝕聲,岩石表面迅速覆蓋上一層詭異的暗紫色冰霜,「此地法則已被深度扭曲,非生非死,更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凝固』在了崩壞前的一瞬。」她看向楚玄,冰眸中帶著探詢,「你的混沌道基,可能感應到更多?」

  楚玄頷首,指尖那縷混沌氣流倏然擴散,如一張無形的灰色薄紗,輕輕覆蓋在周圍地面上。「山道上的陣法不止明面的『星隕絞殺陣』,暗處還嵌套了三種以上的空間褶皺,觸之即會被放逐至未知虛空。此外……」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還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能量脈絡,深植於山體,如同活物的血管,正在持續不斷地抽取整座山的生命本源,反哺山頂的祭壇。這山……在流血。」

  他走到林風臨時用碎石和靈光勾勒出的簡易沙盤前。沙盤上山道蜿蜒,標記了十餘處防禦工事和能量節點,更深處的區域則被一片模糊的陰影籠罩。

  「硬沖是下策,但等待更是坐以待斃。」楚玄的手指在沙盤上山道中段一個名為「鷹嘴岩」的突出部重重一點,「此地地勢相對開闊,易攻難守,議會在此布置的兵力也最多,擺明了是塊誘餌,等我們去啃硬骨頭。」

  沙陀烈眼睛一亮:「盟主的意思是,就打這裡?老子就喜歡硬骨頭!」

  楚玄卻緩緩搖頭,手指移向鷹嘴岩側後方一條幾乎被扭曲藤蔓和陰影掩蓋的、細若髮絲的縫隙。「不,鷹嘴岩是佯攻。這裡,『一線天』,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眾人凝神看去,那縫隙在沙盤上極不起眼。

  「此乃上古山體崩裂形成的天然裂隙,」林風適時解釋道,他臉色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明,「內部錯綜複雜,但據古籍殘篇和一名重傷退回的探子臨終遺言,確有一條隱秘小徑可直通山腰,繞過大部分明哨暗卡。只是……其中環境極端,空間脆弱,且有未知凶物盤踞,議會似乎並未重點設防。」

  「因為他們認定無人敢走,或者,走了也是十死無生。」楚玄接口,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篤定,「但我們敢。」

  他看向沙陀烈:「沙陀將軍,你的赤砂原戰士,依舊是明面上的刀鋒。明日辰時,對鷹嘴岩發起佯攻,聲勢要給足,做出主力決戰的姿態,把議會的主力,還有星辰墓場那些陰魂不散的眼球,全給朕牢牢釘死在那邊!」

  「又讓老子演戲?」沙陀烈有些不甘地嘟囔,但還是拍著胸脯,甲冑鏗鏘作響,「行!保證鬧得他們連親娘都認不出來!」

  「凌雪,」楚玄轉向妻子,語氣凝重,「你率雪域冰影衛為刃,碧波澤派出精通水鏡幻術與治療的弟子隨行,木少族長,青木林修士也去,你們的生機法術或許能克制裂隙內的死寂毒瘴。你們這一路,是真正的尖刀,任務最重,亦最險。」

  凌雪微微頷首,冰魄長劍無聲出鞘半寸,凜冽寒氣讓周圍溫度驟降:「明白。」她目光與楚玄短暫交匯,無需多言,彼此心意已通。

  木青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握緊了手中的青木藤杖:「我會竭盡所能,以生機為大家開闢道路!」

  「林風,統籌全局,訊息傳遞絕不能斷。黑礁,預備隊隨時待命,應對突發。」楚玄最後道,目光掃過眾人,「朕會坐鎮中軍,以混沌仙基勾連定鼎鍾虛影,遙相呼應。必要時,會強行撕裂山道上的部分陣法屏障,為你們創造契機。」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揉了揉眉心——那是他神識消耗過度的表現。「都去準備吧。記住,我們踏足此地,非為毀滅,而是為了在舊秩序的廢墟上,點燃新生的火種。此去……或許有人,再也回不來。」

  眾人肅然。沙陀烈咧了咧嘴,想說什麼豪言壯語,最終只是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大步離去,邊走邊對副官吼道:「看什麼看?都給老子把斧頭磨亮點!」碧波澤三長老則默默取出一隻小巧的淨瓶,為即將隨行的弟子分發明心見性的「碧波清心露」,動作輕柔而莊重。

  待眾人散去,楚玄走到營地中央,那尊定鼎鍾虛影比之前凝實了些許,懸浮低空,緩緩旋轉,散發著鎮壓一切的秩序之力,將周圍紊亂的能量稍稍撫平。他伸手,指尖輕觸那冰涼的、略帶虛幻的鐘身,一股中正平和的暖意順著經絡流入近乎乾涸的混沌仙基。

  「感覺到了嗎?」他低聲對身旁的凌雪說,更像是在自語,「祭壇深處,那東西……越來越躁動了。它在渴望吞噬,又像是在……恐懼某種東西的到來。」

  凌雪將微涼的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冰魄氣息與混沌道基短暫交融,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寧。「它在怕你。怕你的混沌,怕你這唯一的『變數』。」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你也感覺到了,對吧?那『門』後的注視……更清晰了。」

  楚玄沉默片刻,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用力緊了緊。「『混沌歸墟,定鼎鎮之』……道統日誌上的記載,恐怕並非空穴來風。這祭壇,或許真的連接著某個……連仙尊都感到恐懼的所在。議會和那殘魂想打開的,恐怕不只是復活之門那麼簡單。」

  他抬頭,望向被猙獰山影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眼神複雜難明:「有時候我在想,我們拼盡全力想要阻止的,究竟是一場註定的災難,還是一個……我們尚未理解的、更加殘酷的真相?」

  凌雪沒有回答,只是更緊地回握了他的手。有些答案,註定需要付出血與火的代價去追尋。

  夜幕如墨,緩緩浸染天地。營地中燈火零星,壓抑的寂靜里瀰漫著大戰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緊繃。沙陀烈在自己的營帳里,把巨斧擦了又擦,赤砂原的戰士圍著篝火,沉默地檢查著護甲和符籙;碧波澤的弟子們在三長老帶領下,低聲吟唱著空靈而古老的安魂咒文,水藍色光暈如漣漪般蕩漾,撫慰著不安的心神;木青嵐則獨自坐在一塊相對乾淨的石頭上,對著掌心一株剛剛冒頭、卻在暗紫色土地上迅速枯萎的嫩芽發呆,嘗試與這片被詛咒的土地進行徒勞的溝通。

  楚玄沒有休息。他盤坐在定鼎鍾虛影之下,混沌仙基全力運轉,神識如同無數無形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向山道蔓延,試探著那些陣法的反應與弱點。偶爾,他會因觸及某個陰毒異常的空間陷阱而微微蹙眉,指尖在虛空中急速划動,仿佛在撥動看不見的琴弦,化解著無形的殺機。

  子夜時分,林風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邊,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陛下,剛接到潛伏在祭壇附近最後一名暗樁,以魂飛魄散為代價傳回的消息——」他頓了頓,聲音乾澀,「議長……不在祭壇核心。留守的,只有那名斷臂的星辰墓場修士和部分議會死士。」

  楚玄猛地睜開雙眼,瞳孔中混沌氣旋一閃而逝:「不在?」

  「是。暗樁臨死前,只來得及燃燒神魂,傳出四個字——『議長……東行』。」

  東行?楚玄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窟。東面……是玄楚的方向?還是……蘇明他們正在重建的秩序核心?抑或是……其他更關鍵的布置?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計劃的變數,到底還是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與識海因過度消耗傳來的刺痛,對林風道:「消息暫時封鎖,尤其不能讓沙陀烈他們知道。計劃不變,按原定時間,發動進攻。」

  「是。」林風領命,身影再次融入陰影。

  楚玄重新閉上眼,但內心的波瀾已難以平息。議長的缺席,如同在即將展開的棋局上投下了一片巨大的、未知的陰影。他感覺自己仿佛站在了萬丈懸崖的邊緣,腳下是已知的敵人,而身後,是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測的黑暗。

  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了按胸口。那裡,新生的混沌仙基,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悸動與渴望的頻率,與遠方祭壇深處的某種存在,產生著微弱而持續的共鳴。

  那共鳴之中,夾雜著一絲冰冷的、仿佛來自亘古之前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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