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北荒聯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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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荒皇帳內,羊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映得完顏烈臉上的皺紋如乾裂的荒原溝壑。他手裡捏著一封密信,信紙邊緣已被揉得發毛,上面帶著大炎皇室特有的龍涎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星辰塵埃的腥氣。帳外風聲嗚咽,不似自然之風,倒像是無數被星瘴侵蝕的亡魂在尖嘯。

  「陛下,大炎使者又來了。」侍衛低聲稟報,喉結滾動了一下,「這次帶了三百車靈谷,說是……『慰問』。」

  完顏烈猛地將密信拍在鑲著狼牙的案几上,震得銅質酒碗裡的馬奶酒灑出大半,在狼皮地毯上洇開深色污漬:「慰問?他趙宏什麼時候這麼好心眼了?前腳剛在玄楚手裡吃了癟,後腳就來『慰問』朕?黃鼠狼給雞拜年!」

  他焦躁地在帳內踱步,靴子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被困在籠子裡的老狼。三個月前,他剛與玄楚達成中立協議,用邊境幾處貧瘠礦脈的開採權換來了喘息之機。可如今……

  「讓他們進來。」完顏烈最終頹然坐回那張巨大的虎皮大椅,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感受到皮膚下不正常的、細微的跳動,那是過度接近星瘴核心的後遺症。

  大炎使者昂首而入,為首的竟是大炎太子趙衡。他一身赤金蟒袍,腰間佩劍甚至未解,目光倨傲地掃過帳內略顯陳舊的陳設,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如同城主少爺走進乞丐窩。

  「北荒王近來可好?」趙衡隨意拱了拱手,算是見禮,隨即自顧自地在客位坐下,端起侍從奉上的奶茶抿了一口,隨即皺眉放下,仿佛沾到了什麼髒東西,「北荒的飲食,還是這般粗糲難咽。」他抬眼看向完顏烈,直奔主題,「明人不說暗話。玄楚如今勢大,楚玄更與雪域聯姻,下一步要收拾的是誰,北荒王心裡清楚。」

  完顏烈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椅扶手上鑲嵌的、屬於他父親的老狼牙,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

  「父皇有言,若北荒願與大炎結盟,共抗玄楚,不僅這三百車靈谷拱手相送,待事成之後,玄楚西境三郡盡歸北荒所有。」趙衡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帶著蠱惑與威脅,「否則……以玄楚如今之勢,下一個冬天,北荒還能撐得過去嗎?我聽說,你們邊境的幾個小部落,已經開始易子而食了。」

  帳內的羊油燈突然爆了個燈花,光影搖曳間,完顏烈的臉色明暗不定。他仿佛能看到饑寒交迫的族人倒斃在風雪中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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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玄楚皇宮內,蘇明正對著一份北荒邊境送來的密報蹙眉,他裹著厚厚的裘衣,指關節因舊傷和寒氣而顯得有些僵硬。

  「完顏烈最近動作頻頻,不僅大規模調動軍隊,還秘密採購了大量禦寒物資和……療傷丹藥。」他將密報遞給楚玄,指尖在「秘密採購」四個字上點了點,「看來這個冬天,他並不打算安分。採購清單里,混入了幾味煉製『傀儡丹』的輔藥,雖然量很少,但很扎眼。」

  凌雪坐在窗邊,指尖一枚冰晶緩緩旋轉,折射著窗外稀薄的陽光:「北荒今冬的寒氣中,夾雜著一絲不尋常的躁動。像是……被什麼東西驚擾了沉睡,連地脈深處的古老寒意都在不安。」她說話時,呼出的白氣比常人更寒冷幾分,帶著冰晶的微光。

  楚玄接過密報掃了一眼,目光落在「療傷丹藥」和「傀儡丹輔藥」上,眼神微冷:「以完顏烈的性子,若是單純備戰,不會連這些細節都顧及到。他在害怕什麼?或者說,他背後控制他的東西,在準備什麼?」

  石虎大大咧咧地插話,聲如洪鐘:「怕咱們揍他唄!要我說,趁他現在還沒跟大炎勾搭上,直接發兵打過去算了!老子帶玄甲軍,保證把他那皇帳捅個對穿!」

  「不可。」墨塵搖頭,手中拂塵輕擺,「北荒雖弱,但疆域遼闊,環境惡劣。冬季用兵,天時地利皆不在我。更何況……」他看向楚玄,意有所指,「若將北荒逼得太緊,反而會將他徹底推入大炎懷抱,甚至可能……加速某些不好的變化。」

  楚玄指尖習慣性地輕敲桌面,發出規律的嗒嗒聲,這是他思考時的小動作,源自幼年看父親下棋時的記憶:「完顏烈就像草原上受傷的鬣狗,膽小又多疑。嚇唬他,他會齜牙;給他肉,他會搖尾巴;但若把他逼到絕境,他也會變成瘋狗,咬誰一口都致命。」他抬眼看向蘇明,「我們之前與北荒的貿易條款,執行得如何?」

  蘇明立刻明白過來,瘦削的臉上露出一絲瞭然:「陛下是說……」

  「再加三成份額。」楚玄淡淡道,「特別是他們急需的禦寒物資和糧食,價格再降一成。另外,讓邊境的商隊散播消息,就說玄楚準備在北荒邊境開設三個大型互市,允許北荒牧民冬季前來貿易,可以用皮毛、礦石換取過冬物資。」


  石虎瞪大眼睛,滿臉不解:「陛下,這不是資敵嗎?咱們的糧食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不,這是餵狗。」凌雪忽然開口,冰藍眼眸中閃過一絲洞察世情的冷冽,「餵飽了,才不容易被外人丟的一塊沾毒的骨頭引走。而且,我們要讓北荒的普通人知道,跟著玄楚,有活路;跟著大炎和星辰墓場,只有死路。」

  楚玄讚許地看了她一眼,兩人目光交匯,無需多言便已達成共識:「正是。完顏烈之所以搖擺,是因為他看不到更好的選擇。我們要讓他,讓所有北荒人明白,跟著玄楚,北荒能活得更好;跟著大炎,只會淪為炮灰和……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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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荒皇帳內,完顏烈看著玄楚送來的新貿易條款,手指微微顫抖。條款優厚得讓他不敢相信,特別是那個互市提議,簡直就是雪中送炭。有了這些物資,這個冬天能少死很多人。

  「陛下,玄楚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啊!」一位激進的部落首領忍不住喊道,「他們肯定沒安好心!是想用軟刀子磨死我們!」

  另一位較為務實的長老卻持不同意見:「可這些物資確實是我們急需的。與大炎結盟,他們只給靈谷,還要我們出兵賣命,給的兵甲還是次品;與玄楚合作,我們卻能實實在在得到好處,牧民能活命……」

  帳內爭論不休,完顏烈煩躁地揮手打斷:「都閉嘴!讓朕想想!」他感到眉心一陣刺痛,那嵌入皮膚的微小星核碎片又在發燙。

  他獨自走出皇帳,寒風立刻裹著雪粒撲面而來,像刀子刮在臉上。遠處,牧民們正在艱難地將瘦骨嶙峋的牲畜趕迴圈里,幾個孩子裹著破舊的皮襖,小臉凍得發紫,眼神麻木。

  這時,一名心腹匆匆走來,低聲道:「陛下,剛收到消息,大炎使者離開我們這裡後,直接去了拓跋部落……」

  完顏烈瞳孔一縮。拓跋部落是北荒第二大部落,一直對他的統治心懷不滿。趙衡這一手,分明是在威脅他——若不合作,大炎隨時可以扶持其他勢力取代他。他仿佛看到自己被推翻,部落陷入內戰,最終被星辰墓場徹底吞噬的景象。

  當夜,完顏烈做了一個夢。夢中,北荒的草原被紫色的星火點燃,無數族人扭曲成怪物,互相撕咬,而趙宏和那個籠罩在星霧中的身影站在屍山血海上大笑,將他像條狗一樣踩在腳下,碾碎。

  他驚醒時,渾身冷汗,枕頭都被浸濕,眉心星核碎片灼熱異常。

  第二天,完顏烈做出了決定。他秘密召見大炎使者,同意結盟,但提出了一個條件:大炎必須先提供五千套精良兵甲和足以支撐三個月作戰的糧草。

  「北荒王果然識時務。」趙衡滿意地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陰謀得逞的意味,「不過,為了表示誠意,還請北荒王先將長子送往大炎為質。畢竟,我們要面對的,可是擁有定鼎鐘的楚玄啊。」

  完顏烈臉色一變,這是要拿他兒子當人質!但看著趙衡不容置疑的眼神,感受著眉心那仿佛隨時會爆開的灼痛,他最終還是咬牙,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好!」

  消息傳回玄楚,蘇明長嘆一聲,將剛核算完的北荒物資清單放下:「還是走到了這一步。我們給的善意,終究抵不過恐懼和貪婪。」

  楚玄卻似乎並不意外,他正在擦拭一枚古老的青雲宗玉佩,聞言動作頓了頓:「鬣狗終究是鬣狗,永遠改不了吃屎的習慣,尤其是當它嘗過腐肉的味道之後。」他看向地圖上北荒與大炎交界處,「既然他們選擇聯手,往我們挖好的坑裡跳,那我們也不必客氣了。」

  凌雪忽然蹙眉,指尖冰晶發出細微的嗡鳴:「我在北荒方向感知到了一絲熟悉的……星辰寂滅的氣息,比之前更清晰了。完顏烈的生命氣息,正在被某種東西快速侵蝕。」

  眾人神色一凜。

  「看來,這場博弈比我們想的更複雜,也更快。」楚玄目光深邃,如同望穿了虛空,看到了北荒深處那正在醞釀的黑暗,「傳令下去,按第二套方案準備。另外,讓『暗衛』重點查探,北荒境內是否有星辰墓場構建『星巢』的核心痕跡。我們要知道,他們到底想把完顏烈,變成什麼東西。」

  三天後,完顏烈長子被秘密送往大炎。與此同時,五千套大炎兵甲和大量糧草運抵北荒。得到補給的北荒軍隊士氣短暫大振,開始在邊境頻繁調動,完顏烈本人則越來越少出現在人前,皇帳中時常傳出壓抑的低吼和物品碎裂聲。

  然而,就在完顏烈準備按照約定出兵配合大炎行動時,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來:玄楚突然宣布,將對北荒開放五個新的互市,並且第一批越冬物資已經運抵邊境,無償分發給北荒牧民!


  消息像野火一樣在北荒草原蔓延。無數忍飢挨凍的牧民湧向邊境,領取玄楚提供的糧食和暖和的棉衣。與此同時,玄楚商隊帶來的各種商品,價格低廉得讓北荒牧民難以置信,甚至可以用撿到的漂亮石頭、古老的獸骨兌換。

  「陛下,各部族的首領都在問,為什麼我們要與玄楚為敵?」侍衛惶恐地稟報,「他們說……說玄楚才是真心幫助我們的人……底層牧民的人心,快要壓不住了!」

  完顏烈臉色鐵青,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可怕的局面:底層牧民人心向玄楚,而各部族首領也開始動搖。更糟糕的是,大炎送來的那些兵甲,經過心腹檢驗,竟然有一大半是粗製濫造的次品!連玄楚賣給牧民的菜刀都不如!

  「趙宏這老匹夫!蒼玄老鬼!」完顏烈氣得渾身發抖,眉心星核碎片劇烈跳動,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痛楚,「他們根本就是在耍我!把我當棋子!當消耗品!」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完顏烈衝出皇帳,只見夜空之中,一道冰藍色的流光如同擁有生命般划過,精準地懸停在他面前。流光散去,露出一枚結構精巧、不斷旋轉的冰晶蓮花,蓮花中心,封印著一封信。那極致的寒意,讓他眉心的星核碎片都暫時停止了躁動。

  是凌雪的信。信中只有簡短几句話:「星辰墓場已滲透大炎高層,爾等不過棄子。迷途知返,玄楚願給北荒一線生機。附:此物可暫鎮邪祟,慎用。」

  完顏烈捏著那枚冰晶蓮花,手指因用力而發白,感受著那與星瘴截然相反的、純淨而強大的冰魄之力。他抬頭望向南方玄楚的方向,又看向東方大炎的疆域,最終目光落在手中這枚仿佛凝聚了一片雪域精華的冰蓮上。

  冰蓮中,除了那封信,還隱約映照出一縷極其微弱的、讓他靈魂戰慄的黑暗扭曲氣息——正是他在夢中感受到的,來自星辰墓場本源的、純粹的寂滅意志。

  「傳令……」完顏烈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破舊的風箱,「全軍……暫緩行動。各部首領……來皇帳議事。」

  他不知道該相信誰,但他知道,自己可能捲入了一個遠比王朝爭霸更可怕的漩渦。而手中的冰蓮,是第一個真正觸手可及的、似乎能對抗那恐怖存在的力量。

  而在玄楚皇宮,楚玄看著北方夜空,對身邊的凌雪輕聲道:「種子和警示都已經送過去了,接下來,就看這顆棋子,是選擇自救,還是選擇……自毀了。」

  凌雪微微頷首,發間步搖輕響:「冰蓮之力至多壓制三日。三日後,他若仍執迷不悟,星核反噬,神仙難救。」

  星空深處,定鼎鍾無人自鳴,鐘聲穿越萬里,在北荒草原的上空悠悠迴蕩,如同為迷途者敲響的警鐘,也如同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奏響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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