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皇朝慶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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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典前夜,玄城亮如白晝。那光並非尋常燭火或靈珠,而是成千上萬匠戶用新研製的「流明砂」混著糯米漿,一點點塗抹在屋檐街角。夜風拂過,整座城池都飄著一種甜腥而溫暖的異光,像給這座飽經戰火的鋼鐵巨獸披了層不合時宜的糖衣。石虎巡防路過,順手從屋檐掰了塊嘎嘣脆的發光塗層嚼著,眉頭擰成了疙瘩:「甜了吧唧,還硌牙,不如燒刀子得勁。」

  楚玄站在重修好的觀星塔頂,寒風吹動他玄色的衣袍。腳下這座被他從廢墟里拉扯起來的城池,此刻正沉浸在一種虛浮的繁華中。眉心那點黑紅印記突突地跳,像有根看不見的冰冷針尖,往他識海深處鑽,攪動著裡面尚未完全平息的怨念殘響。他手中攥著一份剛由暗衛截獲的密報——不是玉簡,是繡在貢品絲綢內襯的血書,來自一個被大炎屠戮殆盡的小界倖存者,字字泣血,控訴著趙宏的暴行,也隱含著對玄楚「按兵不動」的詰問。

  「看什麼呢?」凌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沒穿繁複的宮裝,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冰藍勁裝,勾勒出挺拔的身姿,手裡拎著個小巧的冰玉酒壺,壺身凝結著細密的水珠,「下面都快忙瘋了,你倒躲在這裡吹冷風。」

  楚玄把血書遞過去。凌雪看完,指尖寒氣掠過,絲綢連同那刺目的血字一同碎成晶瑩的冰晶,簌簌飄落:「趙宏也就這點出息了。正面戰場一敗塗地,盡搞這些陰溝里的把戲,想亂你心神。」

  「他在逼我。」楚玄揉了揉眉心,試圖緩解那針扎般的痛楚,「逼我在慶典上失控,當著萬域使者的面,坐實他潑來的『暴虐』之名。這血書若公開,仇恨便會滋生新的仇恨。」

  「那你打算怎麼辦?把這血書當眾念出來,然後宣布與大炎不死不休?」

  楚玄搖頭,目光投向遠處正在做最後調試的「萬域星圖」——那是用定鼎鍾氣運混合各盟域貢獻的星塵煉製的奇物,準備在慶典上展示共生盟的疆域與氣運流轉。「念出來,就中計了。玄楚要走的路,不是復仇,而是……」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但這筆血債,得用別的法子,連本帶利,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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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玄楚皇宮正門洞開,慶典場面比萬域認證時更顯浮誇。南域派來了十八頭披掛著琉璃鱗甲的巨象,象背上馱著會自動奏樂的百花樓閣,香氣襲人;西漠的代表團騎著巨大的沙蟲,蟲鞍是用整塊月光珊瑚雕成,在陽光下流淌著柔和光輝;連最矜持的琉璃界,也弄了艘完全由純淨光影構成的飛舟,無聲滑過天空,灑下如夢似幻的星輝點點。

  石虎穿著緊繃繃的禮服,脖子被高領勒得發紅,對著同樣身著正式道袍的墨塵抱怨:「老子寧願去邊境砍沙匪!這身行頭比老子那套玄甲還沉,勒得氣都喘不勻!」

  墨塵細心地將拂塵絲一縷縷理順,聞言輕笑:「將軍,今日你我皆是戲子。演好了,賓主盡歡,抵得過十萬精兵;演砸了,便是烽煙再起的導火索。」

  蘇明沒在迎賓隊伍里。他窩在偏殿,面前堆著小山似的禮單和物資清單,一邊壓抑著咳嗽,一邊飛快地撥弄著一架古舊的算盤,旁邊放著碗早已涼透、黑糊糊的藥汁。「赤砂原送的『熔火之心』……核對過了,能量波動穩定,入庫。聽風崖的『空靈蟬翼』……數目不對,少了三副,讓他們管事立刻過來對質,看看是哪裡出了紕漏。」他對身旁書記官吩咐,順手把一塊冰糖扔進藥碗,試圖沖淡那沖鼻的苦味,「媽的,這幫人,連送禮都送不乾淨,儘是手腳。」

  楚玄出現在承天壇最高處時,現場的喧囂有了片刻的凝滯。他今日未戴帝冠,僅以一根簡單的青玉簪束髮,穿著玄色常服,唯衣擺處用銀線繡著流轉不息的混沌雲紋,低調而深邃。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沉靜,如同古井,掃過下方萬千面孔。

  他沒有說任何套話,開口第一句就出乎所有人意料:

  「今日不念功績,不頌德政。」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壓下了一切雜音,「朕只問諸位一句——修行為何?立國又為何?」

  壇下一片竊竊私語。這問題太大,也太虛,看似簡單,卻直指本心,讓許多習慣了歌功頌德的使者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楚玄不等回答,抬手引動了上方的萬域星圖。星圖鋪展開來,不再是冷冰冰的疆域劃分,而是浮現出無數細小微妙的光影——南蠻部落的孩童在靈氣滋養的田間奔跑嬉笑,東海域的漁民駕馭著馴化的溫順海獸捕撈收穫,北境邊城的工匠在新建的工坊里敲打著法器零件,甚至連大炎、北荒一些偏遠村落,炊煙裊裊、凡人安居的景象也隱約可見。

  「為長生?為力量?為稱霸一方,凌駕眾生之上?」楚玄自問自答,目光掠過神色各異的代表,最終落在那幅生機勃勃的星圖之上,「若修行只為滿足一己私慾,若立國只為掠奪四方,供養少數人,那與蒼玄何異?與那些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暴君何異?」

  他指向星圖中那些微小的、卻無比真實的光影:「他們,這些耕作的農夫,捕魚的漁民,勞作的工匠,懵懂的孩童……才是你我立身之基,修行之本,氣運之源。共生盟,非為稱雄萬域,只為讓這星圖中每一處微光,都能安然亮著,讓這萬域眾生,皆有喘息之機,向上之路。」

  話音落下,定鼎鍾自主發出一聲溫潤的輕鳴,鐘聲與星圖中的萬家燈火交相輝映,一股平和而堅定的意念瀰漫開來。許多來自小界、飽經戰亂的代表眼眶微濕,仿佛看到了某種渺茫卻真實的希望。

  南域孟遠長嘆一聲,率先躬身:「盟主之言,振聾發聵,我等……受教了。」西漠拓拔野重重頓了一下手中的權杖,沉默表示贊同。連琉璃長老周身那冰冷的光暈,都似乎柔和了幾分。

  然而,就在這氣氛趨於緩和,即將進入下一環節時——

  異變,如同潛伏的毒蛇,再次露出獠牙!

  一名捧著華麗禮盒上前,準備代表某中立勢力敬獻的「雪域使者」,在距離楚玄僅有十步之遙時,手中禮盒猛地炸開!並非爆炸,而是爆出漫天濃郁的、帶著雪域特有寒香的黑色霧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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