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楚武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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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基前夜,玄城下了一場鐵灰色的雨。雨滴砸在青石板上,會迸濺出細小的火星子,像是老天爺在給這場不合禮制的典禮提前放鞭炮。

  楚玄站在漏雨的偏殿裡,由著幾個老裁縫往身上比劃那件趕工出來的「龍袍」。料子是從西域商隊那兒賒來的暗紋錦,繡娘們拆了十八頂舊帳篷才湊夠金線。袍子前襟繡的不是龍,而是一株從裂縫中生長的野草——林風說這寓意「絕境生機」,王猛私下嘀咕像野菜燴餅。

  「主公,雪域使團遞了帖子。」凌雪踏著雨水進來,冰藍裙擺卻滴水不沾,「大祭司稱病不來,但送了份厚禮。」

  禮盒打開時,殿內溫度驟降。裡面是塊千年寒玉雕成的玉璽,印紐卻是只殘缺的蠱蟲形狀。楚玄指尖剛觸到玉璽,銀紋便灼痛起來——他看見玉璽內部凍著無數掙扎的魂魄,都是歷代反抗雪域統治的修士。

  「這是提醒。」凌雪輕觸額間冰紋,「雪域能捧起王權,也能凍結王權。」

  更糟的消息接踵而至。石虎押著個奸細衝進來,那人懷裡揣著份血書,竟是十八部落聯名寫給大炎新帝的效忠信。信上用蠱蟲分泌物寫著:願為內應,共誅偽王。

  「宰了?」石虎的刀已經架在奸細脖子上。

  楚玄卻按住刀柄。銀紋流轉間,他看見奸細記憶深處的畫面:部落孩童圍著空鍋舔舐泥巴,老人把最後一把黍米塞給年輕人時說:「去玄城吧,那裡有活路。」

  「放他走。」楚玄扯下龍袍上一根金線塞進奸細手裡,「換三車糧食回去。」

  奸細連滾爬出殿門後,王猛終於憋不住:「主公!登基大典眼看就要成笑話了!」

  確實像個笑話。典禮時辰定在破曉,可當楚玄走上臨時搭建的祭天台時,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幾個西域商人抬著棺木衝上前,棺蓋炸開,裡面跳出的竟是「已死」的赤兀兒!

  「武王陛下!」赤兀兒額間睜著第三隻血目,「臣來獻傳國玉璽了!」

  他捧起的玉璽散發著腐臭,分明是用蠱蟲屍骸熔鑄的。更可怕的是,玉璽浮現的剎那,全場百姓額間的銀紋都開始滲血——這東西能污染道目連接!

  楚玄正要出手,凌雪卻搶先一步。冰魄杖點地,整個祭天台瞬間凍成冰雕。但她顯然低估了玉璽的邪性,寒冰竟被染成暗紅色,反向侵蝕她的冰魄本源。

  「別碰玉璽!」楚玄銀紋全開,終於看清真相:玉璽里藏著帝師最後一縷殘魂,正通過血目操控赤兀兒。而祭天台底下埋著九百九十九具童屍,組成了獻祭大陣!

  典禮根本是個陷阱。一旦他接過玉璽,獻祭陣就會啟動,全場百姓都會成為帝師復生的養料。

  「石虎!帶人挖地三丈!」楚玄吼聲未落,自己已縱身躍向赤兀兒。灰焰與血光相撞的瞬間,他聽見帝師的狂笑:「好徒兒,為師給你準備的登基大禮可還滿意?」

  台下突然響起歌聲。是那個曾研製斷情散的西域商人,他帶著一群百姓唱起了祈福謠。歌聲越來越響,竟在銀紋連接下匯成金色音波,層層削弱著玉璽的邪氣。

  「不可能!」帝師殘魂尖叫,「凡人願力怎能對抗仙術?」

  「因為你從來不懂凡人。」楚玄徒手插進赤兀兒胸口,掏出的卻不是心臟,而團蠕動的蠱蟲。蟲群托著枚晶瑩碎片——正是天衍果的最後一塊殘片!

  殘片融入銀紋的剎那,楚玄看見了帝師最深的恐懼:不是死亡,而是被遺忘。這個痴迷長生的大修真正害怕的,是天地間再無他的痕跡。

  「師父,」楚玄輕聲道,「您輸了。」

  他捏碎蠱蟲,帝師殘魂在悽厲嚎叫中消散。而此刻石虎也帶人挖出了童屍,所有屍體心口都插著銀針——針上刻著太祖的年號。

  「是趙睿!」林風駭然,「他竟用如此陰毒的手段!」

  危機解除,典禮卻徹底亂了套。祭天台塌了半邊,龍袍被邪血染透,連玉璽都碎成了渣。楚玄站在廢墟里,看著驚魂未定的百姓,突然笑出聲來。

  「這樣也好。」他扯下破龍袍,露出內里的粗布勁裝,「本來就不該學那套虛禮。」

  百姓愣神片刻,突然爆發出歡呼。有人搬來自家釀酒,有人抬出準備過冬的醃肉,更有個老鐵匠當場打起鐵來,火星子濺在雪地里噝噝作響。

  沒有儀仗,沒有頌詞,登基大典變成了全城宴席。楚玄被拉著喝了好幾碗混濁的米酒,聽見有個西域孩童問母親:「武王陛下怎麼不住金屋子?」

  婦人答:「陛下說啦,他的心住在咱們心裡頭。」

  楚武元年就這樣倉促又荒唐地開始了。但麻煩很快找上門:深夜時分,守軍抓到一個想潛入庫房的瘸腿老漢。他懷裡揣著的不是金銀,而是把沾著泥的種子。

  「這是帝師墳頭長的毒麥種!」老漢癲狂大笑,「老夫要讓全城人給帝師陪葬!」

  楚玄檢查麥種時,銀紋傳來刺痛——種子內部竟藏著微縮的蠱種,一旦播種就會迅速污染土地。更可怕的是,他在老漢記憶里看到了趙睿的身影:新帝承諾,若此事成了,就赦免他流放極北的族人。

  「押下去好生看管。」楚玄吩咐完,轉頭對林風低語,「把種子種到後山看管起來。」

  「主公!這可是毒種!」

  「毒用對了也是藥。」楚玄捻破一粒種子,蠱蟲屍體化作青煙,「帝師到死都不明白,最烈的毒往往能煉出最妙的丹。」

  登基後的第一個朝會更是雞飛狗跳。部落酋長為牧場劃分吵得掀桌,西域商幫為稅賦拍案而起,連玄城百姓都在為公倉分配爭得面紅耳赤。每當爭吵升級,楚玄只需銀紋微亮,所有人就會突然冷靜下來——道目強迫他們感知對方的難處。

  「這比打仗還累。」王猛下朝後揉著太陽穴抱怨。

  楚玄卻看著宮牆外嬉鬧的孩童。有個孩子摔倒了,立刻有西域商人、北境農夫同時伸手去扶。銀紋在陽光下閃爍,像是張無形的網,把原本毫不相干的人織在了一起。

  夜晚,楚玄獨自翻看各地奏報。邊關守將說大炎軍隊後撤三十里,但探子回報他們在秘密煉製破陣弩;西域部落進獻了百匹良駒,可馬鞍里藏著的蠱蟲卵還沒死透。

  最讓他心驚的是凌雪送來的冰鏡。鏡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雪域冰川深處的一雙眼睛——那眼睛與趙睿的血目一模一樣,卻透著更古老的滄桑。

  「太祖沒死透。」凌雪的聲音透過冰鏡傳來,「他在冰川下等著呢。」

  楚武登基的煙火氣還沒散盡,陰雲又至。但這一次,楚玄撫過額間銀紋,感受到全城百姓安睡的呼吸聲,突然覺得踏實。

  帝王霸業都是虛的,護住這些鼾聲才是真的。

  宮燈搖曳時,他發現案頭多了盆新栽的毒麥。嫩芽在月光下舒展,葉脈里流動的暗金光澤,竟與銀紋隱隱呼應。

  也許帝師說得對,毒與藥本就一線之隔。而他要做的,是走穩這條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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