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西域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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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暴停歇後的死寂比狂風更駭人。玄城垛口掛滿冰凌,映著昏黃天光像一排排倒懸的屍牙。楚玄指尖掠過冰棱,刮下的冰屑在掌心凝成個「九」字——帝師給的期限,還剩最後三日。

  「主公,屍象鼻腔里發現的。」王猛呈上銅管,管身刻著西域卍字紋。擰開倒出張人皮,鞣製得薄如蟬翼,上面用血畫著玄城布防圖,連茅廁幾個坑位都標得清清楚楚。

  楚玄將人皮對著光,血紋間顯出暗記:所有糧倉位置都圈著硃砂,旁邊綴著蠅頭小字——「焚」。

  「哈赤倒是貼心。」他輕笑,人皮在灰焰中捲曲焦黑,「連放火隊都給我們備好了。」

  凌雪冰杖點地,霜紋蔓過焦皮:「不是哈赤的字跡。筆鋒帶鉤,是帝師親筆。」

  話音未落,城外忽起駝鈴。一匹瘦駝踏沙而來,駝峰間縛著個青銅鳥籠。籠中金翅雀口吐人言:「楚玄!可敢獨赴沙海棋局?」

  雀鳥炸成血霧,凝成張棋盤虛影。黑子乃西域咒軍,白子為玄城守軍,而帝師執紅的「將」棋竟壓在長城碑靈之上!

  「不去。」楚玄袖袍卷散棋盤,「告訴他,要下棋就滾來玄城下。」

  駝鈴驟急,瘦駝悲鳴著塌陷成沙坑。坑底升起八具青銅棺,棺蓋滑落,露出裡面與楚玄面容相似的屍身——皆是帝師用他散落的精血煉製的血傀!

  「主公……」王猛刀已出鞘半寸,「這狗日的到底藏了多少後手?」

  楚玄並指如刀,虛空劃裂。劫力如黑龍撲向血傀,卻在觸及前被棺槨吸收。棺面浮現北斗陣圖,第七星位赫然嵌著蘇文的焦黑指骨!

  「帝師!」楚玄首次變色,「你竟敢——」

  虛空傳來輕笑:「一報還一報罷了。你煉化我的咒軍,我取用你的忠臣——很公平。」

  血傀齊睜眼,瞳仁里轉動著蘇文殘魂的碎片:「主公……臣死得好痛……」

  楚玄道基劇震,灰焰明滅不定。凌雪急凝冰牆格擋,卻被血傀一掌拍碎:「雪域丫頭,你爹當年死前也這般喊過。」

  冰魄杖咔咔裂響,凌雪唇畔溢血:「你胡說什麼!」

  「看來楚玄沒告訴你。」血傀咧嘴,露出帝師的森白牙齒,「當年雪域內亂,正是本座送你爹上的路——用他女兒親手采的冰髓下的毒。」

  楚玄驟然看向凌雪。女子面白如紙,冰杖墜地:「不可能……那冰髓是娘親臨終所贈……」

  「傻丫頭。」血傀笑聲歡愉,「你娘才是本座最得意的棋子。不然你以為,雪域為何獨獨與你血脈相融?」

  冰紋自凌雪眉心爆裂,她尖叫著抱頭跪倒。記憶碎片如冰錐刺入識海:母親餵她服下冰髓時的淚眼,父親毒發時盯著她的驚駭,還有帝師在暗處撫掌的微笑……

  楚玄灰焰全開,強行斬斷血傀與凌雪的神魂連接:「帝師!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八具血傀合而為一,化作帝師本相虛影,「本座今日來,是送你份登基大禮。」

  虛影甩出捲軸,展開竟是北境山河圖。圖上山川扭曲,化作張巨大的人臉——與楚玄有七分相似!

  「認得你娘嗎?」帝師聲音輕柔,「太祖將她煉成北境地脈,本座不過稍加改造……如今她每寸筋骨都繫著百萬生靈氣運。」

  圖卷突然燃燒,玄城隨之劇震。百姓紛紛撲倒在地,皮膚浮現地脈紋路——帝師竟將整座城煉成了人牲祭壇!

  「看啊楚玄。」帝師虛影膨脹如天魔,「你護的蒼生,正在替你盡孝呢。」

  灰焰暴漲又熄,楚玄踉蹌扶住城牆。傳國玉璽在懷中瘋狂跳動,燙得胸骨滋滋作響。他能感覺到北境地脈在哀鳴,那是血脈相連的痛楚……

  「主公!」林風突然撲到陣眼處,「碑靈有異動!」

  長城方向升起青光,碑靈虛影竟掙脫帝師掌控,化作女子形貌。她抬手點向燃燒的山河圖,火焰驟轉混沌灰芒!

  「孩兒。」碑靈開口,聲如萬山迴響,「莫信他。娘親從未怨你。」

  帝師虛影扭曲:「不可能!我明明煉化了你的魂!」

  「你煉化的是恨。」碑靈輕笑,「卻不知母親對孩兒,從來只有愛。」

  灰芒過處,百姓身上的地脈紋路盡褪。山河圖轟然碎裂,帝師遭反噬悶哼,虛影淡去三分。

  「好……好……」帝師怒極反笑,「那便看看,是你的愛厲害,還是我的咒狠!」


  剩餘七具血傀突然自爆,血霧凝成符箭射向碑靈。楚玄疾掠阻攔,卻聽碑靈厲喝:「別碰!是弒魂咒!」

  符箭貫入碑靈心口,她身形劇顫,卻仍微笑望著楚玄:「娘親……一直看著你……」

  青光散作星雨,灑落北境山河。帝師狂笑遁走:「楚玄!且看你沒了娘親庇護,還能撐幾日!」

  楚玄僵立原地,掌心接住一點星雨。星光沒入皮膚,傳來碑靈最後的絮語:「小心雪……域……」

  他猛地看向凌雪。女子正掙扎爬起,眼底卻掠過一絲猩紅。

  是夜,楚玄獨坐殿中。案頭攤著西域輿圖,哈赤王帳的位置亮著血點。

  屏風後轉出個人影,竟是白日炸碎的金翅雀所化的童子。他遞上琉璃瓶,瓶中浮動著哈赤的殘魂:「國師讓奴婢傳話:西域十萬咒軍,換武王一句承諾。」

  「說。」

  「他日登基,立雪域女為後。」

  楚玄碾碎琉璃瓶,哈赤殘魂尖嘯著融入地底:「告訴帝師,我的後宮不收破爛。」

  童子嘻嘻一笑,身形散作金沙。金沙落地成字:「那就等著收屍吧。」

  字跡未乾,城外忽爆巨響。沙地裂開巨縫,鑽出赤甲沙蟻——竟是被帝師用瘟蠱催化的變種!它們口器滴著毒涎,直奔玄城糧倉!

  王猛率軍迎戰,刀鋒砍在蟻甲上火星四濺:「主公!這些畜生啃過咒軍屍身,刀槍不入!」

  楚玄躍上糧倉頂,劫力化作灰網罩下。沙蟻觸網即焚,卻前仆後繼。他忽覺腳底震動——糧倉地底已被蛀空,沙蟻王正啃噬承重柱!

  「凌雪!」他冰魄杖擲向地縫,「凍住地基!」

  冰龍貫入地底,寒潮卻遭毒涎抵消。沙蟻王破土而出,額間嵌著枚眼熟的玉璽碎片——正是皇帝趙恆遺失的那塊!

  「帝師連死人都不放過!」王猛目眥欲裂。

  楚玄卻盯著碎片下的暗紋——那分明是雪域皇室圖騰!

  灰焰全開,他徒手撕開蟻王頭顱。碎片入手滾燙,映出段記憶:凌雪之母跪獻玉璽碎片,帝師將瘟蠱種入她眉心……

  「原來如此。」楚玄喃喃。

  一切早在二十年前就已落子。

  殿外忽然歡呼震天。沙蟻群莫名潰退,留下滿地狼藉。

  只有楚玄看見,西北天空掠過道冰凰虛影。

  凌雪倚著殿柱喘息,唇色蒼白:「主公……我方才是否……」

  「無事。」楚玄拂去她肩頭蟻屍,「只是場噩夢。」

  他背身時,掌心玉璽碎片已捏成齏粉。

  齏粉里藏著帝師的最後一縷神念:「好好待她……她可是本座為你備的……最佳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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