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皇朝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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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日拂曉,黑水河方向的天被一種悶沉沉的鉛灰色浸滿了。那不是雲,是萬人大軍行進時揚起的塵土,遮得天昏地暗,連剛升的太陽都只透得出一輪慘澹的昏黃光暈。

  城頭瞭望塔上,哨卒手裡的銅鑼「噹啷」掉在地上,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指著遠方,臉白得沒一絲血色。

  來了。

  沒有擂鼓,沒有號角。那片鉛灰色的「潮線」沉默地漫過地平線,鎧甲摩擦的金屬聲、沉重整齊的腳步聲攢在一起,成了種低沉的、壓得人心口發悶的嗡鳴——比視覺衝擊先一步,狠狠撞在青風郡的城牆上。

  城頭守軍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楚玄慢慢走上城樓時,身邊的蘇文正飛快地低聲匯報:「先鋒已經過了黑水河,全是重甲銳士,看旗號是帝師的『黑龍衛』。中軍……至少有三百架破城弩,弩箭上還刻著滅靈符文。後隊望不到頭,靈力波動混得很,至少有三個煉虛期修士鎮場,元嬰期的不下二十個……」

  楚玄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走到垛口前,望下去。城下,黑龍般的軍隊壓境,軍陣肅殺得像塊鐵砧,沉默地散著能碾碎一切的寒意。而在軍陣最前頭,一架由四頭披甲地龍拽著的青銅戰車上,端坐著個人。

  黑袍鑲著金絲,臉枯瘦得沒多少肉,眼神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隔著好幾里地,精準地鎖定了城樓上的楚玄。

  大炎帝師,姬玄。

  沒廢話,沒通牒。帝師只微微抬了抬枯瘦的手指。

  嗡——!

  一股沒形沒質、卻沉得像山的恐怖威壓瞬間壓下來!城頭所有守軍像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摁住,修為弱點的當場膝蓋一軟跪下去,口鼻都滲出血來。城牆表面的防禦符文瘋狂閃著光,發出快撐不住的呻吟!

  煉虛期的威壓,跟天要塌下來似的!

  楚玄首當其衝,青袍沒風也動,獵獵作響。他臉色一白,腳下的青磚「咔嚓」裂了縫,可脊樑挺得筆直,丹田裡的混沌金丹瘋狂轉著,硬生生扛住了這能讓普通金丹修士神魂崩裂的壓迫。

  他身後的石虎吼了一聲,渾身氣血翻湧,肌肉鼓得老高,強行站穩,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城下,恨不能立刻跳下去拼殺。

  帝師眼裡閃過絲極淡的驚訝,跟著就成了更深的冰冷。他沒加重威壓,只慢慢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似的穿透虛空,清清楚楚傳遍整個青風郡城:

  「楚玄。」

  就兩個字,帶著審判的味兒。

  「私建盟會,對抗藩王,偷皇朝秘境的寶貝,這是罪一。」

  「煽動流民,裹脅郡守,裂土自立,這是罪二。」

  「重傷皇族,殺王師士兵,大逆不道,這是罪三。」

  每說一條罪,天地間的威壓就重一分,城頭閃著的符文就暗一分。不少百姓躲在家裡發抖,跟末日要來了似的。

  「本座奉陛下旨意,來問罪。」帝師的聲音還是平平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終極權威,「開城,束手就擒。要麼,城破,全殺了。」

  最後四個字,像喪鐘在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楚玄身上。

  楚玄卻忽然輕嗤了一聲。在這極致的壓抑里,這聲笑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帶著點嘲諷。

  他抬手,指了指帝師那龐大森嚴的軍陣側翼——那兒的旗幟亂了點,兵士的站位也遠不如中軍精銳整齊,透著股臨時拼湊的倉促勁兒。

  「帝師大人,」楚玄的聲音也清清楚楚傳得老遠,甚至壓過了軍陣的嗡鳴,「您這黑龍衛確實精銳,可側翼的『烈風軍』……嘖,好像是臨時從三皇子那兒借的吧?聽說他們上月剛在北境被蠻族揍了,損兵折將,連軍餉都欠了三個月。您讓他們頂在側翼,是打算……讓他們先去送死?」

  城下瞬間沒了聲。側翼那些烈風軍的士兵里,起了陣細微的騷動——雖然很快被軍官壓下去了,可那種心思被說破的慌亂,藏都藏不住。

  帝師枯瘦的臉上沒任何表情,眼神卻驟然冷了好幾度。

  楚玄跟沒看見似的,接著慢悠悠地說,語氣甚至帶了點閒聊般的「關切」:「再者,您把破城弩都亮出來了,看來是想速戰速決?也是,北境那邊,蠻族的『血狼部』好像又破了一道防線,太子殿下急得都快上火了吧?您要是回去晚了,陛下那兒……怕是不好交代?」

  每句話都沒提威脅,每句都跟刀子似的,專往最痛的地方戳!


  帝師周身的氣息終於有了絲波動,空氣因為極致的寒意,發出細微的咔咔聲。他顯然沒料到,楚玄對皇朝內部的爭鬥和北境戰局,竟了解得這麼清楚!

  「牙尖嘴利。」帝師終於又開口,聲音里已經帶了凜冽的殺意,「這就是你的遺言?」

  楚玄臉上的笑意收了,換成了種冰冷的、要跟對方同歸於盡的決絕:「遺言?帝師大人,您不妨猜猜,我殘雲盟五千玄甲軍,為啥到現在還沒在城頭露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城下的浩大軍陣,聲音突然拔高,像戰矛似的刺出去:「他們這會兒,正埋伏在您回援北境的必經之路上!您今天要是敢踏平青風郡,我保證,您和您這支精銳,絕對來不及趕回去給太子殿下收屍!」

  「放肆!」帝師身後,一個煉虛期將領怒喝出聲,恐怖的聲浪像海嘯似的拍向城頭!

  楚玄不躲不閃,混沌氣運自動護在身上,硬生生扛住,嘴角又溢出縷血,眼神卻亮得嚇人:「咱們修士,逆天爭命,死就死了!可拉上整個大炎北境陪葬?這買賣,我覺得值!您呢?帝師大人!」

  圖窮匕見!赤裸裸的威脅!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風都好像停了。

  帝師死死盯著楚玄,那雙古井似的眼眸深處,終於翻起了劇烈的波瀾。他不是怕楚玄,是怕楚玄話里那個兩敗俱傷、甚至可能讓皇朝垮掉的可怕後果!

  北境要是徹底守不住,蠻族長驅直入……那個責任,就算他是帝師,也擔不起!

  時間像凝固了似的。每一秒都拉得無比漫長。

  終於,帝師周身那恐怖的威壓,像潮水似的慢慢退了。

  他依舊端坐在戰車上,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平淡,卻帶了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楚玄,你想怎麼樣?」

  楚玄抹掉嘴角的血,站直身體,一字一句,聲震四方:

  「青風郡,可以當大炎的藩屬,每年該交的貢賦不少,北境有難,我也能出兵幫忙。」

  「但城,不能開。兵,不能繳。治理的權力,得在我手裡。」

  「這就是我的條件。帝師……願不願意談?」

  鉛灰色的天空下,少年宗主和皇朝帝師隔著空對峙。

  一場本該血流成河的攻城戰,竟在最後關頭,詭異地拐向了誰也沒料到的……談判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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