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王沈的反覆橫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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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下,披頭散髮的曹芳靠在柱子上,整個人如同爛泥一般。

  旁邊一個宮女抹著眼淚勸道:「大王,身體為重,切莫如此啊……」

  曹芳充耳不聞,只是喃喃自語:「曹氏將亡,曹氏將亡矣……」

  翻來覆去就這麼一句話。

  日食發生已經過了五天,曹芳就一直這個狀態,勸了也白勸。

  宮女端了一杯水遞過來,說道:「大王,且潤嗓子……」

  曹芳搶過來,仰頭往下倒。

  水流進嘴,寡淡無味,曹芳呸地一口吐了,叫道:「取酒來!」

  「大王,宮中無酒,擔待些……」

  「召門衛來。」曹芳忽然說道。

  「大王不可。」宮女勸道:「大王本為天子,失位已是大辱,因口舌之欲而寫勸進表,奇恥也,必為千古笑柄。」

  聽到這話,曹芳不由看了眼那宮女。

  容貌平庸,身材一般,毫無印象。

  「天亡曹氏,吾只求解脫,即便淪為庶民,亦好過做這瓮中鱉。」曹芳說道。

  宮女又勸道:「大王三思。」

  曹芳說道:「吾意已決,勿復多言。」

  宮女猶豫片刻,去叫司馬晴。

  聽到曹芳有請,司馬晴知道他已經屈服,不由大喜過望,立刻取筆墨紙與勸進表草稿送了進去。

  不一刻,曹芳抄好勸進表遞了出來,司馬晴立刻安排快馬送往洛陽。

  此時,洛陽城裡,司馬昭正在與王沈交談。

  「正始十年,處道因曹爽而免職,後吾父惜處道才學而啟用,並令處道隨侍故髦左右以監視之,後故髦果然圖謀不軌,處道因此背負賣主之名,忍辱至今,吾將行大事,處道何故棄我而去?」司馬昭問道。

  王沈反問道:「太傅何故安排諸子外封,僅留長子在側?」

  司馬昭無言以對。

  狡兔三窟是預防不測,智者所為,然而從另一個角度解讀,就是信心不足,不然何必那麼麻煩呢?

  自己都顯得沒信心,自然沒法責怪王沈選擇跑路的行為。

  沉默了一陣,司馬昭問道:「吾有大軍十萬,處道以為吾依舊必敗?」

  王沈說道:「天下人心偏移,吾看不見丞相成事之可能。」

  司馬昭忽然笑了,說道:「處道或許錯估了小兒。」

  王沈說道:「丞相恕吾直言,小兒諸般行為,皆證明其果真生而知之,丞相如何與之爭鬥?」

  「天子者,兵強馬壯者為之!」司馬昭乾脆地揭露了真相,又說道:「當初,故髦欲留吾於許昌而奪吾兵權,吾領兵回洛陽,其擔憂兵變敗國,不得已授吾大將軍。今小兒不敢奪吾軍權,又欲保全國家,非禪位,何以解此死局?」

  曹璜剛登基時利用他死要面子的性子,一步步走到今天,如今,司馬昭也開始利用曹璜欲保全國家的想法了。

  「丞相豈可將大業寄託於小兒一念之間?」王沈問道。

  司馬昭說道:「因其多智,故而多慮以求萬全之策,若其如故髦一般衝動,則吾屍骨已涼,然吾身死,諸軍必暴起,天下大亂尚在兩可之間,洛陽必為齏粉。」

  王沈又問道:「便如此,丞相又奈其何?」

  司馬昭說道:「大軍滅蜀前,逼其封吾王爵,待滅蜀成,逼其禪讓。若不願,則強殺之而後登基稱帝。事既成,諸侯不從,則為吳國所趁。」

  王沈說道:「丞相此舉,頗為可行。」

  司馬昭想強殺曹璜然後取而代之,等各地都督刺史反應過來之前,曹璜已經沒了,大家也就只能捏著鼻子認司馬氏成為新主。

  「丞相已有定計,何不發作?」王沈問道。

  司馬昭起身看向窗外,說道:「吾為虛名,錯失良機,此時發作不能服眾,若為其據守宮城,則勤王大軍雲集,必敗無疑。待大軍集結於蜀國,外無掣肘,吾可從容行動。且挾蜀之大功,吾趁勢上位,可減許多阻礙。」

  悔不當初啊。

  要是殺了曹髦後立刻登基稱帝,天下人只能從了,哪怕再有一個乃至兩個諸葛誕也能從容剿滅。

  如今,只能等滅蜀大計發動了。


  說了一籮筐心裡話,司馬昭感覺輕鬆了些,問道:「請處道助吾?」

  我要是不同意,你會不會殺我?

  王沈起身拜道:「沈,願為諸公效死。」

  司馬昭扶起王沈,說道:「得處道相助,何愁大業不成。」

  王沈笑著附和起了司馬昭。

  留下王沈,避免了麾下勢力崩解,司馬昭心情大悅,設宴請王沈嗨皮。

  從傍晚喝到半夜,王沈才醉醺醺地告辭。

  待回到家中,王沈醉意全無,當即換了衣裳,只帶貼身隨從從後門出,到了高柔家的後門。

  雖然知道來者與太保不是一路人,門房依舊不敢怠慢,把王沈帶到了高柔面前。

  「請太保屏退左右,在下有大事相告。」王沈當即說道。

  高柔屏退左右。

  「今日在下往司馬老賊府,欲請外封,老賊為留吾……」王沈把司馬昭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說了。

  賣主成自然啊。

  內心不恥,表面上卻毫無異樣。

  「侍中深明大義,陛下必有嘉獎。」高柔替曹璜做了許諾。

  王沈問道:「敢問太保,如何應對司馬老賊?」

  高柔說道:「侍中不必憂慮,天子早有定計。」

  見他信心十足又不想透露計劃的樣子,王沈只得告辭離開。

  待其離開,高柔幼子高光說道:「茲事體大,父親當即刻進宮奏知天子。」

  高柔嘆道:「以陛下之智,豈能不知司馬昭心思。」

  高光跟著嘆了口氣,說道:「未知天子如何應對。」

  不是高柔懷疑王沈是來替司馬昭探風的,而是高柔也不知道曹璜的打算。

  迄今為止,沒人知道皇帝的打算。

  就在父子倆發愁時,後門房又來稟報,何遵求見。

  「其父乃老賊黨羽,其深夜來訪,意欲何為?」高光問道。

  高柔笑道:「漢末,袁氏名望冠絕天下,然袁紹庶出,素為袁術輕慢,袁氏終於分裂,以致於滅亡。」

  何遵當然不如袁紹,但是嫡庶之爭古已有之,何家有這個問題並不奇怪。

  果然,何遵進來行禮後,說道:「小子欲為天子忠臣,然小子父親難以勸說,請太保教小子。」

  高柔說道:「爾父安排爾於司馬炎麾下,且安心用事,待有變故,及時來告,便可無憂。」

  何遵放下心來,又說道:「小子非為自己,只願大變之時,父親可得無恙。」

  高柔耐心地說道:「爾有功於陛下,陛下自會網開一面。」

  老油條矇騙小萌新,輕鬆。

  何遵或許心有疑慮,然而也沒別的辦法,只能聽從高柔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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