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貪婪的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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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世家林立,太原有五家,郭氏為其一。

  在本朝,郭淮與其子郭統皆官至刺史,而如今郭配為吏部尚書,聲勢不減當年。

  東漢末年戰亂不休,陽曲縣幾近荒廢,曹操在陽曲鎮重置陽曲縣,並制屯田都尉治之。

  去年底,朝廷頒發政令,除幽州及各邊關之地以外,廢屯田,典農中郎將為郡守,校尉任縣令。

  典農校尉有兵有田有糧,而縣令只有治民權,改任後職權大減。

  然而陽曲縣的典農校尉田方卻很樂意。

  因為陽曲的當家人是郭氏。

  此時,田方正陪著郭氏宗老郭曉漫步于田間。

  此時正該忙於春耕,田裡卻無人耕種,只有一隊隊手持長棒的丁壯在巡邏。

  「宗老,刁民冥頑不靈,不若另選莊客來耕種?」田方說道。

  郭曉說道:「兩千戶田客,豈能使之流離失所?」

  看著他滿臉慈悲的模樣,田方真想一拳打過去。

  陽曲二十萬畝屯田,已經被郭氏侵占了一大半,如今朝廷廢屯田,他家便把剩下也占了。

  不僅占地,還要收人。

  郭曉下令禁止耕種,以此逼迫屯戶轉為郭氏莊客。

  莊客帶了個「客」字,實際是奴隸,只不過將賣身契奴換成了佃租契約而已。

  不是郭氏心善,而是想要締結賣身契,要先給賣身者一筆錢,去官府做公證同樣要花一筆錢,佃租契約則無需任何花費。

  心黑至此……想到家裡的那箱子黃金,田方只恨自己沒有機會行此黑心事。

  「宗老,依在下淺見,不如挨家挨戶打過去……」

  「郭氏,天下名門,豈可自敗門風?」郭曉抬手打斷田方,說道:「總得讓那些田客心甘情願才好。」

  「只怕遷延日久,誤了農時。」田方說道。

  郭曉笑著說道:「無妨,五萬地而已,便當輪休。」

  「亦可作為牧場養些牛羊。」旁邊陪同的郭雀說道。

  「郎君慎重。」田方說道:「去歲,燕王掃蕩塞外,斬獲無數,幽冀兩州牛馬羊價格大跌,今年,朝廷置并州刺史與護匈奴中郎將,恐怕會複製幽州故事,若大量飼養牛羊,或會折本。」

  郭雀說道:「豈能連年用兵?多養兩年而已,決計不會折本。」

  就在三人閒談時,遠處傳來嘈雜。

  數十個扛著鋤頭的屯田客欲進地里,卻被郭氏家丁阻攔,雙方因此爭吵起來。

  沒吵一會,有家丁掄起長棒打了過去,那些屯田客見狀,揮舞著鋤頭反打了回去。

  屯田收穫為官八民二,然而種子農具耕牛皆由官府提供,只要不絕收,屯田客總有一口吃的,而且不用承擔徭役。

  變成佃戶後,可以拿三成,然而要自己承擔種子農具耕牛,但凡年景不好,收穫甚至抵不上投入,而且還要承擔徭役。

  屯田客當然不願意改變現狀。

  所以,他們想去種之前屬於自己的田,卻被郭氏家丁阻攔,以致於打了起來。

  「來人!」田方喝道:「刁民聚眾鬧事,全部抓起來!」

  隨行的縣尉一聲吆喝,帶著衙役沖了過去。

  屯田客敢跟郭氏家丁打,卻不敢跟衙役動手,不一刻,全部被鎖了起來。

  「愚民而已,罰千錢即可,小懲大誡嘛。」郭曉笑著說道。

  田方附和道:「宗老此言大善。」

  沒錢?賣牛賣房賣兒賣女,哪怕把自己一起賣了,也絕對湊不夠一千錢。

  因為陽曲商業由郭氏控制,價格多少郭氏說了算。

  田方卻不在意屯田客會有多慘,他只在乎自己的錢箱裡的黃金會增加多少。

  此時,洛陽城外,曹璜在耕田。

  天子率耕,老秀了!

  就在曹璜裝樣子時,阮籍打馬而來。

  沒等他下馬,曹璜叫道:「校尉來的正好,幫朕拉犁。」

  阮籍跳下馬,問道:「陛下何以不用牛?」

  曹璜說道:「制了新犁,試試。」


  阮籍為難地說道:「臣不務農事,實不知犁之好壞。」

  世家子,哪怕是標榜耕讀傳家的存在,其任務就是讀書,並不會親自下田耕作,除非需要以此養望。

  曹璜說道:「若為牧民官,豈可不知農事?」

  「臣勉力一試。」阮籍捲起袖子,當起了牛馬。

  他也不知道皇帝的新犁有什麼好處,反正用埋頭拉,幸好他素來練劍,近來又戒了酒,不然肯定累趴了。

  「此次前往雍州徵集軍隊,如何?」曹璜問道。

  阮籍回道:「步兵營與虎賁營各選精銳一千五,與虎賁混編,可得六千精銳,足以保護皇宮。」

  曹璜又問道:「邊軍士氣如何?」

  阮籍回道:「聞與蜀交好,兵丁皆喜不自勝,顯然苦戰久矣。」

  曹璜說道:「雍州如此,涼荊揚徐等邊軍必如此,若不早謀吳蜀,難矣。」

  軍兵不想打就不能隨便打,這也是羊祜陸抗能和平相處的原因之一。

  閒聊幾句,話題又轉到了皇帝生日上。

  「太祖文帝明帝皆有名望,然外國來朝者寥寥,今陛下誕辰,三韓、州胡、夫余、匈奴、鮮卑、于闐、疏勒、大宛、康居等國皆來朝,實乃前所未有之盛事。」阮籍說道。

  曹璜說道:「西域諸國來朝,皆朱士行宣揚王化之功,以後當為慣例,遣使西行,互通有無。」

  「陛下宏圖大志,臣定盡心竭力。」阮籍氣喘吁吁地說道。

  曹璜笑道:「欲建不世之功,當先強體魄。」

  阮籍反駁道:「臣已戒酒久矣!」

  曹璜哈哈一笑。

  能讓阮籍把酒戒了,除了忠君報國的大事,還能有什麼呢?

  讓阮籍歇了一會,曹璜又換了曲轅犁。

  此時,少府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曲轅犁比桌椅更吸引世家。

  因為占有多數土地,所以世家對能夠提高農業生產效率的技術很有興趣,當皇帝證明了曲轅犁的優越性,世家便聞風而至。

  跟桌椅一樣,曲轅犁沒什麼技術難度,基本上就是一錘子買賣,但是小賺一筆沒問題,起碼能保證研究經費。

  而此時,司馬昭正在接見張郁。

  「吾聞先生父曾為劉璋臣,後投劉備是否?」司馬昭問道。

  張郁回道:「丞相父先為漢臣,復為魏臣,如此而已。」

  司馬昭哈哈一笑,又問道:「亂世不結,身不由己,先生可願助魏統一天下?」

  張郁說道:「魏祚不久,丞相若想取而代之,吾主必傾力相助。」

  司馬昭故作不悅,說道:「魏國勢大,上下同心,何言國祚不久?」

  張郁冷笑道:「魏祚久,則司馬不久。請恕在下直言,以魏國當今局勢,丞相若不早做打算,悔之不及。」

  操,老子的名聲都壞到蜀國了!

  司馬昭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說道:「吾但求外封,別無所圖。」

  張郁說道:「皆言魏天子能容人,易地而處,丞相可能容弒君者?遠走海外,苟安一時而已。」

  要是吳國使者在此,必然大呼英雄所見略同。

  表面兄弟。

  魏強而吳蜀弱,只有挑撥魏國內亂,兩國才能趁虛而入。

  司馬昭沒有吐露心跡,端起了茶杯,張郁怕言多必失,便告辭離開。

  待張郁離開,司馬亮問道:「兄長何不納蜀國善意?」

  「其心不良。」司馬昭搖頭說道:「吾知弟心急,然欲晉王位,非以滅蜀為由,如此,豈能借蜀之力?」

  司馬亮說道:「僅憑中樞軍力,怕是難以服眾。」

  「吾自有計較。」司馬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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