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孫休論曹璜,投票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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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孫休放下書,嘆道:「天才如魏主,亦受權臣之困,豈有萬全之法?」

  他才是對曹璜處境最感同身受的人。

  張布說道:「其處境甚於陛下,正因其困於司馬氏,方求和而有三國之好。」

  濮陽興說道:「以魏主之才,未必不能效仿陛下,臣以為當早做圖謀。」

  孫休問道:「先生可有良策?」

  濮陽興說道:「魏主誕辰將至,臣以為可遣使道賀,其中,與司馬氏多多親近,若魏主將除司馬氏,可出兵響應司馬氏,或可統一中原。」

  「若魏主落敗又如何?」張布說道。

  吳國世家是軍政一把抓,正因為世家支持,所以孫休殺孫綝時,國家未亂。

  魏國的世家則大多數承襲文官職位,對武職則不怎麼關注,家族有武裝家丁,相比於吳國世家世代相傳的職業軍隊還是差了許多。

  雖說曹璜已經得到了世家擁護,如果司馬昭真起兵奪位,很難講各世家會不會起兵勤王。

  相反,如果曹璜強行殺司馬昭,那麼掌控軍隊的司馬氏族人必然起兵反抗。

  所以提前跟司馬氏拉關係是未雨綢繆,但是如果司馬昭篡位成功,或許會有淮南第四叛,問題是怎麼能知道誰會興兵呢?

  「不能兩全,擇一先行,且與司馬氏溝通一番。」孫休說道。

  魏主誕辰將至,該派使者去了。

  濮陽興領命,又問道:「市井傳言,魏主生而知之,仰慕者眾,臣以為當禁魏國書籍流入,商賈亦當在江北止步,以免流言惑亂人心。」

  張布嗤笑道:「若果真生而知之,豈能受制於司馬氏?」

  「未必。」孫休說道:「司馬懿輔政時,曹奐未生,及其長,曹爽跋扈驕橫,不納良言,且其怨曹宇,曹奐豈敢表露異常?

  曹髦登基時,曹奐年十一,司馬師獨斷內外,其言非但不能進於曹髦,反而為司馬師注意,以司馬師狠毒,必難倖免。生而知之,當以保身為先。」

  張布不以為意地說道:「至司馬昭專權時,曹髦已能與內外溝通,何以不進諫?」

  孫休反問道:「若其知曹髦將死又如何?」

  張布濮陽興駭然失色。

  這城府與老辣……好吧,似乎對生而知之來說,基操。

  「其登基至今八個月,已得內外支持,若非生而知之,安能如此?」孫休說道。

  濮陽興澀聲問道:「若果真如此,國之何存?」

  凡人的智慧怎麼跟神仙一般的人物斗?

  等曹奐除了司馬昭,就輪到蜀吳兩國了。

  怎麼辦?

  在線等,急!

  見濮陽興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孫休笑道:「集眾之力可勝天地,遑論一人?朕選賢任能,與民生養,國家強盛,縱使曹奐來犯,何懼之有?」

  「當早做打算。」張布說道。

  已經沒了先前的輕佻。

  「司馬滅亡時,兩國開戰之日。」孫休說道:「交好司馬,給予支援,若是司馬昭登基,可無憂也!」

  張布點點頭,說道:「司馬昭雖有幹才,遜父兄遠矣,不足為慮。」

  濮陽興說道:「蜀主昏庸,或為魏主所乘,不可不察。」

  孫休說道:「鞏固聯盟即可,若魏先攻蜀,當傾力救援。」

  傾力救援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歷史上魏攻蜀,吳國得到消息後,還沒確定攻打魏國的方向,劉禪投了,於是吳軍逆流而上去攻打永安。

  是孫休不知道兵貴神速的道理嗎?

  不,是他對世家軍頭沒什麼辦法。

  孫權都沒能解決的問題,想讓孫休幾年內解決,無異於讓他上天。

  三人都沒提這個令吳人憂傷的話題,轉而商量起派誰出使魏國比較合適。

  無論如何,先跟司馬昭聊聊。

  此時,往洛陽的官道上,一支隊伍正在疾行。

  「中尉。」隊率單伍說道:「洛陽已近,可否緩行,令諸兄弟稍作休息?」


  燕王中尉馬隆說道:「丸都破,賊首擒,然夫余等國未服,吾等儘快回去,尚可建功立業,若因賊獠耽誤行程,錯失良機也!」

  「中尉恕標下直言。」單伍說道:「大王令中尉押解賊獠入京,乃是給予機會,無需急躁。」

  馬隆說道:「吾知大王美意,吾更當以刀槍為大王建功立業,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在前一個中尉意圖下毒的情況下,曹宇徵調一個武猛從事為中尉,可以說是十分重用了。

  因為王衛軍沒能上戰場,馬隆也就沒能立功,為了抬舉他,曹宇便安排他押解高然弗回洛陽。

  馬隆對曹宇充滿了感激,覺得只能拼死報答了。

  就在馬隆要鼓舞麾下加快速度時,一騎飛奔而來。

  騎士到了近前,舉起令牌與文書,說道:「大將軍與太尉令,押解高然弗隊伍就地紮營。」

  馬隆一驚,連忙上前接過令牌文書核驗。

  確認無誤,馬隆領命,又問道:「敢問使者,何故半道停留?」

  騎士說道:「天子言,賊獠罪無可恕,當以囚車入京,而後梟首示眾,以儆效尤。丞相曰,斬殺敵國之王,必激後來者死戰之心,於國不利。朝臣莫衷一是,尚在商議。」

  馬隆看了眼高然弗乘坐的馬車,覺得皇帝與丞相說的都有道理,忽然就理解了朝臣們的想法。

  此時,太極殿裡正在進行第二輪辯論。

  「高然弗不值一提,劉禪孫休不能不顧,現在殺高然弗,待王師至成都建業,兩者可敢出城請降?若其據城死守,死傷必重且勝負難料。」司馬昭說道。

  大臣們紛紛點頭。

  曹璜說道:「高然弗興兵犯境,攻擊城池,殺朕子民,若赦其罪行,無異於宣示胡蠻羌夷:興兵犯境者依舊可得富貴。如此,成者不臣於外,敗者享爵於內,全無顧忌,必不服朝廷。」

  成了有好處,敗了無所謂,誰還不試試魏國斤兩啊?

  高柔說道:「陛下,此事委實難決,臣請罷朝,待臣等仔細思量利弊後再議。」

  司馬昭或許想打擊一下曹璜的臉面,但是他的說法有理有據。

  這就是大臣們難以決斷的原因。

  正道最難擋。

  曹璜想了想,說道:「此事無需久拖,諸臣可投票決斷。」

  鄭沖問道:「敢問陛下,如何投票?」

  曹璜說道:「大將軍,御史大夫,三公九卿,尚書令,司隸校尉,共計十六……再加御史中丞,計十七人。制便箋十七張,同意殺高然弗者,畫圈,反對者,畫叉。而後以票數決高然弗生死。」

  「陛下聖明。」裴秀首先高呼,其他人連忙跟上。

  曹璜看了眼賈敷,說道:「投票不具名,諸君不得棄權,自從此事利弊考慮,無需顧慮朕與丞相。」

  「便如陛下言。」司馬昭說道。

  皇帝,獨斷專行。

  曹璜想出投票的方式解決爭端,完全是讓帝權服從臣權,屬實是已經讓了一大步,再糾纏下去就是無理取鬧。

  很快,十七人投票完畢。

  最德高望重的高柔負責唱票。

  每一張都當場展示,完全的公開公正。

  最終,曹璜以一票之差落敗。

  「既然諸君以為高然弗不該死,便留他狗命。」曹璜痛快地認輸,旋即說道:「國事繁雜,多有類似今日之事,朕以為可形成投票決事之定例,諸君以為如何?」

  高柔一驚,勸道:「此有傷天子威嚴。」

  曹璜擺擺手,說道:「高然弗殺或不殺,皆有利弊,縱使朕生而知之,亦難得兩全法,類似者多,朕與諸公卿皆不能決斷,不如少數服從多數。如此,縱使有失,皆無怨也。」

  「陛下聖明。」諸人拜下。

  曹璜說道:「勞煩尚書令擬章程,按照事務輕重大小,擴大或縮小投票範圍。」

  「臣遵旨。」裴秀應下。

  皇帝退了好大一步,司馬昭卻沒有高興神色,然而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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