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景元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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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藏府令,少府下轄屬官之一,秩六百石,負責宮中的金、銀、絲帛等物存儲與出納,收納登記各類貢品及記錄宮廷用度。

  因為救駕之功,陸周一躍而成天子心腹,得以出任中藏府令。

  天還沒亮,陸周便起床了。

  「主人,今日乃歲尾,朝廷休沐,何不多睡片刻?」老僕說道。

  陸周回道:「尚有公務,不能怠慢。」

  老僕嘆道:「原以為做了官便可輕鬆許多,卻不想過年亦不能歇。」

  陸周笑了笑,沒說話。

  吃了早飯,收拾妥當,駕車進宮。

  到了庫房外,天剛亮。

  陸周讓人打開庫房,往外取布帛與金銀。

  正忙碌時,曹璜來了。

  陸周行禮後說道:「啟奏陛下,臣已按照吩咐,以二四分類準備妥當。」

  曹璜點點頭,說道:「隨朕往各宮。」

  賞賜後宮諸女,懷孕者給金兩錠,布帛各四匹,未孕者給銀兩錠,布帛各兩匹。

  得到賞賜,大多數都是歡喜不已,也有的很不高興。

  皇帝剛走,司馬十二娘就把東西給扔到了地上。

  貼身婢女連忙勸道:「主上不可任性,若傳至聖上處,恐失歡心。」

  「有何歡心可言?」十二娘反問道。

  婢女當即無語。

  哪怕寵幸時,皇帝也是半句話都不說,似乎就是一台毫無感情播種機器,確實談不上歡心。

  更讓十二娘惱火的是,別的女子都有了身孕,就她司馬氏十二女子毫無動靜。

  曹璜才不管那麼多,發了賞賜後,前往長寧宮問安。

  陸周出宮,回家換了衣裳後,前往南坊市的白玉京酒店。

  店裡人聲鼎沸。

  「諸位,今日供玉液三瓮……」

  王愷拍案而起,怒道:「今日歲尾,如何僅有三瓮?」

  「貴客息怒。」掌柜的陪著笑說道:「玉液難求,能有三瓮,實屬不易……」

  「吾要獻丞相禮,此三瓮當屬吾所有!」說著,王愷掏出一錠大金元寶丟在了桌子上。

  作為司馬昭的小舅子,就是這麼豪橫。

  有更豪橫的。

  衛烈揮揮手,他身後的僕人背著兩個袋子到了前面打開。

  銀光閃爍,亮瞎一群人眼。

  「老規矩,價高者得,此乃五百兩白銀,若有出價更高者,某轉身就走。」衛烈得意洋洋地說道。

  雖然被奪了光祿勛的職位,依舊張揚,並不把王愷放在眼裡。

  衛氏可是太祖的天使投資人,雖然一輪風投主持人衛茲不幸陣亡,但是榮寵不衰。

  到衛烈時,因為與人鬥富而被告至曹叡處,其他人全部受罰,就衛烈安然無恙。

  到司馬氏專權時,衛烈不退反進,一直坐到了光祿勛。

  衛氏勢大,司馬氏也得拉攏。

  所以不要說王愷,哪怕司馬炎來了……衛烈或許會給幾分面子。

  在場的都是世家子,卻沒有一個能跟衛烈比較的,於是,衛烈成功拍下三瓶玉液。

  一百六十六兩白銀一瓶,普通人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

  躲在屏風後面的陸周忍不住感慨道:「陛下天縱之才,輕而易舉解決了我等錢財之缺。」

  旁邊,參與救駕而得授中藏府丞的南匈奴留學生劉宣說道:「蒸酒液而得玉液,非生而知之,孰能得此奇技?」

  陸周笑道:「吾等為天子走狗,來日必顯貴於世。」

  劉宣點著頭說道:「寧為天子走狗,不為草原霸主。」

  漢家腦殘粉,無藥可醫。

  陸周問道:「吾等議及收買南中郎將左右司馬,由爾考察,結果如何?」

  劉宣說道:「左司馬陳濤乃司馬氏家生子,其父為莊園主管,為人正直,對司馬氏忠心耿耿,難以收買,右司馬李方有勇力,好賭,欠債頗多,可收買之。」

  陸周說道:「取十兩銀子,吾去拜訪。」


  就要趁除夕的時候去,不然都不好上門。

  就在陸周為皇帝奔走時,遠在東萊的賈充正提著鞭子巡視工地。

  他到了東萊一看,郭建天天喝酒唱歌,屁事都沒幹,當場就怒了。

  懟了郭建一頓後,他不顧天寒地凍,當即召集徭役開始建設船廠,除夕夜也不休息。

  「都聽著,按期完工,皆有重賞,延誤時日,重罰不貸!」賈充丟下威脅,轉身離開。

  見其離開,監工的軍兵都是鬆了口氣,隨即忍不住抱怨起來。

  「呸,狗官!」

  「小點聲,被聽見了免不得一頓毒打。」

  「今日年尾,明日正旦,竟不得歇,如何小聲?」

  「沒奈何。」

  「不如一把火燒了這鳥地,逃去山裡快活。」

  「不至於此……」

  說說而已,正要燒船廠,那也是徭役們動手。

  寒冬臘月被從家裡拖出來,個個都是一肚子怨氣。

  此時,皇宮裡的司馬十二娘裝著毫無怨氣的樣子,笑嘻嘻地進了長寧宮給郭太后請安。

  不是她一個人,而是所有被皇帝寵幸過的女人都來了。

  看著一大群鶯鶯燕燕,郭太后笑眯眯地說道:「皇帝子嗣滿堂,真乃天命所鍾。」

  曹璜笑道:「都是母后的愛護。」

  郭太后問道:「後宮之主非同小可,皇帝屬意何人?」

  曹璜說道:「孩兒國事纏身,顧不上後宮,母后做主便是。」

  「放心,必不讓後宮生亂。」郭太后笑的越發開懷。

  連皇后都讓自己選,真是孝順的好孩子。

  曹璜是真的無所謂。

  只要不是司馬氏的女子,其它人都是一個樣。

  閒聊一陣,天色黑了下來,郭太后下令開席。

  守歲嘛,自然是人越多越好,只是女人多了,免不了一些爭寵的戲份。

  曹璜陪著演了一會,找到郭太后說道:「今日歲尾,諸軍士難免思鄉,孩兒去撫慰一番。」

  郭太后嘆了口氣,說道:「外臣專權,竟使皇帝操勞至此。」

  沒好意思說明帝無能。

  曹璜笑了笑,拜別而去。

  宮城裡看不到禁軍,城牆上卻有來回巡邏的。

  看到皇帝,諸侍衛無不吃驚。

  今天可是歲尾,辭舊迎新的時候,皇帝怎麼能來巡視呢?

  不一刻,許儀張統等人聞訊而來。

  「臣等已作安排,即便賊人暴起,亦可保證萬全,陛下不必憂慮。」許儀勸道。

  曹璜說道:「太祖起兵時親臨鋒矢,屢次命懸一線,朕些許辛苦,不值一提。」

  張統說道:「今時不同往日。」

  曹璜笑著說道:「今日險於往昔。」

  想到皇帝的處境,許儀等人沉默了。

  登基半年,掌控了虎賁、冗從兩軍,只能說有了些許自保之力,距離高枕無憂還遠著呢。

  司馬昭要是真的發動全部軍隊攻城,難說能堅持多久。

  巡視一圈,外面忽然傳來了竹子被燒炸開的聲音。

  皇宮城牆外面是官署,再外面一圈才是民宅,爆竹聲音能傳過來,說明燒竹子的人很多。

  曹璜感慨道:「新年新氣象,但願明年的這個時候,國泰民安。」

  許儀拜道:「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曹璜扶起許儀,說道:「走,去臨渭鄉侯府上看看。」

  「陛下,太晚了。」許儀委婉地勸道。

  就算你睡不著,也要考慮人龐會是不是在造小人啊。

  曹璜想了想,說道:「也罷,明日休沐,正當拜訪諸公卿。」

  拉攏人心嘛,抓住一切機會,景元二年的正月初一就是個不錯的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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