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姜維的如意算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車輪滾滾,徑直進了皇宮,不一刻,車子到了後花園。

  十月時節,哪怕是成都,室外也是冷颼颼的,然而大量炭爐點燃,比屋裡還要暖和。

  「使者,請上座。」黃皓說道。

  「多謝。」鍾會會心一笑,走到了主座左邊。

  「使者且安坐。」黃皓留下鍾會,去請劉禪。

  黃皓離開,黃崇走上前行禮,道:「足下請了,在下黃崇……」

  「原來是育陽景侯之子,失敬。」鍾會拱手還禮,說道:「吾臨行,天子令吾攜景侯遺物來,因景侯次子早逝,遺物不存,僅得表疏四本,足下見諒。」

  「這……」黃崇呆住了。

  黃權降魏後,得封育陽侯,死後諡號「景」,在魏期間,黃權娶妻並生子黃邕,黃邕早逝。

  黃崇萬萬沒想到,魏國使團竟然能想著把黃權遺物帶回來。

  良久,黃崇低頭說道:「微末之事而記掛於心,魏天子誠意,慚愧。」

  鍾會說道:「育陽侯高貴,尚且父子別離,至死不能相見,兵卒又如何?貴我兩國連年交戰,死者且不論,俘虜者甚眾,吾主仁德,欲以俘虜相交換,使父子得見,夫妻重聚。」

  「此舉大善!」董厥贊道。

  鍾會說道:「此事再行商榷,若不願意歸者,聽憑自便,不強求。」

  互相換俘虜,前提是俘虜志願,不然夏侯霸無以自處。

  樊建上前說道:「足下請了,在下樊建。」

  鍾會回禮說道:「原來是樊侍中當面,失敬。」

  樊建問道:「某聽聞貴國權臣司馬懿屠戮宗室,其子司馬師廢曹芳,又私相授受大將軍職,五月,司馬昭殺曹髦,可屬實?」

  「確實如此。」鍾會承認。

  樊建問道:「既如此,使者何以言乃奉魏天子詔命來使?」

  鍾會回道:「當今生而知之,司馬丞相膺服,如今我國上下調和,內外井然有序。」

  樊建又問道:「司馬昭由大將軍進丞相,豈不是威逼魏天子之故?」

  鍾會笑著說道:「吾回國時,貴國可遣使者隨行,自然知曉真假。」

  樊建拱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是想看看魏國求和是不是因為司馬昭在為篡位做準備,看到鍾會的反應,樊建不能確定。

  魏國使者來,出於禮節,蜀國也應該派使者去,一些機密情報很難得到,像皇帝丞相的關係是可以觀察得出的。

  鍾會沒必要撒謊。

  那麼問題來了,在弒君之後,司馬昭怎麼敢和曹璜和睦相處的?

  「吾主睿智天成。」鍾會帶著自豪說道:「漢初,授諸侯王實權,故有異姓王之叛與七國之亂。故當今各國皆限制宗室,空享俸祿而閒居鄉野,如在樊籠。吾主以為宗室多英傑,不可閒置,又慮功高不能賞,因此效法周朝故事,封宗室與功臣於國外,如此,華夏領土外擴,宗室功臣得所而國家安定。」

  「貴國果真要封建有功?」尚書左選郎鄧良問道。

  鍾會說道:「茲事體大,豈敢誑言?」

  鄧良又問道:「天下未定而功臣出走,豈非自取滅亡?」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鍾會引用了皇帝的詩,繼續說道:「英才輩出而職位有限,功臣出走,自有後來者補之。立功封國,後來者方能勵精圖治。且吾主以為,魏蜀吳三國皆承繼漢室,我等皆為漢家子,因爭奪家產而兄弟鬩牆,征伐數十年而不能分勝負,再數十年亦難見勝負,與其內戰折損華夏之力,不如永修同好,各自外擴。」

  鄧良忍不住感慨道:「魏天子心胸眼界,實乃前所未見。」

  旁邊的蜀漢大臣下意識地點頭,旋即覺得不妥,硬生生地撤回了一個點頭。

  夸魏天子,不就是說自家天子不成形?雖說沒什麼不好的,但沒得比。

  就在這時,黃皓正在伺候劉禪換衣裳。

  「常侍如何與鍾會同乘?」劉禪問道。

  黃皓回道:「奴婢本欲檢視其食宿,不想鍾會來訪,言其周圍有人窺探,奴婢恐其為人謀害,故與其同乘,稍後,奴婢會安排禁衛,加強防備,以免壞了和談。」

  劉禪眉頭皺了一下,卻沒有多說。


  黃皓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只要皇帝對姜維不滿,後面就會有大把的機會。

  衣裳換好,前往後花園。

  當劉禪落座時,譙周與阮籍才來。

  譙周拜道:「臣與副使討論文學忘記時間,有罪。」

  劉禪問道:「何等文章,竟讓先生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譙周回道:「魏天子文集,皆為佳作,令人驚嘆。」

  「光祿大夫,舉國之力加於一人,實在不必驚訝。」何隨說道。

  聽阮籍吹了一路,如今見譙周這個文壇領袖被矇騙,何隨覺得不能再忍了。

  阮籍說道:「杯酒篇詩,連作二十九,聞所未聞,非親眼目睹者不敢相信,實屬正常。待吾回國,何尚書郎可隨行,待目睹吾主英姿,必然信服。」

  劉禪打了個圓場,說道:「此事稍後再議,請先生與副使入座。」

  阮籍說道:「吾與允南先生一見如故,請併案而坐。」

  「先生果真名士也。」劉禪贊了一句,讓人在譙周的案几旁連了一張案幾。

  「奏樂,起舞~」劉禪一聲吆喝,宴會開始。

  此時,一人到了大將軍府前。

  門衛挎刀喝道:「大將軍府,閒人勿近。」

  那人說道:「某梁方,祖父姓梁諱虔,大將軍故舊,今日落魄來投,煩請通報。」

  作為大將軍府門衛,當然要知道姜維早期經歷,所以他們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報。

  聽到天水時期的同僚後人來投,姜維詫異之餘,當即讓姜戈去迎接入門。

  見屋裡只有姜維祖孫,梁方拜道:「不敢欺瞞大將軍,吾乃司馬丞相所派使者,姓陳名長壽,為大事告知大將軍。」

  姜維眼睛眯起,緊緊地盯著陳長壽。

  還真不怕對方是來行刺。

  沒喝酒,劍就在手邊,武藝高強,哪怕沒有護衛在側,姜維也有把握殺掉近身的刺客。

  陳長壽硬著頭皮說道:「丞相請大將軍派死士隨使團入洛陽刺殺曹奐,彼時會有人為刺客製造機會。」

  姜戈問道:「可有司馬昭信件或信物為證?」

  陳長壽說道:「干係重大,不敢落人把柄,然大將軍安排死士去,即便不能動手,不過空走一趟而已。」

  這話沒錯。

  就像鍾會阮籍最多白跑一趟一樣,蜀漢回禮的使團也不會有危險。

  「來人,帶其下去休息。」姜維叫道。

  立刻有護衛進來帶陳長壽下去休息。

  「祖父,若那廝果為司馬昭所派,可見魏逆偽帝偽相已勢同水火,或可擒之移送魏逆,挑撥其內亂。」姜戈說道。

  「其敢孤身入蜀,必為心腹死士,擒之送回,反誣吾破壞和談,百口莫辯。」姜維否決了姜戈的建議,又道:「且查探其來時路徑,若果真由魏逆處來,吾便上表陛下,以查探搜集魏逆情報為名遣死士入使團,若能殺曹奐,高呼乃司馬昭指使,魏逆必亂,而吾等起兵討賊,事必成。」

  先殺曹璜,再指控是司馬昭指使的,但是魏國沒了皇帝,司馬昭又要忙著解釋,必然無心顧及其他事。

  到時候魏國前線沒有主心骨,應對失措,不說一舉定乾坤,拿下關中是有把握的。

  前提是把死士安排進使團。

  說服劉禪不難。

  再怎麼修好,搜集情報總是沒錯的,以此為藉口安插死士進去,沒有人能夠阻攔。

  更妙的是,殺了曹璜,蜀國想媾和亦不可得,只能開戰。

  關鍵在於,選誰做死士。

  死士,首在不怕死,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萬一挑了個秦舞陽就完蛋了,其次是死士身份不能太低,最起碼要能得到覲見的機會。

  好在距離魏使團回國還有一段時間,能夠仔細挑選人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