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丞相不想被架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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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府里,司馬昭正一份份地看著文書。

  貌似與往常一樣,然而仔細看卻發現他偶爾會發呆。

  心不在焉。

  「主公。」賈充走進來拜道:「臣邀野王令奕入相府,為吏部尚書所拒。」

  司馬昭下意識地握住了桌邊,卻強自忍著。

  從接任大將軍起,招募屬吏無有不從,如今卻被拒絕了。

  感覺羞辱之餘,還有無邊的恐懼。

  野王縣令郭奕出身太原郭氏,少有大名,深受山濤讚賞,其不顧出身由縣令入仕的行為,天下莫不稱讚。

  稱不上名士,卻已有名士之風,屬於青少年偶像一般的存在。

  郭奕是吏部尚書郭配的侄子,與賈充有親戚,司馬昭怕被拒絕,讓賈充去探探郭配口風,沒想到被郭配拒絕了。

  顯然,郭氏已經有了決定。

  司馬昭深吸一口氣,問道:「韓肇如何說?」

  賈充長出一口氣,說道:「拒之,如今已往高陽投奔其弟。」

  韓肇,韓王信之後,其祖歷任太守,其父官至司徒,其本人專心經學未曾出仕,名聲在外。

  司馬昭打算征其為長吏,沒想到被拒絕了。

  郭韓同時拒絕,說明世家已經做出了選擇。

  司馬昭嘆道:「小兒詩才天下無雙,能收人心,何人能與之比肩?」

  賈充跟著嘆了口氣。

  「公閭以為,吾大勢已去否?」司馬昭問道。

  賈充說道:「主公大軍在手,暫時無憂。」

  司馬昭又問道:「將來如何?」

  賈充回道:「將來尚遠,且謀當下,臣以為當速殺小兒。」

  司馬昭問道:「計將安出?」

  賈充反問道:「主公可記得郭修否?」

  當然記得。

  郭修被姜維俘虜入蜀,因為與郭太后是同族而被授予左將軍,他本來想刺殺斗帝卻沒能找到機會,於是便刺殺了費禕。

  但是這跟刺殺曹璜有什麼關係?

  賈充說道:「鍾會等人出使蜀國,無論成敗,按禮,蜀國當回使,可於其中安排刺客,尋機殺小兒。」

  司馬昭想了片刻,搖頭說道:「吾等如何能夠安排刺客入蜀國使團?」

  賈充嘿嘿一笑,說道:「姜維素來求戰,臣可遣使與之聯絡,令其安排刺客隨行。小兒杯酒篇詩,非目睹者誰能信之?蜀使以此激將,小兒必不忿,待其酒醉,刺客上前……」

  「此計大妙,當速行之!」司馬昭大笑道:「小兒死於蜀逆之刺,吾當滅蜀報仇!」

  滅了蜀國封晉王,重新拾回威望,大事可成……除非再出一個曹璜。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再出一個曹璜,直接求封國外算了。

  就在司馬昭與賈充商量細節時,庾純求見。

  賈充說道:「主公,臣告退。」

  司馬昭說道:「公閭且去安排,但有所需,無有不應。」

  「必不負主公。」賈充回道。

  殺了曹璜,他就是司馬氏第一功臣,不敢求丞相大將軍,太傅還不是手拿把攥?

  賈充離開,庾純進來。

  司馬昭上前扶住庾純,說道:「謀甫,久不入相父,何其生分也!」

  「公私有別,丞相勿怪。」庾純行了禮,把詔書放在司馬昭面前,說道:「此乃早間朝堂所議令諸王侯出鎮平州事,請丞相副署用印。」

  丞相不用印,聖旨就不是合法的,各機構及地方官可以拒絕執行。

  怕下屬說服不了司馬昭,所以庾純親自來了。

  司馬昭坐直身體,說道:「祖制不可動搖,中書令請回。」

  庾純說道:「丞相何以因私廢公耶?」

  司馬昭不滿地問道:「何出此言?」

  庾純說道:「丞相不欲宗室做大,人之常情,然幽州已為燕王所有,而平州尚屬幽州,丞相不願趙王鎮平州,則中書省不拆幽州。如此,天下人必譏丞相掙扎於無功。」


  作為草擬詔書的單位,只要中書省不寫詔書,什麼事都幹不成。

  如果司馬昭鐵了心的不同意,那麼中書省就阻止重置平州。到時候曹乾等人就去遼東五郡做太守縣令,效果與做都督刺史一樣。

  司馬昭阻止曹干出任都督的行為就像個小丑一樣可笑。

  當然,司馬昭可以繼續阻止曹乾等人的任命,但這是曹宇的權力,司馬昭是同意的,繼續阻止只能說明司馬昭玩不起了。

  玩不起,誰跟你玩?

  已經殘存不多的名望就要蕩然無存了。

  司馬昭咬牙切齒地說道:「當初,其以內宦為太官令,須擬詔書,中書令先看吾眼色而後行事,今卻威逼於吾,實乃前恭後倨。」

  「丞相此言差矣。」庾純說道:「當初天子初繼位,吾以為其與芳髦一般難當大任,然天子聖明,內外咸服,假以時日,必能統一天下。丞相以為,可能與天子比肩?」

  司馬昭啞口無言。

  且不說武略,就說文才,誰家好人能一杯酒一首詩啊?

  能籌劃離間劉禪姜維,足夠說明皇帝的武略也不差勁。

  再說仁厚,還有比外封功臣更加仁厚的做法?

  沒法比。

  「請丞相副署用印。」庾純說道。

  「也罷。」司馬昭拿起筆簽名,又蓋章用印。

  「丞相英明。」庾純收回詔書,又說道:「今內外人心皆在天子,韓郭拒絕入丞相府便是證明,望丞相以大局為重。」

  見司馬昭默默不語,庾純轉身離開。

  剛出門,就看到了司馬權。

  就看了一眼。

  已經失去了權力,再想出來搞事就是找死,所以庾純無視了司馬權。

  司馬權沒看庾純,徑直進了屋裡。

  看到司馬權,司馬昭帶著驚喜問道:「子輿何以忽然回京?」

  司馬權說道:「小弟欲為子世報仇,求兄長應允。」

  司馬昭嘆道:「非吾不為子世報仇,實乃時機未至。」

  司馬權問道:「小弟聞,小兒欲以曹干為平州都督,並以宗室填充平州,是否?」

  「確實如此。」司馬昭感覺很是心塞。

  司馬權說道:「小弟欲往高句麗,說服其出兵破平州,盡殺魏宗室,若可,再破幽州,殺曹宇。」

  「此非易事……」

  「事在人為。」司馬權說道:「平州戶僅一萬,地廣人稀,官窮民困,以高句麗實力,破之不難。」

  當面取消平州建制,是因為人口只有一萬多戶,不要說養刺史了,連郡守都得自備去乾糧上班。

  真的太窮了,而窮地方不但養不肥官吏,連兵都養不起。

  若是高句麗傾力南下,真的能打破平州屠殺宗室的。

  「高句麗屢戰屢敗,小規模襲擾劫掠尚可,舉國之力而來,定然不敢。」司馬昭說道。

  司馬權說道:「兄長,高句麗有血仇,早就蠢蠢欲動,小弟借用司馬氏之名,其必按捺不住。」

  「既如此,且試之。」司馬昭說道。

  萬一真能說服高句麗破了平州幽州,不但可以殺了包括曹宇在內的曹魏宗室,還能斬斷天子對兩州的掌控,實屬一舉兩得。

  司馬權失敗了怎麼辦?最多就是被高句麗綁了送交朝廷處置而已,這點事司馬昭還是有把握兜得住的。

  寫了幾份調人的手令給了司馬權,司馬昭又問道:「子輿為何有此計謀?」

  司馬權回道:「子世葬禮,小弟與羊琇論及此事,其願隨小弟往高句麗去。」

  羊琇啊。

  司馬昭點點頭,放下心來。

  他不放心司馬權,對羊琇還是挺信任的,只是可惜了一個合適的幕僚人選。

  想到這裡,司馬昭又開始頭疼。

  幕僚是必須選補的,卻不能隨便徵辟,不然就會給人一個印象:司馬昭只能用些歪瓜裂棗,看來是真的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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