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鍾會的打算，皇帝的指點
「士季，如何推舉阮籍那廝為吏部尚書？」司馬炎不滿地問道。
「凡主察者，連坐！」鍾會感慨道：「本欲致其於死地，卻不想為其識破，竟欲爭出使蜀國。」
「吾年幼無知，先生莫怪。」司馬炎躬身道歉。
吏部尚書負責考察升遷官員，其經手的官員犯錯犯罪，吏部尚書負連帶責任，以司馬氏的勢力，分分鐘把阮籍玩死。
於是，司馬炎道歉。
是不是司馬昭的授意，鍾會不知道，卻大度地說道：「如今阮籍那廝隨在下出使蜀國，必教其死無葬身之地。」
司馬炎笑道：「以先生智謀，那廝必死無疑。」
司馬炎附和道：「待先生功成歸來，可主持滅蜀大計。」
出使蜀國有功，又了解了蜀國虛實，正是主持滅蜀的不二人選。
鍾會笑而不語。
鄧艾？
不論司馬炎還是鍾會，乃至於司馬昭，對他都是發自內心的不信任。
無他，唯出身爾！
這才是滅蜀後，鄧艾被構陷的根本原因。
士族發自內心地瞧不起庶族，同樣會不遺餘力地打壓庶族。
八王之亂的發生與此有很大的關係，因為局勢不變，庶族就沒有晉升空間，於是庶族便支持朝堂之外的勢力，從八王到五胡，誰用庶族支持誰。
一些屠龍者成了惡龍，比如隴西李氏，更多的惡龍依舊高高在上，比如五姓七望。
總之，與其讓鄧艾主持大局，司馬昭更願意用鍾會，這就是司馬炎前來詢問的原因。
此時，皇帝也在與阮籍交代出使事宜。
曹璜說道：「蜀國境內多求媾和者，校尉入境，當拜訪譙周，請其引薦主和黨，可成大事。」
阮籍問道：「敢問陛下，譙周何人？」
曹璜說道：「三年前，譙周作《仇國論》，抨擊姜維窮兵黷武，雖未能阻止其北伐，卻也加官光祿大夫，可見蜀逆朝堂多有求媾和者。校尉入蜀境，可求此文，以投其所好。」
這就是曹璜認為魏國使者一定能夠入蜀國的原因。
此時的譙周等人還算不上是投降派，卻是堅定的求和派，得知魏國有意求和，必然全力促成此事。
由此，阮籍就能跟譙周搭上線。
以譙周的德行，未必會出賣蜀國利益，其他人卻未必，這樣就能建立起情報網。
如果如同歷史上一樣奇兵出現在成都附近，譙周等人必然更堅定地勸劉禪投降。
最主要的是，離間計這東西，沒有輿論是不能成功的，而譙周威望足夠高，可以作為離間劉禪姜維的工具人。
得了指點，阮籍回去吸收消化，皇帝又召裴秀進來。
受禮賜座後，曹璜問道：「尚書以為郭配如何？」
裴秀回道：「不敢欺瞞陛下，其乃臣泰山。」
曹璜佯裝驚訝，片刻後高興地說道：「既如此，朕無需擔憂尚書為吏部所制。」
演技浮誇，裴秀只當沒看出來。
皇帝每天晚上都要看官員履歷，不可能不知道錄尚書事的家庭，要是不知道郭配是裴秀的老丈人，皇帝必然在朝堂上詢問裴秀的意見以否決鍾會的提議。
這年頭，士族只在士族之間聯姻，不清楚官員的婚姻，就很難真切地判斷其立場，當然，姻親之間也未必就能和睦相處。
比如鍾會與荀勖一直不合，荀勖被皇帝罵死，鍾會只會高興。
曹璜問道：「尚書以為，吏部會成為障礙否？」
裴秀回道：「臣會說服吏部，絕不教其妨礙陛下行事。」
曹璜高興地說道：「得尚書一諾，朕可安眠矣！」
裴秀猶豫片刻，說道：「若陛下能赦免賈充王沈王業，可事半功倍。」
曹璜嘆道：「朕知之，然需為長遠打算，否則國將不國矣。」
裴秀沉默。
如果明確地表達赦免賈充王沈王業，那麼司馬氏黨羽必然紛紛轉投皇帝，甚至能讓司馬昭不戰而降。
但是，弒君之罪都能赦免，還有什麼罪是不能赦免的呢？背主之徒能做高官，還有什麼人不能做官呢？
極其不利於治天下。
心懷公義之輩，如阮籍嵇康等人，必然對皇帝大失所望從而離開。
那麼就算從司馬昭手中奪回權力並順利地滅了吳蜀，那也不過是將兩晉南北朝的主角換成了曹氏而已。
裴秀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卻能想到可能的後果，所以沒法再勸。
曹璜說道：「尚書顧念姻親之情，朕深甚是欣慰，若尚書勸得賈充歸隱山林，朕可當做此人已亡。」
裴秀說道：「臣勉力而為。」
曹璜轉了話題，問道：「朕十五，當選秀女充實後宮，裴氏名門望族，可有適齡淑女？」
皇帝要扶持外戚？
外戚不是好東西，不可以……哦，外戚是我，那就是不可以說不可以。
「臣回去後清查族中女子，若有合適淑女，必送入宮中。」裴秀說道。
曹璜說道：「尚書抓緊時間，待人選確定，朕請太后主持。」
裴秀應下：「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曹璜想了想，說道：「漢室皇位繼承多有爭端，朕意立嫡長子繼承制，故秀女入宮，先誕子者為後。」
「陛下英明。」裴秀送上馬屁。
皇帝此舉不僅僅是拉攏一個裴氏，而是想告訴天下人：要成為外戚的，抓緊時間上車，不然就沒機會了。
如此，只要家裡有適合的女子，帝黨們必然紛紛往宮裡送。
什麼，會重蹈外戚覆轍？
名門世家，學識淵博，怎麼會跟漢室外戚一樣蠢呢！
別問原因，問就是這麼自信！
裴秀告退，曹志求覲。
曹璜不想見。
入京以來，曹志不是在飲酒就是在醒酒，讓曹璜大失所望，然而考慮到拉攏宗室的需要，還是宣曹志覲見。
受禮賜座。
曹志迫不及待地說道：「陛下，臣請為秘書郎。」
想頂楊囂的班。
以曹志的名望，做一個秘書郎綽綽有餘，但是這性情……
曹璜說道：「兄為宗室，必為司馬氏所忌，若任上有差錯，必然遭殃。」
曹志說道：「陛下至公無私，臣犯錯受罰，絕無怨言。」
皇帝打擊司馬昭一向用正道，如果司馬昭用正道責罰曹志，皇帝真的沒法護。
曹璜說道：「秘書郎，校檢圖書文檔，不易有錯，然兄好杯中物，若醉使文檔，必革職，朕雖不舍，尚可接受，若因醉失火焚毀蘭台，朕只能揮淚斬兄以安撫天下。」
曹志當即冷汗漣漣，猶豫半天卻不敢保證絕不會飲酒。
見曹志有自知之明，曹璜點了點頭，說道：「太學祭酒久缺，兄以為如何？」
曹志眼睛一亮，拜道：「臣定不負陛下信重！」
曹璜說道：「兄當拜訪太常，求取此職。」
「臣告退。」
曹志急忙去找太常王祥。
曹璜並未提出幫忙。
曹志的才學略有不足，聲望卻是足夠的，並且其性格很受太學生們喜歡，加上宗室王爵的身份，做太學祭酒綽綽有餘。
而太常考察孔氏，迄今沒有回覆，只能說明孔氏真的是爛泥扶不上牆，讓王祥不知道怎麼說。
總不能說孔聖之後不足以宣示聖人教化吧？
曹志爭取太學祭酒就不會得罪孔氏。
如果王祥願意推舉曹志做太學祭酒，那麼可以證明王祥是支持或者偏向皇帝的，否則就要想辦法把他搞下去。
「凡主察者，連坐！」鍾會感慨道：「本欲致其於死地，卻不想為其識破，竟欲爭出使蜀國。」
「吾年幼無知，先生莫怪。」司馬炎躬身道歉。
吏部尚書負責考察升遷官員，其經手的官員犯錯犯罪，吏部尚書負連帶責任，以司馬氏的勢力，分分鐘把阮籍玩死。
於是，司馬炎道歉。
是不是司馬昭的授意，鍾會不知道，卻大度地說道：「如今阮籍那廝隨在下出使蜀國，必教其死無葬身之地。」
司馬炎笑道：「以先生智謀，那廝必死無疑。」
司馬炎附和道：「待先生功成歸來，可主持滅蜀大計。」
出使蜀國有功，又了解了蜀國虛實，正是主持滅蜀的不二人選。
鍾會笑而不語。
鄧艾？
不論司馬炎還是鍾會，乃至於司馬昭，對他都是發自內心的不信任。
無他，唯出身爾！
這才是滅蜀後，鄧艾被構陷的根本原因。
士族發自內心地瞧不起庶族，同樣會不遺餘力地打壓庶族。
八王之亂的發生與此有很大的關係，因為局勢不變，庶族就沒有晉升空間，於是庶族便支持朝堂之外的勢力，從八王到五胡，誰用庶族支持誰。
一些屠龍者成了惡龍，比如隴西李氏，更多的惡龍依舊高高在上，比如五姓七望。
總之，與其讓鄧艾主持大局，司馬昭更願意用鍾會，這就是司馬炎前來詢問的原因。
此時，皇帝也在與阮籍交代出使事宜。
曹璜說道：「蜀國境內多求媾和者，校尉入境，當拜訪譙周，請其引薦主和黨，可成大事。」
阮籍問道：「敢問陛下，譙周何人？」
曹璜說道：「三年前，譙周作《仇國論》，抨擊姜維窮兵黷武，雖未能阻止其北伐，卻也加官光祿大夫，可見蜀逆朝堂多有求媾和者。校尉入蜀境，可求此文，以投其所好。」
這就是曹璜認為魏國使者一定能夠入蜀國的原因。
此時的譙周等人還算不上是投降派，卻是堅定的求和派，得知魏國有意求和，必然全力促成此事。
由此，阮籍就能跟譙周搭上線。
以譙周的德行，未必會出賣蜀國利益，其他人卻未必，這樣就能建立起情報網。
如果如同歷史上一樣奇兵出現在成都附近，譙周等人必然更堅定地勸劉禪投降。
最主要的是，離間計這東西，沒有輿論是不能成功的，而譙周威望足夠高，可以作為離間劉禪姜維的工具人。
得了指點，阮籍回去吸收消化，皇帝又召裴秀進來。
受禮賜座後，曹璜問道：「尚書以為郭配如何？」
裴秀回道：「不敢欺瞞陛下，其乃臣泰山。」
曹璜佯裝驚訝，片刻後高興地說道：「既如此，朕無需擔憂尚書為吏部所制。」
演技浮誇，裴秀只當沒看出來。
皇帝每天晚上都要看官員履歷，不可能不知道錄尚書事的家庭，要是不知道郭配是裴秀的老丈人，皇帝必然在朝堂上詢問裴秀的意見以否決鍾會的提議。
這年頭，士族只在士族之間聯姻，不清楚官員的婚姻，就很難真切地判斷其立場，當然，姻親之間也未必就能和睦相處。
比如鍾會與荀勖一直不合，荀勖被皇帝罵死，鍾會只會高興。
曹璜問道：「尚書以為，吏部會成為障礙否？」
裴秀回道：「臣會說服吏部，絕不教其妨礙陛下行事。」
曹璜高興地說道：「得尚書一諾，朕可安眠矣！」
裴秀猶豫片刻，說道：「若陛下能赦免賈充王沈王業，可事半功倍。」
曹璜嘆道：「朕知之，然需為長遠打算，否則國將不國矣。」
裴秀沉默。
如果明確地表達赦免賈充王沈王業，那麼司馬氏黨羽必然紛紛轉投皇帝，甚至能讓司馬昭不戰而降。
但是，弒君之罪都能赦免，還有什麼罪是不能赦免的呢？背主之徒能做高官，還有什麼人不能做官呢？
極其不利於治天下。
心懷公義之輩，如阮籍嵇康等人，必然對皇帝大失所望從而離開。
那麼就算從司馬昭手中奪回權力並順利地滅了吳蜀，那也不過是將兩晉南北朝的主角換成了曹氏而已。
裴秀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卻能想到可能的後果，所以沒法再勸。
曹璜說道：「尚書顧念姻親之情，朕深甚是欣慰，若尚書勸得賈充歸隱山林，朕可當做此人已亡。」
裴秀說道：「臣勉力而為。」
曹璜轉了話題，問道：「朕十五，當選秀女充實後宮，裴氏名門望族，可有適齡淑女？」
皇帝要扶持外戚？
外戚不是好東西，不可以……哦，外戚是我，那就是不可以說不可以。
「臣回去後清查族中女子，若有合適淑女，必送入宮中。」裴秀說道。
曹璜說道：「尚書抓緊時間，待人選確定，朕請太后主持。」
裴秀應下：「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曹璜想了想，說道：「漢室皇位繼承多有爭端，朕意立嫡長子繼承制，故秀女入宮，先誕子者為後。」
「陛下英明。」裴秀送上馬屁。
皇帝此舉不僅僅是拉攏一個裴氏，而是想告訴天下人：要成為外戚的，抓緊時間上車，不然就沒機會了。
如此，只要家裡有適合的女子，帝黨們必然紛紛往宮裡送。
什麼，會重蹈外戚覆轍？
名門世家，學識淵博，怎麼會跟漢室外戚一樣蠢呢！
別問原因，問就是這麼自信！
裴秀告退，曹志求覲。
曹璜不想見。
入京以來，曹志不是在飲酒就是在醒酒，讓曹璜大失所望，然而考慮到拉攏宗室的需要，還是宣曹志覲見。
受禮賜座。
曹志迫不及待地說道：「陛下，臣請為秘書郎。」
想頂楊囂的班。
以曹志的名望，做一個秘書郎綽綽有餘，但是這性情……
曹璜說道：「兄為宗室，必為司馬氏所忌，若任上有差錯，必然遭殃。」
曹志說道：「陛下至公無私，臣犯錯受罰，絕無怨言。」
皇帝打擊司馬昭一向用正道，如果司馬昭用正道責罰曹志，皇帝真的沒法護。
曹璜說道：「秘書郎，校檢圖書文檔，不易有錯，然兄好杯中物，若醉使文檔，必革職，朕雖不舍，尚可接受，若因醉失火焚毀蘭台，朕只能揮淚斬兄以安撫天下。」
曹志當即冷汗漣漣，猶豫半天卻不敢保證絕不會飲酒。
見曹志有自知之明，曹璜點了點頭，說道：「太學祭酒久缺，兄以為如何？」
曹志眼睛一亮，拜道：「臣定不負陛下信重！」
曹璜說道：「兄當拜訪太常，求取此職。」
「臣告退。」
曹志急忙去找太常王祥。
曹璜並未提出幫忙。
曹志的才學略有不足，聲望卻是足夠的，並且其性格很受太學生們喜歡，加上宗室王爵的身份，做太學祭酒綽綽有餘。
而太常考察孔氏，迄今沒有回覆，只能說明孔氏真的是爛泥扶不上牆，讓王祥不知道怎麼說。
總不能說孔聖之後不足以宣示聖人教化吧？
曹志爭取太學祭酒就不會得罪孔氏。
如果王祥願意推舉曹志做太學祭酒，那麼可以證明王祥是支持或者偏向皇帝的，否則就要想辦法把他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