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鄧艾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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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駕~駕~」

  呼喝中,一隊騎士策馬揚鞭,絲毫不顧忌馬力,也不怕得罪路上的貴人。

  「征西將軍」、「鄧」,兩桿旗幟迎風飄揚,表明了來人的身份。

  鄧艾。

  在接到司馬昭關於滅蜀的問題後,鄧艾欣喜若狂,當即決定回京,只是擔憂蜀國進犯,不得不安排好軍伍方才出發。

  今天剛進入洛陽境內。

  就在隊伍疾馳時,一什騎士迎面而來。

  領頭的虎賁郎滿偉叫道:「天子遊獵在此,來者緩行,勿得驚擾獵物。」

  天子在官道上打獵?

  怕不是獵我吧?

  鄧艾抬手,隨行衛隊當即勒馬止步。

  滿偉打馬上前,拱手說道:「末將虎賁郎滿偉,見過征西將軍。」

  鄧艾猶豫片刻,問道:「天子何在?」

  滿偉回道:「天子就在前方。」

  鄧艾拱手說道:「勞煩虎賁領吾拜謁。」

  「榮幸之至。」滿偉回道。

  跟迎接上次出城打獵不一樣,范粲是忠實的帝黨,皇帝不會空手而歸,而這次的目標是鄧艾,是司馬黨。

  因為口吃,鄧艾做了二十年的看守稻草的小吏才熬成典農功曹。

  去洛陽送公文的時候,鄧艾見到了司馬懿,並受到賞識,由此開始平步青雲。

  妥妥滴司馬黨成員升官劇本。

  所以曹璜才派滿偉前出溝通,並做好了鄧艾不來相見的心理準備。

  看到曹璜,鄧艾遠遠地跳下馬,快步走到近前拜下。

  曹璜受了禮,方才上前扶起鄧艾,說道:「將軍主動拜謁,朕甚是歡喜,原以為將軍會繞道而行。」

  鄧艾回道:「臣為天子臣,天子當面,不能迴避不見。」

  曹璜問道:「將軍語速緩慢,可是因為口吃?」

  呃,你到底聽出我的潛台詞沒有?我的意思是不管你是皇帝還是司馬昭搶了皇位,我都是聽皇帝的。

  鄧艾疑惑地看向皇帝。

  曹璜說道:「將軍年少時因口吃而備受歧視,如今卻能憑藉努力改了口吃,若此方法能推廣天下,口吃者無虞為人歧視也!」

  「陛下仁德。」鄧艾送了一記馬屁,繼續說道:「臣能改口吃,首在他人願候臣說完,否則縱使臣有毅力,亦不能與人說話。」

  言外之意,想改變口吃先做官,而我能改變口吃,全因為司馬懿抬舉。

  曹璜認真地說道:「將軍自幼失怙,無人教導,道路艱難,然天下間口吃者多父母俱全,奈何其父母不得其法,不能自其幼時教導改正。將軍整理心得,錄於書,刊行天下,可惠及無數。」

  鄧艾躬身行禮,說道:「陛下仁德,臣必記錄心得,為天下口吃者謀福。」

  「甚好。」曹璜扶起鄧艾,順勢拉著他往車上走去,說道:「朕欲問將軍滅蜀之計,當同行。」

  鄧艾猶豫了一下,跟著皇帝往車子走去。

  從小到大,要麼歧視他口吃,要麼無視他口吃,從來沒有人在乎過口吃的難受,皇帝的話真正地戳進了他的心窩。

  皇帝仁德,遠勝於司馬懿司馬師司馬昭。

  看著鄧艾上車,司馬攸眼皮子直跳。

  別不是被三言兩語蠱惑了心智吧?皇帝也沒說什麼特別的啊。

  車子緩緩啟動。

  曹璜問道:「將軍道路艱難,可是以為全因口吃?」

  鄧艾回道:「亦因出身卑賤。」

  新野鄧氏本就是個地方土豪,建安十三年,曹操占領荊州,將當地百姓全部遷往汝南並編為屯戶,鄧艾連庶族的身份都沒了。

  在當前的時代,這個出身已經不能說是低微,就是卑賤。

  曹璜嘆了口氣,說道:「縱觀官場,有幾人如將軍出身?若司馬代曹,必強化九品中正制,彼時上品無寒士,下品無黎庶,如將軍這般者,再無出頭之日。」

  「陛……陛……下……」驚駭之下,鄧艾的口吃又犯了。

  他當然看到了九品中正制的敗壞,但是天下在士族手中,皇帝要是敢打壓士族,司馬昭睡覺都能笑醒。


  這年頭,真得罪不起士族。

  曹璜拍了拍他,說道:「朕與司馬氏爭權正烈,萬不敢得罪世家大族,然待朕掌權,可將世家大族外封於外。其遷走,土地、工坊、商鋪、官職等不能帶走,黎庶得之,便可改變當前局面。」

  「陛下聖明。」鄧艾真心地說道。

  把世家大族封出去,既不傷和氣,又給庶族乃至平民創造了機會,實在是一箭雙鵰。

  曹璜取過天下圖打開,讓鄧艾觀看。

  看到華夏僅居一隅,鄧艾大吃一驚。

  跟裴秀的感覺一模一樣。

  都以為中國居世界中心,沒想到世界這麼大,有這麼多可以征服的地方。

  「陛下志向之遠,臣拍馬不及。」鄧艾說道。

  「且顧眼前。」曹璜笑了笑,指了指地圖,說道:「將軍以為,若按此線路出兵,可否?」

  鄧艾說道:「陛下籌謀之路,古今無記載,亦無人行……」

  「不。」曹璜打斷鄧艾說道:「必有野人往來其間,只是無人查探而已。」

  「臣以為或可一試。」鄧艾猶豫片刻後說道:「臣至任上,遣細作查探道路,以有路線規劃,或可為另一路奇兵。」

  野人能通過,漢人必能過。

  問就是自信。

  曹璜在地圖上點了點,說道:「寧可備而不用,不可用而無備,將軍回去後,當派遣斥候查探道路。」

  「臣定竭盡全力。」鄧艾說道。

  曹璜說道:「朕夢遊天下,得此天下圖,卻未曾記錄細節,深以為憾,然朕深信不疑,假日時日,定能豐富山河城池。」

  鄧艾說道:「臣亦信!」

  豐富地圖細節,中原之地也就罷了,外部區域非得踏足其中不可。

  很難嗎?

  並不難。

  只要一個有雄心壯志的皇帝定下目標,自然有賢臣良將去實現。

  顯然,曹璜的心胸遠在司馬炎之上。

  司馬昭老了,說不定那天就死了,定然實現不了這個遠大的目標,而司馬炎……不提也罷。

  君臣閒聊時,車子進了虎賁營。

  虎賁軍為天子禁衛,精銳不用多說,但是缺乏戰鬥磨礪,少了一股殺氣。

  鄧艾自然不會吐出一句「虛有其表」,卻也沒有多加關注,然而看到幾個老者在教授一群少年,鄧艾不由多看了幾眼。

  曹璜說道:「朕令太尉清查禁軍中老弱,俱入虎賁軍,少年編為一軍,老而無依者,為教官,訓練之。」

  「陛下仁德。」鄧艾在此說道。

  弄得曹璜感覺自己成了劉玄德一般。

  穿過校場,來到宿舍前,就看到走廊下面,少年兵們正在上課。

  曹璜說道:「為將者必須識字,故朕以步兵校尉與濟北王為祭酒,教授諸少年學識,若能得一二良將,便未辜負朕之苦心。」

  鄧艾說道:「摽有梅,其實七兮,其實三兮,頃筐塈之。」

  曹璜點點頭,說道:「廣撒網,多斂魚,擇優而從之,雖勞心卻不勞力。」

  君臣相視一笑。

  教導少年兵,看似勞心勞力,其實長遠的收穫巨大。

  最典型的就是漢武帝設羽林郎,為後期滅匈奴提供了大量中下層軍官,並且有效地替皇帝把握住了軍權。

  當然,君臣默契地揭過了這個話題。

  隨著皇帝在虎賁營轉了一圈,鄧艾提出告退。

  曹璜拍了拍鄧艾的肩膀,沒在多說什麼,同意其離開。

  鄧艾鬆了口氣,剛出營門就看到了司馬炎在路邊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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