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滅蜀之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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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早朝時。

  諸多大臣帶著濃濃的班味,緩緩地向著太極殿走去。

  王業王沈兩人並排而行,滿臉愁苦,沒有一點升官的興奮。

  「豎子!」王業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天命何在?」王沈低聲說道。

  似乎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問王業。

  王業咬牙切齒地說道:「即便天命在曹,吾等亦當逆天而行,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是你死,我不會!

  王沈暗暗吐槽。

  太原王氏乃是頂級門閥,哪怕皇帝強硬,也休想殺戮王氏子弟。

  當然,真讓皇帝掌權,王沈也沒得官做。

  只有把皇帝拉下馬,才能有高官厚祿的樣子。

  懷著沉重的心思到了殿前,司馬昭到來。

  看到司馬昭臉色輕鬆,諸大臣無不詫異。

  奈何鐘鼓響起,必須進殿,無法上前詢問。

  「皇帝詔曰:昔日,山陽公薨,文帝以漢天子禮儀葬,追諡孝獻皇帝。山陽公夫人,山陽公正妻,當為漢天子皇后,照漢皇后禮儀與漢獻帝合葬於禪陵,車服制度皆如漢室,太常議諡,並主持禮葬。」

  「陛下聖明。」諸臣齊拜。

  有曹丕追尊劉協為漢獻帝的例子,曹璜追尊曹節為皇帝毫無問題。

  隨後,曹璜宣布了一系列的人事任命。

  都是曹宇的屬官,司馬昭沒吭聲。

  待皇帝的事情說完,司馬昭起身說道:「啟奏陛下,臣請籌謀征討蜀逆……」

  「此乃應有之義。」

  司馬昭一愣。

  原以為要長篇大論一番,沒想到剛開個頭,皇帝就同意了。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漢末群雄並起,而後三國分立,至今七十年矣。連年戰亂不休,生靈塗炭,百姓苦之久矣,當發兵滅二逆,還天下以太平。」

  曹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功臣外封立國,需軍械糧草丁口,非天下大定不可為,故大量分封,先滅二逆,諸卿以為如何?」

  彼其娘……罷了,只要能達成目的即可。

  被搶了台詞的司馬昭努力地壓下怒氣。

  諸臣齊齊拜下,高呼道:「陛下聖明。」

  「詔令燕王,即刻領屬臣往幽州。」曹璜說道。

  值殿衛士飛奔而去。

  曹璜看向諸大臣,問道:「太尉以為,吳蜀二逆先謀誰?」

  「臣以為當先滅蜀。」高柔回道。

  「臣附議。」鄭袤接道:「二逆皆據有地利,急切難圖,然蜀地狹小,國弱兵少,除姜維外並無良將,先平蜀國,順流而下擊吳逆,如探囊取物。」

  王祥說道:「吳逆,守家之犬爾!進取不足,然依仗地利守御有道,急切難謀。王師討吳逆僵持不下時,蜀逆必傾力來援。反之,若王師攻蜀逆,則吳逆不會相救,蓋因吳逆見利忘義之輩。」

  「臣附議。」×若干。

  王祥不是一般世家子。

  他最初由別駕入仕,屢屢領兵剿賊,後出任縣令,一步步升至太常,即便履歷有水分,資歷與經歷是不用懷疑的。

  都以為孫吳不好打,但是孫吳不講信義,不會救蜀國。

  曹璜點點頭,說道:「皆曰可,當早做預備,丞相以為何人可主持滅蜀之事?」

  司馬昭回道:「臣當仁不讓。」

  曹璜意味深長地看了司馬昭一眼。

  歷史上,司馬昭在蜀國滅亡後病死,很難說不是因為主持滅蜀消耗了太多心力。

  如今形勢有所改變,或許司馬昭不會死,然後皇帝的「天命論」不攻自破,但是皇帝有什麼損失嗎?

  基本沒有。

  但要是司馬昭真病死了,世人皆以為天命不在司馬,就憑司馬炎是支撐不起大局的。

  歷史上,司馬昭屍骨未寒,司馬炎便急忙篡位,就是因為資歷與威望不足以壓服內外,只能趁著司馬昭餘威未散造成既成事實。

  「既然丞相主動請纓,便由丞相總攬滅蜀之事。」曹璜說道。


  司馬昭拜道:「臣定不負陛下信重。」

  曹璜點點頭,說道:「滅國之戰,所需糧草、軍械、兵馬無數,準備日久,在此之前不可虛度時光,朕欲以大鴻臚為首,派遣使者與細作入蜀離間其君臣,收買內應。大鴻臚。」

  「臣在。」大鴻臚陳坦應道。

  「遴選精幹出使蜀國,並以細作隨行。」曹璜說道。

  「臣奉詔。」陳坦應下。

  早就躍躍欲試了。

  如果能夠成功挑起蜀國內亂,那麼他就可以自誇一句功邁祖父。

  至於怎麼把使者派出去,得好好研究。

  三國分立後,魏吳之間頗多來往,最經典的故事便是孫權將關羽的首級送給了曹操。

  魏蜀之間則幾乎沒有來往。

  從諸葛亮到姜維都是堅定的主戰派,根本不搭理曹魏,所以陳坦往蜀國派使者並不容易。

  曹璜看向司馬昭,說道:「丞相總攬全局,當制定計劃,由朝堂談論。」

  也就沒有條件,不然高低得讓司馬昭整個演示文稿出來。

  司馬昭說道:「陛下,茲事體大,若泄露消息致使蜀逆有所防備,事難矣。」

  曹璜問道:「丞相可是懷疑朝堂諸君?」

  司馬昭說道:「易曰: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

  「眾正盈朝,丞相不必憂慮。」曹璜大大咧咧地說道:「主將必集思廣益,而後可以致勝。何也?一己之見有限,眾人之智無窮。」

  「臣奉詔。」司馬昭應下。

  皇帝抬出群臣,司馬昭不好頂回去,打算陽奉陰違。

  反正打仗這事也沒幾個懂的。

  曹璜說道:「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滅蜀非一日之功,尚書遣度支、左民兩曹清查雍涼戶口、田地與糧草積蓄等狀況,核算所需輜重,五兵部清查道路河流,制定轉運輜重方略,御史台監督。」

  「臣奉詔。」

  蘇愉與裴秀應下。

  「太尉。」曹璜叫人。

  「臣在。」高柔應道。

  曹璜說道:「滅國之戰非同小可,雍涼兵力或不足用,清點洛陽禁軍各部數量,老而有家眷者,可遷往幽州並轉為民戶,幼者編入虎賁軍。空缺者,由太尉遴選招募,集中整訓後編入各部。」

  司馬炎忍不住說道:「陛下,如此作為,兵不識將,將不知兵,上戰場必敗無疑。」

  「中領軍此言差矣。」高柔說道:「各部訓練略有差異,然軍令旗號陣型兵器相同,即便兵不識將,只要聽從號令,依舊能戰。不識兵者,無能,即便領私兵亦不能勝,當撤換。」

  「太尉所言甚是。」曹璜看向鍾會說道:「吏部尚書協助太尉考核將領,不能勝任者,去職訓練。」

  「臣奉詔。」鍾會領命。

  負責將領考核,就能培養心腹,不聽話的全部撤掉。

  當然,鍾會是想建功立業的,不會胡作非為。

  曹璜環顧全場,問道:「丞相以為如何?」

  司馬昭說道:「茲事體大,非短期能完成,恐誤了滅蜀大計。」

  曹璜問道:「尚書與太尉以為,可會誤了滅蜀?」

  裴秀說道:「發兵非明年不可,定不會耽誤大事。」

  高柔說道:「半年即可,不會耽誤出兵,且裁汰老弱,軍隊戰力不降反增,有利於大計。」

  「丞相以為如何?」曹璜又問道。

  司馬昭沉默片刻,說道:「事關緊要,臣不能放心,請尚書與太尉立軍令狀。」

  高柔笑眯眯地說道:「丞相,臣民之首也,何不為下官表率?」

  老登,讓乃翁立軍令狀,果真死心塌地追隨曹氏小兒耶?

  司馬昭大怒。

  曹璜打了個圓場,說道:「朝堂之上,豈有立軍令狀的道理?太尉莫要戲耍。」

  高柔朝司馬昭拱手說道:「一時戲言,丞相莫怪。」

  司馬昭說道:「吾心念大計,一時口不擇言,太尉切莫在意。」

  曹璜撫掌笑道:「趙之將相和,諸國不敢側目,大善。」


  「陛下所言甚是。」裴秀說道:「諸臣勠力同心,必能實現滅蜀大計。」

  司馬昭暗暗後悔。

  剛才一衝動,不止得罪了高柔,也讓裴秀不爽了。

  如果不能彌補,那麼「勠力同心」就是「離心離德」,不要說滅蜀,能全身而退就不錯了。

  「諸君,朝會結束,各自回去思慮如何攻滅蜀逆,若有良策,及時奏於朕知,事後論賞,可得獻策之功。」

  「臣奉詔。」大臣們應下。

  曹璜離開,大臣們起身。

  司馬昭走到高柔面前,笑著說道:「禁軍,精銳也,素來驕橫,若太尉失于謹慎,恐生變亂。」

  高柔笑眯眯地回道:「多謝丞相掛念,吾一生唯有謹慎尚可稱道。」

  司馬昭拱拱手,轉身離開。

  高柔望著他的背影,撫須而笑。

  裴秀走過來,說道:「以兵變相挾,豈有此理!」

  「尚書稍安勿躁。」高柔說道:「此事自有分曉。」

  見高柔有把握,裴秀便不再多言。

  方才司馬昭讓他立軍令狀,可是把他噁心壞了。

  決定了,以後跟著皇帝干,遲早搶了丞相的鳥位。

  大臣們心思各異。

  太尉公開站隊皇帝,說明皇帝未來可期,那麼大家是不是要及時站隊?

  只是想到滅蜀之際,朝堂分化,有識之士不免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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