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司馬冀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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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季,坐。」司馬昭拉著鍾會,熱情地說道。

  鍾會拜道:「朝會結束後本該即刻來見主公,卻為天子召見,為免局勢惡化,不得不虛與委蛇,姍姍來遲,臣請罪。」

  「士季顧忌吾名,何罪之有?」司馬昭扶起鍾會,又把他按到座位上。

  「多謝主公。」鍾會一如既往地恭敬。

  司馬昭擺擺手,問道:「士季以為,該如何應付當前局面?」

  「天子欲分主公權,然所用者皆主公腹心……」鍾會停頓了片刻,補充道:「各軍將皆以主公為尊。」

  言外之意,蘇愉裴秀等文官未必聽話。

  司馬昭沉默。

  蘇氏實力不強,或可以陰謀對付,裴氏是士族領袖之一,只可收買,難以除之。

  怎麼收買裴秀?

  唯丞相而已!

  很快,司馬昭決定與裴秀談談,承諾奪位後繼續設置丞相。

  見司馬昭不語,鍾會說道:「天子與臣談,許諾臣接臣兄大將軍位,臣頗為心動。然臣清楚,軍事握住主公之手,脫離主公無以成事,請主公寬心。」

  「臣」,有直屬關係的下級對上級的自稱,鍾會依舊自稱「臣」,說明願意繼續為司馬效力。

  又見他如此坦誠,司馬昭心中的憂慮略微減輕了一些。

  「主公,天子欲令臣兄領兵回京以牽制主公,臣從之。天子欲以臣兄為臂膀,若發現臣兄以主公馬首是瞻,或能摧其心志。」鍾會說道。

  司馬昭沉吟片刻,道:「士季實乃吾之子房。」

  鍾會笑笑,沒說話。

  司馬昭想了一會,說道:「便請後將軍領兵回京。」

  「定不負主公信重。」鍾會沉聲說道。

  並沒有因為陰謀得逞而露出半點異樣。

  兩人又談了一會,鍾會告辭離開,賈充進來。

  無縫連接。

  「公閭以為如何?」司馬昭問道。

  賈充回道:「不信不行,別無他法。」

  司馬昭又問道:「如何能取消大將軍職?」

  賈充回道:「詔書已發,鍾毓非有大過,絕難去職,抑或……」

  賈充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因為指揮成濟殺了曹髦,賈充已經是司馬昭絕對腹心,僅次於親兒子的那種,所以賈充說話並無隱晦。

  但是司馬昭能殺鍾毓嗎?

  不能!

  曹璜可以重新任命一個,而其他人會因此反對司馬昭。

  大家不會去想大將軍的存在嚴重威脅了司馬昭,只會想司馬昭不讓大家進步,甚至不惜殺人。

  司馬昭能怎麼辦?

  干不掉鍾毓,只能信任鍾會。

  「主公。」賈充說道:「論軍力最盛處,莫過於揚荊雍涼四處,各都督刺史此時可信,長久則不然,臣以為可加派督軍乃至監軍控制地方。」

  「此策甚善。」司馬昭點頭。

  前線都督刺史肩負對抗孫吳的重任,不好輕動,司馬氏也沒幾個人能頂得上去,但是派監軍控制軍隊則沒問題。

  就在司馬昭與賈充商量往哪派誰監軍時,司馬權司馬冀正在聽著小曲。

  此時,一個穿著輕紗衣裳的美貌婢女正在把一粒葡萄送到司馬冀嘴邊。

  六月暑熱,葡萄上卻掛著冰碴。

  每年冬天,世家大族都會儲存大量冰塊,冰鎮水果乃是日常。

  司馬冀吃下葡萄,伸手在婢女**摸了一把。

  「公子討厭。」婢女扭動著身體,臉色通紅。

  欲拒還迎的作態,逗得司馬冀哈哈大笑。

  「傷勢未愈,切莫輕動。」司馬權說道。

  司馬冀說道:「站著,此女可自動!」

  司馬權笑著搖了搖頭。

  忽然,一僕人闖進來,拜道:「啟稟主人,家主派輕騎至。」

  司馬冀大驚失色。

  回去得被打死。


  「子世莫慌。」司馬權說道:「只要我等不願,家兵豈敢強行帶我等回去?」

  「兄長所言極是。」司馬冀放下心來,說道:「傳進來。」

  家僕躬身退出,不一刻領著兩個穿著皮甲的軍將進來。

  族兵什長弓大與馬六。

  這兩人都是積年老卒,久經沙場,因本事高強而被司馬氏調入族兵中,其家眷皆在司馬氏莊園中生活,最是忠心耿耿。

  「小人拜見公子。」弓大行禮後,說道:「小人奉大老爺之命,帶公子回城,有大老爺親筆書信。」

  說著,弓大取出書信,高舉過頭頂。

  司馬權走過去接過,打開一看,臉色大變。

  「兄長何以如此?」司馬冀問道。

  忐忑。

  生怕有什麼壞消息。

  司馬權嘴巴動了動,把信遞了過去。

  司馬冀一顆心直往下沉,猶豫了片刻後,伸手接過了信。

  一目十行地看完,司馬冀慘笑一聲,說道:「吾可死,吾父不能受辱!」

  司馬權說道:「責在我,我當回城與叔父分說明白,便是以我命相抵亦在所不惜。」

  「若是連累兄長,小弟有何顏面苟活於世?」

  說完,司馬冀端起酒杯一口乾了,隨手扔掉酒杯,一把把婢女推倒,隨即撲了上去。

  後背上的傷口崩裂,鮮血淋漓,司馬冀渾然不覺,只猛烈地輸出。

  不一刻,一個哆嗦結束。

  旁邊的婢女要為司馬冀清理身體,卻被一把推開。

  「兄長,盡情歡愉,明日帶小弟首級回去交差。」

  說完,司馬冀右手取肉,左手取酒,大口吃喝。

  吃飽喝足,又拉過一個婢女,還沒開始,撲通倒下。

  「公子~」

  「主人~」

  僕役婢女家丁驚呼。

  司馬權上前,看司馬冀已經沒了氣,伸手道:「劍來。」

  弓大抽出劍遞了過去。

  司馬權接過,指著婢女說道:「吾弟愛兩女至此,當為吾弟殉!」

  說完,一劍捅出,正中一婢女胸口。

  當即斃命。

  連殺兩女,司馬權扔掉劍,叫道:「來人,為吾弟清理身體,準備棺槨,金匣。」

  一聲令下,諸多人忙了起來。

  很快,司馬冀洗乾淨換了衣裳,被放進了棺材裡,兩個婢女被並排放在棺材前作為祭品。

  守了一夜,司馬權含淚斬下司馬冀首級,裝進金匣里後令弓大送回去。

  弓大領命,忍不住問道:「公子,子世公子身體……」

  司馬權說道:「吾護送回河內,以金鑄首級,安葬。」

  這些事是輪不到司馬權做主的,但是他心中有氣,便越俎代庖。

  弓大不敢再勸,帶著司馬冀首級飛奔而走。

  司馬權看著弓大遠去,喃喃自語道:「奇恥大辱,吾必報之!」

  世家大族的子弟有被貶斥的,卻沒有死於刑法的,如今司馬冀被皇帝逼死,司馬權深以為恥。

  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司馬氏素來看不起曹璜,連續在他手中吃虧,便感覺分在受不了。

  就在司馬冀往河內去時,司馬冀首級被帶回了洛陽。

  司馬孚與司馬昭親自到城門口迎接,並帶進了皇宮。

  見司馬孚老淚橫流,曹璜埋怨道:「朕只是一時氣憤而說了重話,丞相如何真把司馬子世殺了?若是太傅因悲傷而病,丞相與朕如何向臣民交代?」

  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司馬昭大怒。

  司馬孚止住眼淚,說道:「臣子干犯王法,罪有應得,只求陛下寬宥,免於其首級示眾。」

  曹璜點頭說道:「太傅勞苦功高,乃鎮國之柱石,今舐犢情深,朕豈有不應之理。」

  「臣叩謝陛下。」司馬孚拜下。

  曹璜扶起司馬孚,說道:「太傅子,丞相弟,干犯王法尚且伏誅,希望天下人引以為戒!」

  「天下人必引以為戒。」司馬孚說道。

  「丞相。」曹璜說道:「太傅年邁,心傷子死,恐傷身體,丞相當多加看顧。」

  「臣明白。」司馬昭應下。

  語氣里隱含怒氣。

  若非皇帝執意與司馬氏作對,司馬冀怎麼可能死?如今卻來假惺惺地做好人!

  司馬昭扶著司馬孚出宮。

  上了馬車,司馬孚眼淚一收,說道:「子世已死,當以司馬氏名聲為重。」

  司馬昭應道:「叔父放心,侄兒一定處理乾淨首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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