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問鍾會想不想成為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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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司馬炎掀翻了桌子,怒吼道:「豎子欺人太甚,吾當誅之!」

  「子上,不可再忍,若鍾毓領兵回京,事難矣。」司馬邕勸道。

  「不可,此時起兵,必先殺鍾會,則天下人人自危,不亂而亂。」司馬衡說道。

  「魏室人心尚存,不可擅動。」

  「此時不動,黨羽散失,等死而已。」

  司馬氏人各抒己見,不能達成一致。

  司馬昭也猶豫不決。

  如果昨天還是懷疑地方可能會起兵,今天就感覺鍾毓一定會起兵勤王。

  徐州亂,揚州被孤立,若是孫吳興兵來攻,則淮河以南地區全丟。

  當然,如果司馬昭及時投降,家族無憂,依舊有高官厚祿,但是軍隊還在手中,還沒有失去與皇帝對抗的能力,司馬昭便不想冒險。

  「先截下宣詔使節。」司馬昭開口說道:「子泉,前往徐州拜訪鍾毓,表明吾之心跡。」

  先穩一手。

  「備車,吾當去拜訪錄尚書事與御史大夫。」司馬昭又說道。

  「二人與鍾會皆被小兒留下。」司馬衡猶豫片刻,又說道:「早間,小弟親眼所見,羊祜與小兒頗為親密。」

  司馬昭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他知道自己不該懷疑鍾會,但是控制不住自己啊,再想到上次鍾會與皇帝獨處,司馬昭不由懷疑皇帝的「以退為進」是鍾會想起來。

  兄升大將軍,自己做吏部尚書,軍政合璧,假以時日,誰人能制?

  這樣一看,鍾氏成了最大的受益者……更懷疑了。

  連帶著,司馬昭也不由懷疑起羊祜來。

  真忍不住啊。

  「事敗於疑而成於誠!」司馬昭告誡自己一句,仔細考慮起如何說服鍾會。

  只要說服了鍾會,就能說服鍾毓。

  此時,太尉府里,高柔站在兵器房前,說道:「開門。」

  高儁說道:「父親,何以至此?」

  高柔說道:「有備無患,不可不防。」

  「內有大義,外有大軍,又進丞相,不至於此。」高儁依舊猶豫不決。

  高柔嘆了口氣,說道:「事到臨頭,族兵可護持爾等出城,且準備。」

  只要不摻和進可能的戰鬥就行。

  高儁下令打開房門。

  刀槍劍戟人手一把,骨幹穿盔甲,兵丁持盾牌,頃刻間,一支三百餘人的軍隊成形。

  高幹被處死,高覽卻是投降曹操的,雖然高覽未得重用,然而其帶兵的本事未曾消失,由此高氏族兵相當精銳。

  若是承平時節,私藏兵甲就是找「族」,司馬氏為了拉攏世家大族,便故作不知。

  所以,不少世家都打開武庫,把族兵給裝備了起來。

  他們擔心司馬昭鋌而走險。

  虎賁軍擋不住司馬氏的軍隊,動亂不會持續太久,但是亂兵四處劫掠,誰能保證不會受波及呢?

  外面人心惶惶,皇宮裡的裴秀卻春風得意。

  錄尚書事當然要受丞相管理,但是只要操作得好,完全可以取代御史大夫的角色。

  假以時日,成為丞相不在話下。

  想到這裡,裴秀激動莫名。

  河東裴氏源遠流長,世代高官,然而還沒有一個丞相,不,當今世家大族都沒有出過丞相。

  還有些躊躇。

  曹操成為丞相,替曹丕上位鋪好了路,所以曹魏沒有丞相。

  如果司馬昭由此上位,那麼必然不會再設丞相,所以想成為丞相只有一條路——支持皇帝。

  雖然皇帝任命了錄尚書事與大將軍,但是司馬昭黨羽猶存,而且兵權在握,暴起發難,皇帝擋不住。

  就在裴秀糾結時,皇帝來了。

  行禮後,曹璜賜座。

  落座後,曹璜扭頭說道:「明日朝會,賜尚書不名不趨。」

  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皇帝賜給大臣的最高榮譽。


  裴秀連忙推辭道:「臣才疏德薄,不敢受陛下禮遇。」

  「卿若不能,何人可以?」曹璜反問道。

  聽到「卿」這個稱呼,裴秀感覺如飲醇醪。

  三公九卿才能被皇帝稱呼為卿,而如今,裴秀也被皇帝稱為了卿。

  曹璜微微一笑,說道:「今日召卿,乃是有事請教。」

  裴秀壓下驕傲,說道:「請陛下言。」

  「九品中正制實施以來,國朝英才輩出,可謂國策,然朕發覺其中頗有疏漏,故欲並行五等爵制。凡爵位,非軍功不可封,封爵者,世襲罔替,凡為將者,不可無爵……」曹璜仔細說了自己的想法。

  裴秀贊道:「陛下睿智天成,臣拜服。」

  九品中正制讓士族壟斷了文職,軍職還是有豪門冒頭的,如果實施五等爵制,軍職也將被世家壟斷。

  鍍金而已,不要太簡單。

  有了爵位就能掌握軍權,到時候文武並行,誰能動搖士族地位?

  「卿且去擬稿,再與諸卿商討細節,完備後頒發天下。」曹璜說道。

  「臣奉詔。」裴秀應下,然後踩著雲走了。

  為了拉攏士族,皇帝也是下了血本。

  五等爵制跟九品中正制一樣,利世家而不利於天下,此時施行起來容易,想廢除,比廢除九品中正制更難。

  筆桿子刀把子在手,還能老老實實交出去?

  曹璜也不想如此做,奈何沒得選。

  歷史上,為了進一步收買士族,司馬昭推行五等爵制,大肆分封異姓,而提出者正是裴秀。

  與其讓司馬昭獲得裴秀計策,不如自己搶占先機。

  裴秀離開,蘇愉進來。

  由兩千石世家一躍而成御史大夫,蘇愉依舊冷靜。

  他想保持中立,卻知道不可以,除非他這個御史大夫甘願被丞相與皇帝集火。

  落座後,蘇愉沉默。

  曹璜開口說道:「御史大夫監察天下官吏,朕希望御史能清查吏治,振奮上下精神,以為征討二逆做準備。」

  「臣當盡忠職守。」蘇愉回道。

  沒表明立場。

  皇帝說的天下吏治,其實是打擊司馬黨羽,但是蘇愉還沒想明白到底投靠哪邊,便先搪塞。

  搪塞不了多久。

  且不說自己就想當丞相,就算真不想,也得司馬昭相信才行。

  那麼能因此投靠皇帝嗎?

  不敢輕易決定,因為下錯注的代價很可能是整個家族。

  蘇氏沒有裴王的影響力,也沒有羊氏的姻親關係,不得不慎重。

  皇帝沒有逼迫,說了一些閒話後放蘇愉離開,又宣鍾會。

  沒等鍾會坐好,曹璜便問道:「朕素知尚書有大志,何以選擇掌吏部?」

  鍾會回道:「臣以為陛下會圈臣名。」

  請封表上圈姓名,表示不同意。

  在鍾會的認知里,吏部尚書這麼重要的位置,皇帝絕不可能拱手相讓的,哪怕把司馬昭抬到了丞相位上。

  「朕見尚書名,故准。」曹璜說道。

  鍾會愣了一下,拜道:「臣謝陛下厚愛。」

  歷史上的東林黨之所以能完成朝堂統一,關鍵就是把持了吏部。

  做官的,不做事是瀆職懶政,做事必然有錯,抓住這點進攻,什麼對手都是土雞瓦狗。

  鍾會不相信皇帝不明白這點,然而看到是自己就同意了……有點小感動。

  曹璜扶起鍾會,再次重複道:「朕知尚書素有大志,何以入吏部?」

  「丞相欲滅二逆,臣欲為帥,故出任吏部尚書,一為積攢聲望,二為調整官吏。」鍾會如實回道。

  吏部尚書能積攢多少聲望?

  當官員都是自己人,聲望一時無兩,辦事也是無往而不利。

  曹璜點點頭,說道:「待尚書完成目的,欲往何處?」

  鍾會回道:「邊境某州。」

  曹璜問道:「大將軍長吏或司馬如何?」


  鍾會陷入思考。

  如果能輔佐哥哥滅了蜀國或吳國,或許能重複司馬氏故事啊。

  「兄弟兩大將軍,必為千古美談。」曹璜又給出了籌碼。

  言外之意,鍾會可在鍾毓之後接任大將軍。

  這個條件是司馬昭開不出來的,就算司馬昭說出來,鍾會也不會相信。

  那麼為了一個大將軍,值得出賣司馬昭嗎?

  「向日陛下言選妃,臣於獻鍾氏女入宮伺候陛下,然顧忌司馬昭,不得不按捺心思。請陛下勿急躁,待臣兄帶兵入京,局勢穩固,臣定奏請陛下選妃。」鍾會說道。

  曹璜點點頭,問道:「徐州兵馬如何?」

  鍾會回道:「臣兄都督徐州兩年,深得軍心,又日日編練,得勁旅八千,剿賊或許不足,自守絕對有餘。」

  君臣沒有一句跟司馬昭有關,卻句句不離司馬昭。

  到底是有名無實還是大權在握,就看手裡有沒有兵,有兵才能與司馬昭分庭抗禮。

  不論曹璜還是鍾會,都是希望鍾毓帶兵回來。

  曹璜說道:「令出丞相,徒呼奈何?」

  鍾會回道:「天子,至尊也,一紙手書即可,無需詔令虎符。」

  「誰能接掌徐州都督?」曹璜又問。

  鍾會回道:「徐州刺史威,廉潔奉公,素得人望,公忠體國,政績斐然,可為都督。」

  徐州刺史胡威,壽春人,故征東將軍胡質子,歷任太守,至徐州刺史。

  從簡歷上,曹璜看不出胡威的立場,但是鍾會推薦,曹璜就用。

  鍾會是不是再玩無間道?

  如果是,曹璜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鍾會放棄大將軍來玩弄自己的感情,曹璜不認也沒辦法。

  「丞相掌控朝堂甚是嚴密,如何能讓胡威轉遷都督?」曹璜問道。

  鍾會說道:「陛下安坐禁中,不日必有消息。」

  信心十足。

  竊以為,對付司馬懿或有不足,區區司馬昭?易也!

  見他如此,曹璜只能真心實意地說道:「朕得卿,如漢文帝得陳平,天下可定也!」

  劉邦死後,呂后專政並大肆提拔親戚,待其死後,諸呂欲取劉氏而代之,關鍵時刻,陳平領軍反擊,誅殺諸呂扶持漢文帝繼位。

  鍾會以為曹璜想藉助他扳倒乃至於誅殺司馬昭,卻忘記了劉邦對陳平的評價——智有餘,然難獨任。

  就算鍾會想到這個評價,他理解的「獨任」與皇帝的理解也不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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