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無話可說的司馬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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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騎士清道,左右數百甲士護持不知道還以為這是在戰場上。

  馬車裡,司馬昭與司馬孚相對而坐。

  「叔父何以許諾以命抵押?」司馬昭問道。

  司馬孚冷哼一聲,說道:「逆子擅做主張,咎由自取!」

  司馬昭說道:「子世確實咎由自取,然手足情深,小侄實在不忍。」

  「若非如此,何以堵天下悠悠之口?能息天下怨,子世死得其所。」司馬孚嘆了口氣,又問道:「臣民擋道,刀兵臨身而面無懼色,子上亦聞萬歲之呼,何意?」

  司馬昭回道:「魏室仍得人心,行事尚需謹慎,亦為曹髦死之餘患。」

  這就是人心!

  魏室正統深入人心,謀朝篡位尚需謹慎。

  另外就是大家對曹髦的死非常生氣,只是迫於形勢不得不憋著,今日被天子帶動,徹底爆發了。

  唯有用司馬冀的命安撫一下百姓。

  在司馬孚親口說出「自剄」兩個字後,司馬冀就必死無疑了。

  君子一諾,堅於金石。

  只要司馬孚還想做君子,司馬冀就必須死,不然不要說司馬氏還沒得位,就算已經是皇帝了,士族也會說司馬孚「老而不死是為賊」。

  「當今局勢,司馬氏不進則亡,叔父何以教我?」司馬昭問道。

  司馬孚回道:「滅吳蜀而封王,效太祖故事!」

  司馬昭憂慮地說道:「恐小兒不許。」

  司馬孚說道:「堂皇大道,縱使太祖復生亦不能擋。」

  司馬昭嘆了口氣,說道:「吾不如大兄,若其尚在,何至於此。」

  司馬師先娶夏侯尚之、夏侯玄胞妹夏侯徽,與其共育有五女,因顧忌其出身而毒殺之,後娶鎮北將軍吳質的女兒吳氏為妻,又因其出身庶族而廢黜,最後娶羊徽瑜為妻。

  薄情寡義,心狠手辣。

  要是司馬師還活著,曹璜只能想辦法潛逃出國,絕不敢跳,因為真的會被弄死。

  「子元若在,難有今日景象。」司馬孚說道。

  司馬昭沉默。

  薄情寡義,成大事必備素質,但是能對妻子這麼狠辣,對外人又當如何?

  心有疑慮,不敢親近。

  發展下去,司馬氏就不會有這麼多黨羽,而沒有足夠的支持,篡位便不會成功。

  就在叔侄談心時,河南尹府衙里,王四的遺體旁已經點上蠟燭擺好了貢品。

  曹璜坐在旁邊,好像在守靈一樣。

  「聖上,該回宮了。」王德勸道。

  曹璜問道:「今日以命證清白,爾等爭先恐後,為何?」

  「聖上可記得奴婢掌太官令後第一餐?」王成反問。

  曹璜點點頭,說道:「不過一餐而已,若投司馬氏,錦衣玉食不在話下。」

  王德說道:「當時是,陛下感嘆飲食豐盛,令奴婢同案而食,奴婢等不敢,又令取碗筷分之而後食。」

  王成接道:「奴婢等人殘缺,縱使得寵,不過玩物而已,聖上視奴婢等為人,奴婢等感激涕零,無以為報,捨命而已。」

  叫人一起吃飯不是什麼大事,曹璜真忘記了,讓王德等人先分一些出去倒是有些印象,畢竟剩菜剩飯給人吃不太好,沒想到就因為這個,王四利刃入體而面不改色。

  只能說,世家大族確實不把奴僕乃至平民當人,而稍微把他們當人,就能讓他們死心塌地。

  或許今日洛陽百姓出街也是因此積累的不滿。

  世家壟斷一切,平民苦苦掙扎,怨憤越積累越多,今日皇帝與大將軍衝突,他們選擇支持皇帝。

  當然,民心是否如此,是否可用,尚需調查,不能平息下結論。

  曹璜認真想了想,發現自己還是得拉攏士族。

  高平陵之變時,司馬師一夜之間拉出三千人,以至於司馬懿都十分驚訝地讚嘆「此子竟可也」。

  兒子養門客三千而老子不知情,這就是世家的能量。

  或許今天出街的人中,就有世家的安排。

  曹璜不得不壓下倚重庶族與平民的心思。


  長出一口氣,曹璜問道:「外面值守何人?」

  王德回道:「虎賁右僕射預與冗從僕射攸。」

  「召冗從僕射。」曹璜說道。

  王德領命而出,不一刻帶著司馬攸進來。

  行禮後,曹璜賜座。

  「未知陛下召臣,有何吩咐?」司馬攸問道。

  曹璜說道:「冗從與朕說說文宣公生平。」

  文宣公司馬懿的諡號。

  對於司馬懿,曹璜自然是了解的,卻想更了解一些。

  也是安撫一下司馬攸。

  果然,司馬攸臉上露出自豪,從司馬懿小時候說起,一直到外面響起更夫的呼喝,才說到了司馬懿受曹操徵召的時候。

  全是褒揚,沒有黑點。

  為尊者諱,且子孫以父祖為榮,當然要隱瞞黑點。

  曹璜說道:「以人為鑑,可以明得失,今知文宣公少時故事,頗有所得。此時天色已晚,待明日繼續。」

  司馬攸躬身道:「臣護陛下回宮。」

  態度恭敬,似乎白天什麼都沒發生。

  上車出了河南尹府,只見街道上的行人三五成群,大多散發著酒氣。

  基本是太學生。

  看樣子是在外面慶祝勝利的。

  也就太學生們有時間有錢。

  後世的太學或國子監包食宿發津貼,這年頭食宿自理,沒有足夠的家底真上不起學。

  看到天子車駕,不少太學生高呼「天子萬歲萬歲萬萬歲」。

  曹璜探出身體,高抬右臂四十五度,手指併攏向前。

  見皇帝給出回應,太學生們越發興奮,甚至自發地跟在皇帝車駕後面。

  不少路人跟上,又有平民出門追隨在後,人越聚越多,粗略估計超過一萬,呼喊越來越大,城池內外可聞。

  司馬攸緊緊地握住劍柄,頻頻回頭觀望,生怕皇帝腦袋一熱帶領這些人衝擊大將軍府。

  眼看到了宮城,曹璜下令停車。

  司馬攸勸道:「陛下,良莠混雜,不宜久留。」

  「皆忠義之士,何懼之有?」曹璜反問一句,跳下了車。

  「天子萬歲萬歲萬萬歲~」

  人群歡呼越發熱烈。

  曹璜雙手下壓,示意大家安靜。

  歡呼逐漸停下,半晌方息。

  曹璜開口說道:「忠義不泯,魏室不絕,朕無可憂慮!多謝諸位義士!」

  說完,拱手鞠躬。

  「願為陛下死!」最前面的太學生拜道。

  「願為陛下死!」

  後面的人跟著拜下,如同潮水退去一般,呼喝卻如滾滾驚雷一般傳遍全城。

  「諸位且回,朕亦回宮。」曹璜起身上車。

  「恭送陛下。」

  聲浪滾滾中,曹璜回宮。

  很快,消息傳遍全城。

  聽說天子與百姓互動,司馬昭眉頭緊鎖。

  「叔父,天子深負人望,不可輕舉妄動。」司馬攸勸道。

  司馬昭說道:「吾曉得,當圖謀隔絕內外。」

  沒什麼好辦法。

  當初王羨拔劍相對不能阻止皇帝出宮,如今又能如何?

  「且說其與爾談論之事。」司馬昭說道。

  「其令小侄敘說祖父故事。」司馬攸如實回答。

  司馬昭比司馬攸更清楚司馬懿的事跡,所以沒有重複。

  司馬昭想了一會,露出冷笑,說道:「小兒欲以此示好,天真!」

  「叔父以為,小兒當如何應對?」司馬攸問道。

  司馬昭回道:「正常履職,勿聽其花言巧語。」

  就在司馬昭教導司馬攸時,高柔把信裝進信封用火漆封好,令家丁高武快馬送回老家。

  高武收好信,帶著兩個隨從,騎馬出城。


  到了城門口,恰好碰見了陳留蔡氏的信使程群。

  都是士族,又方向相同,便結伴而行。

  「程兄今日可曾出街?」高武問道。

  「此等壯舉,吾豈能錯過!」程群笑道:「吾主雖無太多莊丁在京,亦有數十人,全出街助威。」

  陳留蔡氏乃是蔡邕之後,蔡邕死後,蔡氏略有衰落,如今京中無官,只有地方上的太守與縣令,因此沒在洛陽留太多人。

  還不到一百人,將將滿足商業經營與朝廷動向搜集的需要,確實不多。

  高武說道:「吾家出動百餘人,吾亦參與其中,著實痛快。」

  程群說道:「司馬氏家丁素來囂張,今次不見蹤跡,來日相遇,必諷之。」

  「正該如此。」高武笑道。

  他們都是世家家丁,只能嘲諷司馬氏的家丁,然而他們敢嘲諷司馬氏的家丁,歸根結底是因為他們的主人對司馬氏不滿。

  滿門封侯,哪怕襁褓幼兒亦是如此,凡是及冠者必有高官,要是都如司馬駿那般天才,大家也不好說什麼,司馬冀那般酒囊飯袋憑什麼?

  再過來看皇族,個個過的跟狗一樣,兩相對比,自然不滿司馬氏。

  如果皇帝暗弱,那麼大家沒得選,只能捏著鼻子支持司馬代曹,如今有的選,為什麼要給司馬氏作嫁衣呢?

  此時,司馬昭接到了司馬衡的情報匯總。

  司馬衡官職為駙馬都尉,駙馬都尉原為騎馬伴隨天子的官,後來成為公主丈夫的加官,如今駙馬都尉基本就是個散官。

  司馬衡掛著駙馬都尉的官職,負責京中輿論監控。

  「此次京師各世家,除泰山羊氏、潁川鍾氏,太原王氏,皆有出街阻攔軍隊者。」司馬衡說道。

  司馬昭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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