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衝突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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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堂里,曹璜輕輕地擦拭著王四自殺的刀。

  大臣們屏息凝視,生怕皇帝忽然跳起來給大將軍來一刀。

  辛敞與公卿大臣們勸了皇帝又勸大將軍,奈何兩人不為所動。

  司馬昭冷眼看著皇帝拭刀。

  他知道皇帝想以此表明「大不了一死」的態度,但那又如何?

  司馬氏有今日地位,固然有陰謀詭計的原因,更多的還是刀槍拼出來的功勞。

  於是,僵持依舊。

  此時,許儀帶著五百虎賁出了宮,正往河南尹府疾奔。

  「城中禁閉,無令不得過,來者止步!」

  喝令中,賈渾舉手。

  身後的軍兵立刻舉起了刀槍。

  「吾乃天子欽命虎賁中郎將,天子為賊所困,吾當護駕,爾豈敢擋吾道路!」許儀大喝道。

  兵器都不帶,還想突破攔截保護天子?

  賈渾冷笑一聲,大喝道:「無令而闖關者,格殺勿論!」

  「陛下推心置腹,自當以命報答!」李四大喝道:「兄弟們,打起天子儀仗,隨我向前!」

  「向前!」

  呼喝中,五百軍兵整齊向前。

  雖然手無寸鐵,然昂首挺胸,高舉天子儀仗,隊列整齊。

  當李四率先走到鹿角前時,對面的軍兵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一人退,眾皆退。

  「不准後退,違令者軍法處置!」賈渾怒吼道。

  「校尉,是否放箭?」司馬朱梓問道。

  「呃……」賈渾猶豫了。

  因為哥哥賈充的緣故,他混到了城門校尉小學職位,之所以沒能更進一步,是因為沒什麼才能,性格又優柔寡斷。

  狐假虎威可以,真讓他下令對友軍動手……不敢。

  沒有軍令,守關軍兵也不敢動手。

  對面可是虎賁軍,澤袍!

  於是,守關軍兵一退再退,以至於眼睜睜地看著虎賁軍闖關而去。

  許儀暗暗鬆了一口氣,領軍直奔河南尹府。

  看虎賁軍列隊而來,散騎侍郎胡廣暗罵一句無能,下令全軍戒備。

  「爾等天子禁軍,食天子俸祿,不護衛天子,反而為虎作倀,諸效成濟耶?」許儀喝問道。

  剛剛闖關成功,讓他看清了司馬昭軍隊色厲內荏的本質。

  胡廣怒喝道:「爾等擅離職守,強闖關卡,論罪當誅!」

  許儀回道:「爾等無故封禁城池,罪該萬死!」

  見兩人要吵個不休,李四高呼道:「兄弟們,隨我向前!」

  「向前!」

  諸虎賁郎整齊向前。

  胡廣大喝道:「列陣,各舉刀槍,後退者斬!」

  他可不像賈渾那般優柔寡斷。

  軍兵得令,立刻列陣架槍。

  李四凜然不懼,到了長槍面前,腳步不停,朝著寒光凜冽的槍頭撞去。

  對面的軍兵下意識要退,又懾於軍令而止住身體,只把長槍往上舉了一點。

  李四動作不變,扛著長槍到了軍兵面前,繼續往裡走。

  被人牆擋住。

  「兄弟們,助我一臂之力!」李四高呼。

  出宮之前,許儀做了動員的,隨之而來的虎賁郎都是不怕死的存在,個個奮勇向前。

  胡廣麾下寸步不敢相讓。

  雙方擠成一團,進退不得。

  對此,胡廣樂見其成,而許儀無計可施。

  真有拼命的心思,許儀就該率兵開戰,而不是想憑血肉之軀撞過去。

  沒奈何,司馬昭凶威太盛,他心虛。

  這裡僵持住,司馬炎也被擋住了。

  太學生全體出動,分頭堵住了道路。

  要是虎賁軍,司馬炎還真不怕開戰,但是面對太學生,司馬炎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要是敢屠殺太學生,恐怕前線非司馬氏的刺史都督都得起兵勤王。

  影響太惡劣。

  太學生們本來還怕司馬氏的凶威,此時見司馬炎不敢動,立刻鼓譟起來。

  「忠義將泯乎?」

  「未泯!」

  「見螳螂之抱影,怯乎?」

  「不怯!」

  「豎子,豎子!」司馬炎怒罵不止。

  就在雙方僵持時,一聲大喝:「太皇太后駕到,路人退避!」

  司馬炎回頭一看,立刻下令軍隊讓開道路。

  郭太后沒這麼大面子,奈何駕車的是司馬孚。

  太后的面子無所謂,司馬孚的路不能擋。

  太后車駕行至太學生們面前停下。

  郭太后探出身體,說道:「逆賊在外,內不可亂,諸生當克制,勿使大局敗壞。」

  「遵太后旨。」

  太學生們讓開道路。

  司馬孚輕輕一抖韁繩,馬車緩緩啟動,穿過人群到了河南尹府前。

  「太皇太后駕到,臣民迎駕~」司馬孚高呼道。

  聽到聲音,本來坐立不安的大臣們當即鬆了口氣。

  救星來了。

  皇帝與大將軍同時起身,幾乎是並排走出門外行禮。

  郭太后下了馬車,說了免禮後,又說道:「哀家居深宮之中亦聞有義士王四者,剖腹取麥粒以證清白,特來祭奠。」

  曹璜說道:「連累母后奔波,孩兒惶恐。」

  司馬昭說道:「區區小事驚動太后,臣失職。」

  司馬孚上前扶住郭太后,緩緩走進了大堂,根本沒搭理諸多大臣。

  袞袞諸公卻不能調和天子與大將軍衝突,以至於差點兵戎相見,要之何用?

  到了裡面,郭太后看著王四的遺體嘆了口氣,司馬孚躬身行禮表示敬意與哀悼。

  司馬孚起身後,郭太后說道:「各自落座。」

  「謝太后。」大臣們行禮落座。

  「大將軍。」司馬孚開口叫道。

  司馬昭回道:「侄兒在。」

  司馬孚說道:「司馬冀構陷太官署上下,意圖陷陛下於不義,當誅,大將軍以為如何?」

  司馬昭回道:「侄兒以為尚需查證,現下定論,為時過早。」

  「天子。」郭太后開口。

  曹璜行禮回道:「孩兒在。」

  郭太后說道:「王四為證清白而自剖腹,當追封清白侯,諡號義烈。林雄願為清白而赴義,當為天下人榜樣,特封堅勁侯以褒揚其志,天子以為如何?」

  曹璜回道:「尚未蓋棺定論,若有反覆,為天下譏。」

  司馬孚叫道:「來人,帶案犯徐興、金中、陳三。」

  幾個軍兵押著三人進來。

  作為司馬權府上的管事,徐興略有名聲,認識的人不少,至於金中與陳三雖然被稱為散吏,其實就是門下幫閒,連個家丁都算不上。

  司馬孚說道:「徐興,如實交代罪行。」

  徐興回道:「小人受南宮侯指使,令金中陳三脅迫收買田二、李三等人,誣陷太官令出宮採買之人……」

  一五一十如實供述,只是漏了司馬權。

  徐興簽字畫押後,又問金中陳三。

  這兩個混混沒資格見司馬權司馬冀的,都是聽徐興安排。

  審理完畢,司馬孚說道:「口供明晰,案情並無疑慮,大將軍以為如何?」

  司馬昭沉默不語。

  「來人,尋廷尉正歸。」司馬孚叫道。

  隨行護衛立刻飛奔而去。

  郭敞等人搜查贓款很順利,回來的時候卻被堵住了。

  沒有羊祜指點許儀的智慧,又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自然前進不得。

  看到司馬孚的印信與命令,各部讓開道路,郭敞得以迴轉。

  行禮後,郭敞委屈地說道:「臣無能,為亂軍所阻,進退不得。」


  「京中誤傳警報,故各部出動禁閉各處,此時警報解除,各歸本部。」司馬孚輕描淡寫地揭過了軍隊出動的事。

  大家能說什麼?

  說司馬昭犯上作亂?

  當然是理當如此。

  於是,圍在河南尹府外面的軍隊撤離,虎賁軍同樣回營。

  「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學生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忠義之士當道,故奸佞退避,當浮一大白!

  聽到外面的歡呼,司馬昭臉色越發難看。

  「河南尹。」司馬孚叫道。

  「下官……官在。」王恂顫顫巍巍地回道。

  司馬孚說道:「人證物證口供俱全,宣判!」

  王恂拜道:「啟奏太皇太后,臣身體有恙,請辭。」

  曹璜開口說道:「河南尹王恂昏聵無能,連累義士死,幾陷朕於不義,當誅!」

  郭太后說道:「天子所言甚是,然念蘭陵成侯功,免死,貶為庶民。」

  「孩兒遵令。」曹璜應下。

  王朗生前得封蘭陵侯,諡號成,蘭陵成侯即指王朗。

  曹璜不在乎王朗的功績,卻不能不在乎郭太后的話。

  郭太后是曹叡明詔的聽政,天然有決斷權,曹璜不能也不該反對。

  「司馬冀,誅,徐興、金中、陳三、田二、李三等人犯,皆夷三族!」司馬孚說道。

  「太傅至公無私。」諸大臣異口同聲。

  由不得他們不服。

  為了平息衝突,不惜搭上自己的兒子,能做到這個程度的,縱觀歷史又有幾人?

  「司馬冀潛逃,暫不知所蹤,臣已派人追捕,請陛下寬宥五日,若不能抓回司馬冀,臣自剄謝罪。」司馬孚說道。

  抓不到司馬冀,自殺謝罪……你是怎麼用這麼平淡的語氣說出這麼狠的話的?

  曹璜連忙說道:「太傅至公無私,朕並無疑慮。」

  「謝陛下信任。」司馬孚拜謝後,起身扶住郭太后,一起出門。

  送走兩人,司馬昭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諸人都看向了皇帝。

  曹璜說道:「諸君且回,朕尚有事情需要考慮。」

  「臣告退。」諸公卿大臣行禮後離開。

  曹璜回到座位上,輕輕撫摸著刀身,看著王四,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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