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弄個都督壓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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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城裡,除了皇宮外,大將軍府占地最大,房舍最多,外面的院牆上有箭塔,軍兵日夜巡視。

  大門包鐵,兩側軍兵挺立,配合門樓的軍兵,幾百人攻不進去。

  並不逾制,因為大將軍府是官府衙門,只不過司馬昭愛崗敬業把官署當家了而已。

  此時,後花園裡,司馬氏族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輕聲細語地交談著。

  絲竹管弦,輕歌曼舞,卻沒有人多看一眼。

  司空見慣的東西,沒興趣,桌子上的山珍海味同樣無人品嘗。

  「豎子得了虎賁軍,定會效仿曹髦,不可不防。」尚未出仕的司馬楙憂心忡忡地說道。

  司馬邕次子司馬隆說道:「大將軍府固若金湯,只需堅守片刻,大軍雲集,可保無恙。」

  「莫要杞人憂天。」司馬順說道:「天子以舞陽侯為冗從僕射,又以羊祜杜預為虎賁左右僕射,定不會行險。」

  「焉知不是驕敵之計?」司馬楙說道:「若因此放鬆警備,必為其所乘。」

  「定然如此!」

  三人年紀相仿,爭論起來聲音不免大了些,諸多長輩不由看了過來。

  司馬邕看到自己的兒子也在,就想過去教訓兩句。

  「大將軍到。」

  一聲吆喝,諸人立刻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司馬昭走了進來。

  龍行虎步,視瞻不凡。

  落座,司馬昭端起酒杯,音樂立刻停下。

  「諸位兄弟晚輩,此乃家宴,滿飲此杯。」司馬昭說道。

  「飲勝。」諸人幹了。

  喝了酒,司馬昭揮手,閒雜人等立刻退了出去。

  司馬昭環顧諸人,問道:「今日,虎賁軍易主,何故?」

  自然是司馬冀司馬權失職。

  沒人吭聲。

  「諸位皆怨,卻不反省己身?」司馬昭問了一句,又道:「自矜者不長,小兒得志而大事未成,吾與叔父決議,凡因自矜而敗事者,皆嚴懲。」

  諸人臉色一正,說道:「謹受教。」

  「事成,吾等皆為王侯,事敗,死無葬身之地,不可不慎。」司馬昭又點了一句,吩咐諸人開動。

  音樂剛續上,司馬胡奮快步走到司馬昭身邊,低聲說道:「侍中沈至府外,言有大事稟報。」

  「諸位且安坐。」司馬昭擺擺手,去接見王沈。

  不一刻,王沈到了書房。

  沒來得及行禮,王沈將一本奏章遞過去說道:「大將軍,鄴城急奏,燕王中尉林鹿諸毒殺燕王,為從事文虎所阻,林鹿自飲藥酒而亡,燕王無礙。」

  司馬昭接過奏章,問道:「此表可有旁人知曉?」

  王沈回道:「下官接到後未曾示與旁人,徑直來大將軍府稟報。」

  「有勞先生。」司馬昭表示了感謝,又道:「花園正宴飲,請先生移步同飲。」

  「多謝大將軍厚愛,然下官職責在身,不能久留。」王沈推脫道。

  不是不想參加司馬氏家宴,畢竟這是拉關係的最好場合,然而王沈知道這個時候司馬昭需要商議的空間與時間,不能留下。

  倒貼過來的人,更要注意分寸。

  為表示對王沈的親厚,司馬昭親自送他離開,然後到了後院。

  見司馬昭臉色不悅,諸人全都噤若寒蟬。

  「安世,讀此表。」司馬昭將奏章扔給司馬炎。

  司馬炎接過打開,讀道:「臣魏郡太守孔軒、燕王長吏胡越、鄴城令……監國謁者夏侯莊頓首:

  有逆賊林鹿,燕王府中尉也,欲進藥酒於燕王,督軍從事虎恪盡職守,阻攔核驗,逆賊見奸計敗露,自飲……」

  司馬昭問道:「何人謀劃鳩殺燕王?」

  「孩兒不知。」司馬炎躬身道。

  其他人跟著躬身回道:「吾(小侄)不知。」

  「燕王宇,天下皆視其為分封策之所在,欲殺之,當以王法,陰謀刺殺,天下必以為司馬氏不欲分封,天下皆怨,死無葬身之地!」


  司馬昭恨恨地拍著桌子,說道:「小兒行事堂皇,司馬氏豈能以陰謀成事?即日起,但有所謀,非吾同意不可行!」

  「遵令。」諸人拜下。

  「去信子冀,非吾號令,不得輕舉妄動!」說完,司馬昭起身離開。

  子冀,司馬昭四弟司馬亮字,現為豫州監軍,有能力策劃毒殺燕王。

  司馬炎起身追上司馬昭,問道:「父親以為當如何應對?」

  「子冀不可去職,當斥責之,令其自守本分。」司馬昭沉吟片刻,又說道:「林鹿為司馬氏而亡,不可令天下人失望。」

  司馬炎說道:「只怕小兒不會善罷甘休。」

  司馬昭說道:「燕王無恙,其不會窮追,只是需要付出代價。」

  司馬炎說道:「孩兒立刻修書送叔父處。」

  司馬昭點點頭,下令備車拜訪太尉。

  到了高家,沒等上茶,司馬昭便把奏章遞了過去。

  高柔看了,嚴肅地盯著司馬昭。

  謀害皇帝生父可還刑?

  司馬昭說道:「此事非吾所為,請太尉從中周轉。」

  高柔問道:「大將軍何以自證?」

  你都殺了一個皇帝,再殺一個皇帝生父不是理所當然嗎?

  司馬昭說道:「吾無法自證,故請太尉與天子解釋。」

  「林鹿夷三族,主使者族,大將軍以為如何?」高柔開出條件。

  司馬昭搖頭說道:「吾不可令天下人寒心,太尉莫令吾為難。」

  殺了成濟三族,讓下面的人看到了做刀手的下場,再殺林鹿三族,恐怕下面人就要考慮是不是背離司馬氏了。

  人心渙散,假如皇帝效仿曹髦,司馬昭只能與皇帝決鬥以定勝負了。

  高柔嘆了口氣,說道:「吾進宮奏知天子,事畢,至大將軍府談論。」

  「有勞太尉,吾恭候大駕。」司馬昭說道。

  高柔駕車進宮。

  此時,曹璜剛洗完澡準備睡覺了,接到通報感覺很詫異。

  深夜了,高柔來見必有大事。

  宣。

  倒也沒有太過擔心。

  要是吳蜀兩國打過來,早就鬧得沸沸揚揚了,而且這種事上,皇帝就是個印章,具體決策由大將軍府出。

  很快,高柔進來送上奏章。

  曹璜看了,勃然大怒,道:「司馬昭欺君至此,朕必不與之善罷甘休,玉石俱焚在所不惜!」

  不管心裡怎麼想,憤怒得表現出來。

  兒子為老子報仇有什麼錯?

  孝,治國之本,人倫之基,皇帝要跟大將軍拼命乃是大義所在。

  要是直接談條件,難免給高柔留下一個「薄情寡義」的印象。

  對皇帝來說,「薄情寡義」不是個貶義詞,但是勢弱的皇帝沒有「薄情寡義」的資本。

  「陛下息怒。」高柔勸道:「大將軍並不知情,此乃有人擅作主張。」

  曹璜冷笑著看向高柔。

  高柔老臉一紅。

  太沒信服力。

  消息傳出去,你看天下人說主謀是誰?

  曹璜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說道:「燕王主幽州,實為分封策定基,然有賊子欲刺殺燕王以壞國策,為保萬全,授燕王前將軍,刺史幽州,都督內外諸軍事,開府,賜徵辟舉薦罷免權。」

  這個條件有點狠。

  幽州都督兼刺史,軍政在握,還能罷免不聽話的地方官與自行選擇屬官,人事權也有了,這跟自立一國沒什麼區別。

  司馬昭不一定能同意。

  高柔說道:「臣與諸公議。」

  「太尉且去。」曹璜說道。

  高柔只是個傳聲筒,最終還要看司馬昭怎麼說。

  很快,高柔把皇帝的條件說給了司馬昭。

  彼其娘之!

  司馬昭暗罵了皇帝一聲,又怪司馬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要是真把曹宇幹掉了,皇帝能給誰這麼大的權力?

  漢靈帝大封州牧,掌軍政大權,結果就是軍閥割據,戰火綿延至今。

  大權在握,無人可制,曹宇但凡有割據之心,立刻就能得逞。

  非絕對心腹不敢如此玩。

  如果曹宇被毒殺了,曹璜真找不到第二個人。

  「大將軍,燕王刺史任命乃朝堂通過,如今加都督開府,並無大礙。」高柔勸道。

  你說的很對。

  司馬昭說道:「吾明日上表,奏請天子。」

  高柔笑道:「大將軍能以國事為重,天下必服。」

  彼其娘之!

  天下人再服氣,天子手握幽州,老子敢動?

  司馬昭暗罵一聲,笑道:「有勞太尉奔波,吾送太尉歸府。」

  「大將軍無須如此,且留步。」高柔按住司馬昭,轉身離開。

  太尉與大將軍本為相互鉗制的關係,保持距離比較好。

  司馬昭收到暗示,臉色陰沉。

  天子得到的人心越多越省,就越難被搞掉。

  司馬昭能怎麼辦呢?

  總不能率軍攻入皇宮直接完成改朝換代吧?

  高柔倒是沒什麼憂慮的。

  盡力調和皇帝與大將軍的衝突,其餘的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皇帝也沒睡覺了。

  給了便宜老子那麼大的特權,還要給他找人充當爪牙。

  於是,一堆人事檔案被送了過來。

  有人因為司馬氏專權而得意,自然也有人因此失意,舊將集團便是其中的代表。

  但是能把舊將集團一股腦塞給曹宇嗎?

  不能。

  放在一處,司馬氏就能拉攏一窩,不利於抵抗風險,而且也得考慮舊將集團做大後架空曹宇乃至於倒逼皇權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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