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勢不可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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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曹奐小兒漸成氣候,留之必成大患,孩兒請除之!」司馬炎殺氣騰騰地說道。

  曹璜的提議當廷通過,讓司馬炎感受到了極度恐懼。

  這才幾天時間?

  由原先無人在意的吉祥物成了政策制定與主導者,再放任曹璜折騰,司馬氏命不久矣。

  司馬昭搖了搖頭,道:「此時殺之,世人必以為司馬氏不容分封策。」

  司馬炎詫異地問道:「以父親威望,與各家許諾,豈不足以安撫之?」

  「與士族而言,司馬氏抑或曹氏當政並無區別,只求家族傳承不絕,留於內,生死操於他人,禍福難測,封於外,權柄加持己身,世代無憂,此乃萬事不易之根本,不容有失。如今曹奐小兒已著手推行分封,若殺之,天下疑慮,為父縱有百口亦難自辯。」司馬昭說道。

  司馬炎問道:「故吾族只能傾力配合以取信?」

  「舍此,別無它法。」司馬昭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曹奐於絕境中求生機,誠為可怖。」

  此時,被司馬昭稱讚的曹璜已經帶著曹楷到了長寧宮。

  每日探望,不是說曹璜有多孝順,而是要證明他很孝順,也是防止郭太后背刺。

  當初曹髦被殺,司馬昭欲廢其帝位,郭太后降詔言曹髦不孝,曹璜要防止故事重演。

  些許手段難登大雅之堂,最終的結果還是看誰更勝一籌。

  問候後,曹璜把朝堂決議說了。

  聽到群臣皆附議,郭太后讚嘆道:「皇帝才智勝於先帝,分封策出,國祚無憂矣!」

  曹璜說道:「母后謬讚罷了,不過暫避殺身之禍而已,此時言無憂,為時尚早。」

  曹楷說道:「朝臣皆附議,其可代表家族,即陛下得各家相助,司馬氏豈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世家就是天下。

  如果說宋朝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那麼這個時候就是士族的天下。

  天子不過是世家的代表而已。

  哪怕漢靈帝以十常侍治政並大興黨錮,朝堂上站著的依舊是士族。

  「朕行分封,士族觀望,並非支持,事成之前,司馬氏不敢妄動,然其必謀求掌控分封,若為其得逞,則世家立刻再投司馬氏。宗正之任,關乎國祚,當謹慎行事,同時積蓄實力,待分封確定方可不為司馬氏所制。」曹璜說道。

  曹楷說道:「臣必肝腦塗地。」

  「不必如此。」曹璜說道:「各家出子弟,或非人傑,亦為人才,宗正與燕王善加任用,事必成。所重者,乃是培植羽翼,其關鍵在於制船與培養水師,掌控船匠與水師,以軍民控地方,則天子有威儀,權臣蟄伏。」

  「臣明白,必不負陛下。」曹楷回道。

  曹璜說道:「明日,遷廷尉評為宗正丞,宗正多聽其言,公正行事以收人心。」

  分封策炸得群臣頭暈目眩,以至於沒有討論別的事,羊琇荀勖外放與張紹升遷自然沒人說。

  曹楷應下後告退。

  目送其離開,郭太后說道:「宗正,庸碌之輩,素來以司馬氏馬首是瞻,皇帝何以重用之?」

  曹璜嘆道:「權宜之計,不得不用,且此事當以燕王為主。」

  不要說曹楷,整個宗室都沒什麼出彩的人物,畢竟高平陵之變中,曹氏最後的人才被乾的差不多了,也就燕王曹宇因為與曹爽爭權而倖免。

  作為曹璜的生父,曹宇是絕對值得信任的。

  「燕王封地鄴城,行事不便,朕欲遷封其往漁陽,授幽州刺史,以嵇康為別駕,並請范粲為漁陽太守,督造船隻。」曹璜說道。

  郭太后問道:「何以選漁陽?」

  曹璜回道:「漁陽范氏遷徙各地,本地無豪族,少掣肘,便於行事,且有河流,直通大海,境內土地平曠肥沃,利農桑,又聯通遼東,利商貿。」

  漁陽就是後世的京津一帶,地理條件不用多說,如果曹璜計劃能實現,那麼可以順勢拉攏邊將以至於收買鮮卑為外援。

  郭太后沒想那麼多,只點頭說道:「范粲大賢,齊王芳被廢後,屢征不應,居於車,不言語,天下莫不贊其忠義,若能請其出山,事必成。」

  曹璜說道:「如今可用者寥寥,郭氏多英傑,母后當召入朝中聽用。」


  郭太后眼睛一亮,然而猶豫著說道:「外戚干政乃是大忌,恐為外臣非議。」

  曹璜說道:「分封,大勢也,縱使司馬氏亦不敢逆,順勢用郭氏子弟,外臣不會反對。待證明能力,隨同出征,建功立業而後外封,則郭氏萬世不移也。」

  「哀家便召郭氏子弟入京。」郭太后痛快地應下。

  皇帝這麼會做事,太后不能不給面子啊。

  安撫了郭太后,曹璜帶著幾個太監往宮外走去。

  到了宮門口,王羨主動領著衛士行禮。

  曹璜詫異地問道:「宮門尉不查驗憑證?」

  王羨回道:「天子至尊,無處不可去,臣不敢。」

  態度轉變的如此絲滑,幾乎讓曹璜以為他改換陣營了。

  並沒有。

  當曹璜車子駛出宮門,王羨領著數百人馬護衛左右。

  看似護衛森嚴,其實是明晃晃的隔離。

  幹什麼都不方便。

  不得不說,司馬昭的反應很快,也足夠上檔次。

  大部分人只能看到司馬氏對皇帝的保護,卻看不到其中的隔離效果,自然對司馬氏讚譽有加。

  而皇帝出行如此興師動眾,難免被人詬病。

  皇帝才不在乎。

  去看司馬孚。

  曹璜想逐一拜訪朝臣,能不能拉攏無所謂,關鍵是司馬昭信不信他們沒被拉攏。

  司馬孚正在研究分封策,接到皇帝來看望他的消息,當即回到了床上。

  曹璜兩連問把他幹得當場紅溫,不得不稱病而走,這兩天又沒去給曹璜上課,自然不好相見。

  又不能跟司馬師一樣拒絕皇帝探視,就只能裝病了。

  當曹璜在司馬孚長子司馬邕引領下到了臥房外,透過窗戶看到司馬孚正在睡覺。

  「太傅乃國之柱石,當妥善照顧,爾為長子,當殷勤伺候。」曹璜說道。

  司馬邕附和。

  要是司馬孚忽然生病死了,他幾個兒子都得回家守孝,立刻就有大量的權力真空。

  可惜,只能想想。

  司馬孚養生有術,比司馬懿還堅挺,曹璜也干不掉他。

  但凡曹璜敢謀劃幹掉司馬孚,立刻就是暴斃的下場。

  囑咐司馬邕好好照顧司馬孚,曹璜離開。

  前往太尉府。

  太尉,天下武官之首,統帥天下兵馬大權,如今,軍權自然握在司馬昭手中,太尉高柔也就管個後勤。

  但是,如果司馬昭出了意外導致大將軍空缺,就該高柔接掌軍務。

  當聽到皇帝駕到,八十七歲的高柔出來迎接。

  曹璜遠遠跳下車,快步走到近前扶住高柔,說道:「太尉乃國之柱石,當安坐中堂以待朕。」

  高柔說道:「臣豈敢以年老而無禮。」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朕當為天下人表率,太尉安心即可。」曹璜說道。

  說著廢話進了太尉府,落座,曹璜又親手給高柔遞茶。

  姿態很低。

  不僅是為了拉攏高柔,而是這年頭對年長者就是要殷勤。

  閒話說完,曹璜問起高柔對分封的意見。

  「臣以為此乃萬世不易之策,陛下聖明,秦皇漢高不及!」高柔讚不絕口。

  他出自陳留高氏,首先考慮的是家族。

  「此策雖好,卻有疑慮。」曹璜說道:「若功臣皆出於外,國內空虛,恐為敵所趁。」

  擔心司馬昭干你是吧?

  高柔微微一笑,說道:「分封之基,在於國強,國強於安定,何為安定?上下有序也!」

  放心,在分封策正式實行之前,那小崽子動不了你!

  聽到高柔的回答,曹璜笑了。

  無需把話說明白,心照不宣即可。

  「太尉子孫皆俊傑,因避嫌而少有出仕,如今國家正是用人之際,何不令其出仕歷練?」曹璜問道。

  「父子祖孫同列朝堂,不妥。」高柔拒絕。


  順便嘲諷了一下司馬氏。

  真正有節操的人,不會讓父子同時做官的。

  曹璜說道:「朕尚需進學,然太傅身體不虞,以至於朕無所請益。高氏家學淵源,太尉諸子盡得精髓,當為侍講。且分封策初出,尚需完善,可查漏補缺。」

  高柔想了想,說道:「臣幼子光,精通刑律,可為陛下講法。」

  「依法治國,上下皆安,大善。」曹璜欣然接受,又道:「聞太尉次子誕剛烈果斷,有韜略,英武過人,可輔佐燕王於幽州練水師以圖三韓。」

  高柔說道:「攻三韓,由樂浪出兵為最上。」

  不同意高誕入曹宇麾下。

  可能是覺得曹宇不行。

  曹叡病重時,以曹宇為大將軍並輔政,然而曹宇沒做幾天大將軍就被曹爽搶了位置。

  別管內情如何,都顯得曹宇很無能。

  當然,作為皇帝生父,高柔不好直接吐槽曹宇,只能通過反駁曹璜策略的方式婉拒。

  曹璜笑道:「樂浪四郡,地廣人稀,糧草不足,難供大軍,陸路千里之遙,靡費無數,而海路快捷,且能出其不意。若能由海路擊滅三韓,則可南下,直擊吳逆腹心之地乃至於建業。」

  高柔眼睛一亮。

  曹魏水師薄弱,因此屢次出兵孫吳而鎩羽而歸,如果真能走海上跳過長江天險,取孫吳則如探囊取物。

  不得不說,這是個很好的想法。

  海船好不好造?

  區區倭國野人尚且能乘舟渡海,華夏貴胄行事,易如反掌!

  諸夏的自信。

  「陛下謀算深遠,臣欽佩,當令臣子誕輔佐燕王行此大事。」高柔說道。

  曹璜拉起高柔的手拍了拍,說道:「朕靜候高氏俊傑就任。」

  「旬日必至。」高柔承諾。

  哪怕司馬昭來了也阻止不了。

  高氏門庭不遜司馬氏,高氏的決定輪不到司馬氏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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