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曹氏司馬氏和解方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朝堂的暗流涌動並未影響到市井繁華,月余前的皇帝被殺也不見蹤跡。

  曹璜混在人群中,安步當車。

  身邊只有兩個太監,卻毫不擔憂安全。

  周邊散布著大量密探,都是司馬昭派來的監視者,也是保護者。

  司馬昭更怕曹璜出意外。

  曹璜自己也是被逼無奈。

  但凡能拉出一支護衛隊伍,他直接就突襲司馬昭去了,何至於在街上亂晃?

  即便如此,曹璜也在仔細觀察街景。

  大概走的是布帛交易街道,所以兩側大多是布帛鋪子,而每隔五間,必有一當鋪。

  然而不管布行還是典當行,招牌基本是「太原王氏」、「太原郭氏」、「弘農楊氏」等世家招牌。

  論世家大族對商業的壟斷。

  曹璜不會打壓世家,至少目前不會。

  沒這個能力。

  曹操重用寒族,然而所用人才過六成為世家出身,曹丕實行九品中正制後,中高層基本是世家子弟。

  蜀吳狀況差不多。

  只有世家才有成體系的教育,庶族不依附世家甚至無法學習,這就是現狀。

  為了篡位,司馬昭大力籠絡世家,待晉朝建立,世家掌權達到了巔峰。

  想要與司馬昭爭權,必須爭取世家的支持,所以曹璜向鍾會提出聯姻請求。

  鍾氏有實力,還能拉攏盟友。

  至於能不能成,曹璜認為是有可能的。

  鍾會有野心,而曹璜能開出的條件遠遠優厚於司馬昭,畢竟只要不想篡位,大將軍是僅次於丞相的存在了。

  問題在於,鍾會怎麼考慮鳥盡弓藏的問題。

  畢竟,已經幹掉了一個大將軍,再幹掉一個也不是什麼大事。

  想要拉攏鍾會,就要打消他的顧慮。

  沉思中,曹璜忽然發現周圍沒有了人群。

  那些密探兼護衛環繞周圍,個個抬頭看天,裝作自己是路人甲。

  曹璜笑而不語。

  王德說道:「聖上,此處乃是舞陽侯宅邸,閒人勿近,故此無人。」

  曹璜問道:「故大將軍舞陽忠武侯之家?」

  「聖明無過於聖上。」王德回道。

  曹璜說道:「聽聞舞陽侯精通文學,尤擅書信,堪為典範,其與朕年紀相仿,正當請益。」

  王德猶豫片刻,勸道:「南城縣君寡居,聖上入內,恐有不便。」

  「何慮之有?」曹璜看了眼周圍的密探,走向門口。

  兩個挎刀護衛攔住去路。

  「天子駕到~」王德呼喝道。

  有個密探跑過去出示了令牌,又說了幾句,護衛行禮後立刻進府報信。

  司馬師,爵舞陽侯,諡忠武,其無子,過繼司馬昭次子司馬攸繼承了爵位與家業。

  相互過繼是司馬家的傳統,比如司馬孚之子司馬望便過繼給了司馬朗。

  這樣操作可以減少一房多子的內卷,保持前人已經獲得的爵位、人脈等。

  司馬攸便繼承了司馬師的舞陽侯爵位,同時蔭授散騎常侍,若是留在司馬昭膝下,不會有爵位,官職也不會這麼高。

  如今司馬攸十五歲,與曹璜同歲,但要說共同語言,曹璜也不確定有沒有。

  還得想想見面了聊什麼。

  聊錯了也無所謂,反正司馬攸處於對立陣營,不會把關係聊得更差,萬一能把司馬攸策反……估計不可能,但以後關鍵時刻能讓他猶豫一下也是好的。

  總之,這是沒可能虧的偶然探望。

  就在曹璜決定了聊天話題時,司馬攸小步快走而來,恭敬行禮。

  曹璜扶起司馬攸,說道:「朕偶經此處,念及故大將軍忠武侯之功,又知舞陽侯精通學問,便未曾遣使通傳而來。」

  「臣榮幸,請陛下入內奉茶。」司馬攸邀請道。

  曹璜隨著司馬攸入內落座,正在等茶水送來時,快馬將他進入舞陽侯府的消息通傳給了司馬昭。


  「豎子,欲欺孤兒寡母乎!」司馬昭怒喝道。

  鍾會勸道:「主公,舞陽侯智慧沉靜,無虞為其所欺。」

  司馬昭冷靜下來想了片刻,看向掾屬王戎,道:「濬沖走一遭,若豎子果真欺辱吾嫂與吾侄,必不與之善罷甘休!」

  他一向尊敬司馬師,加上司馬攸本是他的兒子,就格外不能容忍曹璜欺辱孤兒寡母。

  多慮了。

  曹璜正在喝茶。

  端著茶杯搖了搖,輕吸一口,搖頭晃腦。

  「好茶!」曹璜贊道:「司馬代那廝掌太官署,朕只得劣茶,觀之無形,飲之無味,遜色此茶……不足為比啊。」

  逮著機會就說司馬氏的不好,哪怕當著司馬氏的面。

  司馬攸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低頭說道:「承蒙陛下不棄,臣願獻此茶。」

  「舞陽侯大氣。」曹璜贊了一句,收下了司馬攸的孝敬。

  司馬氏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夫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舞陽侯為散騎常侍,當為朕鏡。」曹璜拉起話頭。

  說得真好啊!

  為什麼就是皇帝呢?

  司馬攸品味了片刻,道:「臣年幼無知,難當大任,朝中賢良林立,陛下何愁無鏡。」

  曹璜說道:「朝官事務繁雜,如舞陽侯這般才能與朕論道。」

  司馬攸說道:「臣勉力為之,只恐陛下失望。」

  「坐而論道,何言失望。」曹璜笑道:「當今三國分立,如戰國七雄爭霸,而七國皆周室諸侯出,舞陽侯以為,周祚可是亡於分封?」

  周朝是不是亡於分封不知道,曹魏亡於不分封就在眼前。

  腹誹中,王戎進來行禮。

  聽到名字,曹璜起身扶起他,道:「吾居潛邸時,常聞竹林諸賢,今日得見先生,喜不自勝。」

  知道我是大將軍門下還這麼熱情,這個皇帝不對勁。

  王戎疑惑之餘,不免有些得意。

  誰不願意被人吹捧呢?況且對方還是皇帝。

  「陛下厚愛,臣慚愧。」王戎說道。

  「舞陽侯,奉茶。」曹璜拉著王戎在身邊坐下,頗有反主為客的意思。

  此乃不拘小節。

  坐定,茶送來,曹璜親自接過遞給王戎。

  「謝陛下。」王戎心情複雜。

  自從決定投入司馬昭麾下,就有了與皇帝作對的思想準備,然而皇帝如此厚愛,就很難辦。

  曹璜擺擺手,說道:「方才與舞陽侯言以史為鏡,故論周之分封,請先生教吾,分封於國家之利弊。」

  「陛下方才言,世有三鏡,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司馬攸補充道。

  王戎品味片刻,讚嘆道:「三鏡之說,必為世人傳唱千古,陛下天才,臣不及也。」

  「先生何以自謙?」曹璜笑了笑,繼續說道:「請先生言分封制於國家利弊。」

  「弊大於利。」司馬攸說道:「周封諸侯八百,四方穩固,故有八百年國祚,然皇室衰弱,諸侯並起,春秋戰國,同歸於秦。

  秦亡,楚漢爭霸,高祖封八王而滅楚,天下歸一,八王危害社稷,高祖征戰而定……」

  分封制的危害一籮筐,不然曹丕不可能嚴厲壓制曹氏宗室。

  至於宗室壯大壓制權臣的好處,不能說。

  王戎沉默。

  曹璜問的是對國家的影響,而非對單個朝代的影響,肯定不能跟司馬攸的回答一樣。

  曹璜問道:「漢初立時,若高祖效周分封制,舉全國之力,分封韓信、彭越等人於外,東由肅慎起,越北海,至河中,各設其國,傳承至今,中國如何?」

  王戎回道:「若果真能立國,或漢亡於某國,然中國地域廣增,且無匈奴鮮卑之患。」

  從外東北至中亞地區,歷經四百年,草原蠻族肯定被同化完了。

  「韓信彭越等人,皆人傑也,奈何鳥盡弓藏,死於非命,若吾為漢高祖,當效法周制,封之於外。」曹璜說道。


  王戎贊道:「陛下壯志宏圖,少有人及。」

  「景初二年,邪馬台國卑彌呼遣使朝貢,明帝敕封其親魏倭王,並賜金印紫綬。邪馬台國力單薄,若以豪傑領人馬擊之,覆手可滅,其孤懸海外,治理艱難,可安置功臣,令其立國自守。

  三二百年後,諸侯國強,欲圖中原,然以中原之大之強,不能御弱,失國理所應當,一家之國滅,中國恆強愈強。」說完,曹璜又感慨道:「奈何,三國分立,內戰不休,豪傑不能出,以致中國不能外擴。」

  疆土能不能擴大且不論,這些話值得深思。

  皇帝是不是打算將司馬氏外封立國?

  王戎心動。

  如果司馬氏外封,不但可以保全忠義之名,也能獲得立足之地並世代傳承不絕。

  什麼,司馬氏站不住?

  王戎對征討邪馬台國的態度是這樣的:乖,別動,死了就不疼了,我們會照顧你老婆女兒的。

  只要心思堅定,對外打仗就不是個事。

  有司馬氏珠玉在前,後面各豪傑都可以獲得封國。

  王戎認為自己有經天緯地之才,封侯指日可待。

  忽然想稱孤道寡!

  司馬攸也皺眉沉思。

  他是司馬氏的人,享受著身份帶來的好處,但內心對弒君頗有微詞。

  如果司馬氏接受外封,弒君就是迫不得已的自衛反擊,司馬氏是天下第一忠義之家。

  奈何,兩個小年輕說了不算。

  曹璜不再多言。

  外封,是曹氏與司馬氏和解方案,司馬昭接不接受無法控制,等設想擴散出去,想外封立國的人自然會給司馬昭以壓力。

  誰不想稱孤道寡作威作福呢?

  當然,這只是第一層,第二層是輿論。

  這是曹璜干涉輿論的嘗試。

  作為竹林七賢之一,王戎有足夠的話語權,只要他公正,那麼曹璜就能獲得「才思敏捷,志向遠大,胸襟廣闊」的評價。

  這樣的皇帝才是值得追隨的。

  第三層則是以外封瓦解世家對政治的控制。

  只要世家政治存在,一定會有黃巢出現,朝代更替也就難以避免。

  當然,目前的局勢是世家為大,曹璜只能把自己的小心思藏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