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青岳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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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青岳宗

  陽季川話音落下的同時,幾位刑堂長老同時上前,抬手祭出了一方大印。

  執刑堂的至寶,鎮空印。

  已融入了空間法則的六煉靈兵。

  丁沛珊周身空間驟然凝固,她怒睜的雙目中還殘留著不甘,還未來得及運轉氣血,便感覺一股無可抵禦的沛然巨力,自四面八方碾來,作用於她全身每一寸筋骨臟腑。

  噗一聲悶響,丁沛珊身形微僵,而後軟軟癱倒在地。

  七竅之中,細細的血線緩緩滲出,瞳孔渙散。

  內門第一,即將有望位列真傳的弟子,就此神魂俱滅,生機斷絕。

  整個過程,只在呼吸之間。

  丹島。

  藥香瀰漫的島嶼上空,幾道血色流光無視了島外層層法陣,徑直闖入。

  陽季川領著諸多刑堂長老,直奔島嶼深處,來到了一處頗為偏僻的煉丹室前。

  室內熱浪滾滾,一座兩人高的赤銅丹爐正被地火舔舐得通紅。

  爐身符文明滅不定,爐蓋氣孔中裊裊升騰著五彩斑斕的丹氣,沁人心脾。

  孫尋盤坐在丹爐前的蒲團上,神情專注,帶著些許疲憊,小心翼翼監察著爐內火候。

  他全部心神都系在這爐丹藥上,對外界的變故,一無所知。

  陽季川等人的身影,悄然出現在煉丹室門口,抬手便是一道手印打出。

  整個煉丹室,被徹底封鎖。

  丹爐前的孫尋終於察覺,愕然抬頭。

  看到陽季川以及諸多刑堂長老,孫尋臉上瞬時一片灰白,嘴唇翕動:「陽長老————」

  他似乎瞬間就明白了一切,沒有質問,也沒有辯解,轉頭望向那尊丹爐,聲音微顫:「能不能————等我這爐寶丹出來?」

  他猛地轉回頭,望向陽季川,語調急促:「只差兩個時辰了,就兩個時辰!這爐補蘊丹」,我試了多次,這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它也許真的能補全先天根骨缺陷。」

  陽季川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在丹道上傾注了畢生心血同門,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曾想救你一命的,奈何————」

  他沒有說下去。

  有些選擇,一步踏錯,便再難回頭。

  「我只是想幫那些根骨不足的弟子,盡力補全根基,讓他們也能有一線登天之望————」

  孫尋眸光黯淡,喃喃自語:「這何錯之有?何至於————必須要死?」

  他抬起頭,凝視著陽季川,聲音飄忽:「陽長老,你知不知道,這天下有多少人,日復一日,刻苦修行,焚膏繼晷,卻受困於先天根骨靈蘊所限,始終難有寸進,只能在低微處掙扎,最終耗盡壽元,抱憾而終?我只是————想給他們多爭一點希望而已。」

  陽季川的神色恢復了漠然,毫無波動,他看著孫尋,眼神里沒有評判,緩聲開口:「那你又知不知道,這天下有多少修行人,耗盡心血,攀登高峰,最終所求,不過是想拜入萬神殿,成為神仆,為神靈傳道,以期獲得一絲神恩,享眾神庇蔭,安穩度日?」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複雜:「你眼前只能看到天資所限,人力或有可為,卻看不見那九霄之上,神威如獄,蓋壓萬道,即便僥倖登臨天境,在神權之前,依舊只能低頭叩拜,戰戰兢兢,你所做的,改變些許人的天資,讓他們爬得更高些,也不過是幫萬神殿再添些更合格的鷹犬走狗,對這世間絕大多數掙扎求存的尋常人而言,神殿的威嚴每增一分,他們的日子,或許只會更難過。」

  聽聞這番話,孫尋渾身劇震,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陽季川,好似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臉上的悲苦被驚駭所取代,瞳孔驟縮:「你————你是逆神宮的人?!陽季川!你是何時入的逆神宮?!」

  「五歲。」

  陽季川坦然承認,不再多言:「自己留個體面,還是我幫你。」

  「五歲————」

  孫尋失神地重複,臉上的驚駭慢慢褪去,泛起一絲苦澀笑意。

  「原來如此————」

  他輕聲自語,不再看陽季川,緩緩抬手,取出一枚烏黑藥丸,而後一仰頭,將其吞入腹中。

  藥力發作極快。

  數個呼吸間,孫尋臉上血色盡褪,身體微微一晃,向前軟倒,氣息全無。

  陽季川默然站立片刻,緩步上前,伸出手掌,輕輕按在孫尋留有餘溫的胸膛。

  一道凝練至極的勁氣透體而入,精準地攪碎了其五臟六腑,斷絕了一切可能存在的假死或後手這是執刑堂的規矩。

  做完這一切,他收回手,轉身望向身旁一位刑堂長老,低聲道:「去請范島主來,讓他看看這一爐靈丹,是否有用。」

  孫尋雖死,但他這爐藥,說不準真有些用處。

  而後,陽季川不再停留,帶著剩餘之人離開煉丹室,直奔丹島另一側。

  一處偏殿。

  這裡是丹島帳冊記錄之地,堆滿了各類卷宗,表書,靈石帳簿。

  秦紹均坐於案幾之後,眉頭微皺,神色專注,梳理著桌上堆積如山的各類申請文書。

  嗡殿門被推開,陽季川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秦紹均聞聲抬頭,目光在陽季川身上停留了一瞬,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繼續低下頭,整理文書,聲音平穩:「陽長老,執刑堂這個月報上來的這五千養元丹的用度,能不能再商議一下,減少一些?要一

  ——

  個月內出丹,如今丹島人手確實不太夠,而且其餘幾島,這個月申報的各類輔助丹藥額度也增加了不少,分配上有些捉襟見肘。」

  陽季川沒有回答,徑直走入殿內,反手關上了厚重的殿門。

  一聲輕響,隔絕內外的法陣光芒亮起,將偏殿徹底封閉。

  秦紹均神色一頓,然後繼續,動作明顯放緩了許多,他依舊低著頭,自光落在帳冊密密麻麻的數字上,卻似乎已無法聚焦。

  空氣逐漸凝固。

  片刻後,秦紹均停下了所有動作,身體向後,緩緩靠在了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聲音低啞,帶著疲憊:「陽長老————還有轉圜的餘地嗎?」

  陽季川站在案前,俯視著這位曾經的同僚,眸光複雜。

  「你不該隱瞞,私傳宗主手諭,已是重罪,卻又無善後之能,放任消息擴散,致使釀成大錯,秦紹均,你害死了不少本不該死的人。」

  陽季川一聲輕嘆,那一封手諭,已經是宗主法外開恩。

  秦紹均或許是認識到了其中的嚴重性,但顯然遠遠不夠,他顯然也沒有料到丁沛珊膽子會這麼大。

  泄密就是叛宗,那就是死罪。

  聞言,秦紹均低著頭,忽然搖頭笑了笑:「我此前常訓斥秦坤,說他性情跳脫,口無遮攔,將來必會死在女人身上,誰曾想一語成讖,最後竟然應在了我這個當老子的身上。」

  殿外的隔音法陣傳來一陣輕微波動,一道傳訊流光,被法陣攔下。

  守在門邊的一位刑堂長老迅速接收訊息,隨即臉色一變,快步走到陽季川身邊,眉心緊鎖:「秦坤的住處已搜查,宗門值守弟子說他前日便已出門,至今未歸,已搜遍了他常去的幾處地方,沒找到秦坤!」

  陽季川豁然回身,目光如電,再次望向座椅上的秦紹均,眸光銳利:「秦坤何在?!」

  秦紹均緩緩抬起頭,臉上的苦澀逐漸褪去,語氣平淡:「我怎知道,興許已出了落雲澤。」

  他看著陽季川眼中瞬間凝聚的寒意與驚怒,緩聲道:「我自己的兒子,我豈能不知?他豈是那種藏得住心事的人?手諭發下的那日,我便知此事非同小可,留他在宗內,必是禍根,便將他送走了。」

  秦紹均長出了一口氣:「本意是不想他再惹禍,未曾想,還是落到了這一步,陰差陽錯,算是留下了血脈。」

  這一夜,藏龍宗諸島俱寂。

  護宗大陣的光芒比往常明亮了數倍,島嶼之間往來的遁光幾乎絕跡。

  許多弟子即便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也能從這反常的寂靜中,察覺到不對,人人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敢高聲語。

  聽潮島同樣被一層陣法籠罩,沒有特定的手令,任何人無法進出。

  大日西斜,殘陽如血。

  一道身影悄然穿透了聽潮島的防護陣法,如入無人之境,緩步踏上了島嶼。

  來人身形挺拔,氣息淵渟岳峙,正是藏龍宗宗主,遊行歌。

  池瑤安正於大殿之中運功修行,察覺到有人靠近,心中一驚,立刻睜眼。


  看到緩步走入大殿的遊行歌,她臉上浮現出些許疑惑與警惕。

  她入宗時間不長,並未見過宗主真容,完全不認識眼前這是何人。

  她起身,拱手一禮,聲音清冷:「敢問前輩是?」

  遊行歌目光掃過大殿,沒有在意池瑤安的戒備,眸光很快便落在了大殿一側的靜室之上。

  他抬手指了指靜室,言簡意貶:「我找林生有些事。」

  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靜室石門上的防護法陣光華流轉,隨即無聲散去。

  石門開啟,陸林生緩步從內走出。

  他顯然是剛剛結束修煉,周身氣血尚未完全內斂,看到遊行歌,他當即上前,拱手一禮:「陸林生,拜見宗主。」

  如今他的感知能力遠超從前,遊行歌登島的那一瞬,氣血煌煌,如大日凌空,實在太過醒目,想忽視都難。

  宗主?

  池瑤安呼吸微滯,頓感驚異。

  「不必多禮。」遊行歌抬手虛扶:「裡面說話。」

  言罷,他先一步走入靜室。

  陸林生對池瑤安微微頷首,示意不必擔心,隨後跟入,石門無聲閉合。

  隔音法陣再次亮起,將內外徹底隔絕。

  「宗主此行,可是有事吩咐?」

  陸林生先一步開口。

  遊行歌親自登島,想來絕不會是小事。

  遊行歌看著他,目光深邃:「局勢發生了一些變化,門內關於你的傳言,比預想的擴散要快,範圍也更廣,為了宗門安危,我已處置了一批涉事弟子,暫時封鎖了消息。」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陸林生卻已然嗅到了其中的血腥氣。

  他眉心微皺,沉聲道:「是在下給藏龍宗添了不少麻煩,累及無辜。」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的性命,本質上會比旁人貴重多少。

  無非是身處角度問題。

  這些人本不該死。

  若是沒有被扯進血脈漩渦里,他此刻或許還窩在哪個山角,潛心刷副本,不知外界天地歲月。

  「我殺這些人,不只是為了你,更是為了藏龍宗。」

  遊行歌微微搖頭,否定了陸林生的說法:「你的天賦,太過驚人,一旦走漏太多風聲,傳入四方龍城的耳目,很快便會驚動萬神殿,屆時,必有神殿特使前來接引。」

  「如今四方龍城內部暗流洶湧,幾大神靈對新的正神之位虎視眈眈,萬神殿的監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嚴密。」

  「一旦你在被接引或調查過程中,被扯出半點與逆神宮相關的蛛絲馬跡,哪怕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測,整個藏龍宗,上下數萬弟子門人,頃刻間都會萬劫不復,雞犬不留。」

  言罷,他嘆了口氣,繼續道:「更何況,藏龍宗自身也有外敵環伺,萬里之外的青岳宗,近年來一直對落雲澤虎視眈眈,屢次挑釁試探,如今這四方龍城內,都已經出現了青岳宗弟子的身影。」

  遊行歌話音微頓,眼中閃過一抹冷光:「據查探,青岳宗應當是搭上了【巡江化聖元君】的路子,想要趁勢作妖。」

  巡江化聖元君。

  聽到這個名字,陸林生思緒一頓,他曾見過這位神靈的金身,在廣澤城。

  那一幕,他依舊清晰記得。

  那金身,盤坐於白玉神壇,龍首人身,寶相莊嚴,受萬民朝拜。

  那是一位受萬神殿敕封的水神,雖非正神,但也擁有不小的神權,若正神之位出現空缺,它便有遞補的資格。

  顯然,這空缺出來的正神之位,已經先一步引來了爭端。

  「此前,這位【巡江化聖元君】曾給我傳過信,令藏龍宗在其神權所轄的落雲澤部分水域,為其傳道,收斂香火,並定期上供血食,我以宗門清修,不涉神道爭端為由,婉拒了。」

  遊行歌一聲淺笑,帶著些許涼意:「而後,這位元君,便轉頭找上了青岳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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