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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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嘴貧不貧你還能不知道?」

  柳月:「再胡言亂語,我就把你嘴巴撕爛。」

  「咳咳。」石楠乾咳兩聲,顯然怕極了自己的香引:「言歸正傳,言歸正傳……」

  「你還記得上次青衣江邊那隻水府的蟹將嗎?」

  「當時還是我發現了它的蹤跡,你擔心下游的姐妹會被屠殺,便匆匆趕過去,到了才發現它已經被殺了。」

  柳月兩句話便還原了當時的場景:「如果我沒記錯,那隻蟹將應該是東海那條廢物蛟龍的手下?」

  「沒錯。」石楠接嘴道:「我看過現場,那些創痕與先天劍氣的攻擊方式很像,但真炁濃度卻遠遠不及先天。」

  「也就是說,殺死蟹將的是一位掌握了秘法的用劍後天高手。」

  「當時一名玄甲將也跟著,我便沒有表現出興趣,之後便立刻讓其他姐妹調查了一下……」

  當時負責兩江口的是從益州調來的游巡,其中用劍的不多,調查起來並不困難。

  「你是說,蟹將就是被白璃所殺?」柳月沉吟片刻,道:「不會吧,我看她不過十五六歲,離開欽天監有一年嗎?」

  「四個月。」

  「四個月!」

  「很驚訝是吧。」石楠:「我當時也很驚訝,一位剛離開欽天監不到半年的游巡居然能斬殺蟹將。」

  儘管蟹將並非什麼強大的妖魔,但即便是如風謠這樣的老游巡,恐怕也難以對付。

  「你確定是她?」

  「排除了一切錯誤選項,剩下的就算再離譜也是真像。」

  聞言,柳月的神情也正式起來:「你有意招攬她?」

  「嗯。」石楠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道:「現在組織剛剛成立,人員不宜過多,但這種天才卻是不能錯過。」

  「我見她身邊跟著的香引雙瞳灰暗。」

  「從劍南西道跑到東道尋找陸巡,必定是為此而來,之後接觸定不會少,先確定她對游巡和百姓當下的處境如何看待,再做下一步打算。」

  柳月聞言微微點頭。

  「便依你所言。」

  ……

  走出漏刻司。

  雙慶府城北的街道比城門甬道更顯空曠,風卷著細碎的雪粒子刮過青石板,發出沙沙聲響。

  青鬃馬正百無聊賴地用蹄子刨著路沿堆積的雪塊。

  見到白璃和姜玉嬋出來,發出短促而親昵的一聲嘶鳴。

  白璃走上前,動作利落地解開拴在石樁上的韁繩,取下沉重的挽具。

  「我們不在雙慶府等陸巡的消息嗎?」

  「不等了。」

  換上騎乘的馬鞍,白璃繼續道:「我查過輿圖,陽雲縣距此不過半日馬程。」

  「如果行動順利,她應該早就回來才是。」

  終於有了恢復姜玉嬋視力的希望,白璃不想讓其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而且,還有一句話她沒有說。

  那便是她這幾日隱隱覺得,拜香教會如此大費周章的搞事情,恐怕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他們就仿佛……仿佛在故意隱藏些什麼。

  她俯身,左手穿過姜玉嬋的腿彎,右手攬住她的腰背,稍一用力便將輕盈的銀髮少女穩穩抱上馬鞍。

  然後自己翻身上馬,摟住前者的腰肢。

  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青鬃馬溫熱的脖頸,聲音中帶著幾分歉意:「一路走來辛苦你了,本想讓你在城中歇息幾日。」

  「現在只能再辛苦你跑一趟了。」

  青鬃馬通人性般打了一個響鼻,噴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

  白璃雙腿輕夾馬腹,低喝一聲:「徹!」

  青鬃馬立刻會意,四蹄邁動,由慢及快,在空曠的街道上小跑起來,馬蹄鐵敲擊石板的聲音清脆而急促。

  稍頃,雙慶府沉重的城門在守軍注視下,再次為她們開啟一道僅容一騎通過的縫隙。

  門縫外,是茫茫風雪覆蓋的天地。

  下一刻,一道青影如離弦之箭,馱著兩位身形纖柔、緊貼在一起的少女,猛地衝出城門縫隙。


  一頭扎入翻卷的雪幕之中,向著西北方向的陽雲縣疾馳而去。

  馬蹄濺起大片雪泥,很快又被風雪覆蓋,只留下一串迅速延伸、又迅速消失的蹄印。

  莽莽群山銀裝素裹,寂靜的山林深處,積雪壓彎了松枝。

  一處被冰層封住的簡陋水井旁,一家三口正艱難地勞作著。

  男人身形不算高大,卻透著一股山民特有的堅韌。

  他凍得通紅的指關節牢牢扣住井繩,一下下用力鑿擊著井口厚厚的冰面,每一次揮臂都帶起細碎的冰屑飛濺。

  呼出的白氣在他額前凝結成細小的霜花。

  他顧不得擦汗,只想著快些打上水,讓妻兒少挨凍。

  女人裹著打滿補丁的厚襖,在旁邊焦急地看著,不時伸出手想幫忙穩住繩索,又怕添亂,只能低聲提醒著:

  「當家的,慢些,當心滑……」

  「放心吧,我省得。」

  他們約莫七八歲的兒子,小臉凍得紅撲撲,縮在母親腿邊,一雙眼睛卻格外機靈。

  不時用凍僵的小腳輕輕跺著地面取暖,小腦袋警惕地轉動著,觀察著寂靜得有些過分的山林。

  咔嚓!

  終於,冰層破開了一個洞。

  男人臉上露出一絲喜色,用盡力氣將繫著破木桶的繩子放下去,小心翼翼地提上來半桶渾濁的井水。

  女人趕緊接過,倒進腳邊的大桶中。

  反覆數次,大木桶總算裝滿七八成,直到井中再也打不起水來。

  「好了,快回家,這天凍死個人!」女人催促著。

  男人點點頭,正準備扛起水桶,兒子卻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小手指向路邊一處被積雪半掩的灌木叢:「爹,娘!快看,那裡……那裡躺著個人!」

  女人順著兒子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

  只見雪堆里半露著一片深色的、被血浸透的衣角,隱約可見一個蜷縮的人影。

  她嚇得一把拉住兒子,聲音發顫:「別管!快走快走!全身是血的,准沒好事!說不定是山匪……沾上就完了!」

  男人也看到了,他眉頭緊鎖,盯著那抹刺目的暗紅,又看了看漫天風雪和妻兒凍得發青的臉。

  山林寂靜,只有風聲嗚咽。

  他沉默了幾息:「什麼山賊,這分明是個女娃娃,這個天,留她在這裡必死無疑。」

  他快步走過去,撥開積雪和枯枝。

  果然是個年輕女子,穿著在他看來華貴無比的衣衫,渾身是傷,尤其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緩緩滲出黑紅的血,染紅了身下的雪地,人已昏迷不醒。

  在她身側,丟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裡面裝的不知是啥。

  「你背她。」

  「她輕,你背得動。把水桶給我。」

  說完,他不由分說扛起麻袋,又提起水桶。

  女人看著丈夫決然的樣子,又看看昏迷的女子,終究沒再說什麼。

  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認命地彎下腰,吃力地將那渾身是血的女子背起。

  「兒,跟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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