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學子有個賊偷二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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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日還要去縣衙「驗明正身」,就不回村了,而是直接回縣城裡的鋪子。

  去年年關,家裡為了方便老爹更好的干木匠活,咬牙在縣城南街那邊買了個小鋪子。

  現在有了劉叔幫忙出力氣,一些大件器具,如家具,棺材之類的也能訂做了。

  由於近些年經常賣新穎的木雕擺件,林家木匠鋪的名聲打出去了,不少人願意找老爹訂做,加上他不時畫一些圖冊給老爹,生意紅火的很,每年收入可觀。

  這次沈崇武不回家是不成了,驗明正身,實際上就是查驗三代直系親屬履歷,看是否符合科舉要求,所以要有戶主簽字確認。

  因而回鋪子的只有他和當歸兩人。

  三年相處,當歸和他親近不少,待人接物不似當初那般怯懦,字識了不少,已經是一個合格的書童了。

  由於從未在伙食上虧待過,小書童已然出落的身形修長,相貌出眾。身高和他一般高低,依舊清瘦卻不是營養不良的病態瘦弱。

  一人扛著一個大包袱,臉不紅心不跳,一溜煙穿街過巷,引來不少大姑娘小媳婦的目光。

  「那是哪家的小郎君,真俊呢。」

  穿過僻靜巷子時還有風塵女子過來招攬生意。

  等趕到南街木匠鋪,遠遠就見高懸的招牌。

  招牌下,老爺子點著一支旱菸槍,不時嘬上兩口,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和偶爾進出鋪子的客人閒聊兩句,好不愜意。

  這煙槍菸葉還是前些日子老爺子壽辰時,他從一個胡商那裡買來的,本來是給老爺子圖個新鮮,沒想到很快就得了老爺子芳心,每天要來上一兩煙鍋。

  剛開始還單抽菸葉,後來還要加上些玫瑰絲,花蜜之類的物件。

  為此他沒少挨阿奶王氏的罵,說他給瞎子指了條明路,搗鼓回個不正經玩意,把家裡弄的煙燻火燎的。

  「喲,乖孫和當歸娃回來了。」老爺子本還吞雲吐霧享受著呢,見到林景行的第一時間立馬起身,煙鍋也不抽了,三兩下在鞋底磕滅,往旁邊一扔就迎出來了。

  「咋的今個回來了?」

  因為提前決定要回鋪子,就沒提前和老爺子說,省得又要去接。

  「今年下場的都遣回了,讓好好準備考試需要的東西。」

  把東西扛到後院,和埋頭幹活的老爹和劉叔打過招呼,進了旁邊的屋子,要把親供寫出來,明日和沈崇武約好一起去縣衙禮房去過審。

  親供就是三代履歷和考生本人的信息,包括年齡,姓名,籍貫,樣貌特徵等。

  需要由學子自己填寫,要求字跡工整無誤,審查官有時也會通過親供上的學員筆跡,推測此書生的學業情況。

  進了偏屋,當歸已經點好油燈,鋪了好紙張,正拿著煙墨條在硯台上磨墨。

  「少爺,可以寫了。」少頃,墨已磨好,被放到了面前。

  「多謝了。」林景行依舊習慣性道謝。

  當歸輕笑:「少爺還是那麼客氣。」

  早已打好腹稿,寫起來無有停頓,一氣呵成。

  寫完後移開鎮紙,拿起一瞧,力透紙背,字跡疾若驚蛇之失道,遲若淥水之徘徊。

  三年日日練習,他的書法已是不俗,可遺憾的是依舊未趕超沈崇武。

  喊來老爺子,讓他填上姓名,就算完成了。

  次日一早,沈崇武早早找了過來,三年裡兩人關係更佳了,來往越發頻繁,沈崇武有事沒事就跑林家蹭飯,鋪子的位置自然知曉。

  兩人見了面,沈崇武拉著林景行直奔縣衙禮房:「禮房那管事我認識,我倆不用排隊,直接進去就成。」

  禮房裡驗明正身很是麻煩,有時還要塞給審查的人一些孝敬之類的,來回折騰些時日才能辦好。

  不過沈崇武有門路,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沒費多大勁就把親供和保結文書交到了審查的老頭手裡。

  沈崇武的肯定沒有問題,象徵性的翻了下黃冊,就給過了。

  林景行的卻是卡住了。

  本來也只是象徵性的翻一下,可一翻開黃冊,上面其二叔林長興名字後方赫然標註著一個紅點,這是違犯了朝廷法度,留有案底的標誌。

  老吏不敢怠慢,翻找卷宗,皺眉看了許久才緩緩道:「還好,還好,林長興犯事前已然分戶,且二伯只是期親,犯事後族裡又立即將其除族,說明族風清明,偷竊之事只是此人一人品行不端。」


  「但還是要稟報知縣大人決斷,留下地址後先行返回,等有了結果,會派人去通報。」

  這完全是看在沈崇武和他爹沈百戶的面子上了,不然不會這麼好說話。

  出了縣衙,饒是林景行心理素質極好,此時也有些忐忑,萬一被林長興那樁事影響而失去科舉機會,數年努力付之東流不說,家裡的軍籍怕是再無機會削去。

  「先莫著急,剛剛那人不是說了嗎,處理的及時,能過的,只是通傳知縣走個流程。」沈崇武只能如此安慰,但未起到多少作用。

  滿懷心事的回到鋪子,告訴了老爺子這件事,老爺子當場急得直來回踱步:「這個混帳,自己不乾淨就算了,到了到了還影響乖孫的科舉,畜牲…」

  罵過之後,蹲在後院台階上,只一言不發吧嗒吧嗒抽著煙槍。

  林景行坐在書房裡,本打算看會書轉移一下注意力,可此時他方寸已亂,心亂如麻,又如何看得進去。

  「少爺,且先寬心,我這就去縣衙那邊等著,一有消息我就回來和您說。」當歸併不是能說會道的人,此時不知怎麼安慰少爺,便知會一聲後跑出了門。

  難捱的的時間,緩緩流逝,整個木匠鋪愁雲籠罩,眾人臉上都失了顏色。

  縣衙最里的書房裡,剛剛理完公務的知縣蘇定州,此時從老吏手中接過了那沉甸甸的投考文書。

  最上方,是一張親供,字跡娟秀靈動,有風骨在其中,讓人眼前一亮。

  翻過後,又叫人取來黃冊與卷宗,一一比對。

  「為他作保的是哪位廩生?」

  老吏回道:「是縣學的程夫子。」

  程夫子嗎?那想來是個優秀的學子。

  思忖片刻,沒有猶豫,提起硃筆,在投考文書紙封上落下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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