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眾惡之 必查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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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五個老生的祈禱沒有起作用,五個人誰都沒跑掉。

  全部被點起來,考問了學問,無一例外,其餘四人雖沒有小胖墩答的那般抽象,卻也是磕磕絆絆,一知半解,全部被夫子用戒尺嚴飭。

  悽厲的慘叫真是聞者開…驚心,聽者膽寒。

  考問完畢,開始正式講學。

  從《大學》開講。

  「林景行,起身,自『大學之道』誦讀至『國治而後天下平』。此中無有生僻字詞,若誦讀時有紕繆不順,定當以戒尺嚴飭!」

  林景行上一秒還在幸災樂禍挨了手板子的五個老同窗,下一秒就被點名了。

  抬頭迎上夫子的死亡凝視,心頭一凜,恍惚間覺得手掌心隱隱作痛。

  趕忙起身,站如松柏,手捧書本,吐字清晰的開始朗誦。

  程夫子全程冷著臉閉目仰頭傾聽,直至林景行一字不差的流利朗誦下來,才微微頷首:「善,入座。」

  「多謝先生。」

  屁股挨到凳子上,他才暗暗長出一口氣,突突的心跳才緩緩平穩,還好昨晚有認真複習,不然今天可是得挨板子。

  林景行沒有挨板子,其餘同窗臉上的期許之色消彌無形,似是有些失望。

  隨後夫子沒有再進行提問,終於放下了戒尺和名冊,踱步到講台上,開始逐字逐句講解。

  程夫子嚴苛,但治學學問很是了得,講課談不上有趣詼諧,但乾貨滿滿,條理清晰,直切要義。

  林景行聽了一會兒便漸入佳境,沉迷其中。

  不覺已是一個時辰,臨近下課。

  「沈崇武,起身,今日初讀《大學》,開篇何句最得汝心?何故獨契此句?須以本心應答,若有虛言,當以戒尺嚴飭。」

  沈崇武是學霸里的學霸,人家已經自學到《周易》了,《大學》開篇的問題自然難不倒他,自信起身,回道:「『大學之道,在明明德』最啟愚衷。

  一謂破除昏蔽以複本性,二為三綱八目總樞,三乃修身根本工夫。」

  程夫子戒尺輕扣,點頭表示認可:「『明』字重出,前者為功,後者為本。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言之有理,善,入座吧。」

  提問完畢,程夫子背手而去。

  縣學每日規定須學四個時辰,上午兩個時辰,一個時辰由夫子講學,另一個時辰學子自習,下午是同樣安排,這是最低要求,其餘時間自行安排。

  每一個時辰有一刻鐘休息時間,在此空檔,學子們紛紛離座,又湊到一起攻訐沈崇武。

  林景行聽得眉頭緊鎖,實在不喜這些聒噪的言論。

  「走啊,出去透透氣。」起身主動邀請用繭把自己厚厚裹著的,裝作若無其事的沈崇武。

  沈崇武大感意外,第一次和他說了句超過三個字的話:「他們剛才所言,我的身世,你未聽聞?」

  「聽到了,有什麼問題嗎?」

  「你不介意?」沈崇武很是詫異林景行的表現,按照以往的經驗,應該是和自己原地斷交,轉頭加入指摘自己的人的行列中去,這人怎麼有些不一樣?

  林景行搖了搖頭:「不在意,又不是你的錯,而且當百戶的是你爹,又不是你。眾惡之,必察焉;眾好之,必察焉。我個人感覺你人挺好的。」

  「多謝,那…一起出去?」沈崇武還是不敢太相信這突如其來的理解與親近,小心翼翼的試探。

  「一起。」

  得到確定的回答,沈崇武有些小雀躍,和林景行出來講堂,二人心照不宣直奔廁所。

  一起撒過尿,就是好朋友了。

  沈崇武話稍微多了一些,兩人東拉西扯聊了三兩句,透了會氣,一刻鐘轉瞬過去。

  回到講堂,林景行明顯感覺到其餘人看他的目光變了,之前是平淡好奇,現在全部變成了鄙夷,敵視。

  都是可憐人,也無意計較,他還要把上節課講的內容梳理一下呢,沒功夫和一幫大男生勾心鬥角。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林景行打算在書上將夫子講過的內容進行批註記錄。

  他只有一隻小篆毛筆,有些粗,不適合做批註。

  還好帥哥室友有錢,毛筆各種規格的都有。


  輕輕捅咕了一下出神的室友,朝他的筆架努了努嘴,成功借到一隻纖細的狼毫筆。

  一字一句開始標註。

  沈崇武有樣學樣。

  兩人醉心學習,完全沒注意其餘同窗正傳字條,討伐批鬥沈崇武的「偽善殘暴」與林景行的「諂媚下賤,巴結權貴」。

  完成批註,又翻看了後面幾章內容,便到了中午時分。

  隨著稀拉的人群去了飯堂,午飯是兩張烙餅和一小碟鹹菜絲。

  飯堂里怪冷的,而且不少學子對他指指點點的,影響胃口。

  索性把餅攤開,把鹹菜一倒,用餅包起來回了齋舍。

  齋舍里硯青早早把爐子燒起,熱乎得很。

  沈崇武得知自己連累林景行被人說道,有些慚愧。

  不過林景行對此毫不在意。

  沈崇武的午飯是個紅燒肘子,分了他一半後,抱起來就啃。

  他只有鹹菜烙餅,便試探問了一下對方吃不吃。

  沒料想對方欣然答應,接過餅子就著肘子嚼得舒坦,不時夾些鹹菜絲溜溜縫。

  仔細盯著看了半晌粗魯的吃相,確定對方不是因為怕拂了他的面子勉強自己,才暗暗讚嘆這公子哥好養活。

  這人明明衣服,住宿,處事等方面都精緻的很,符合富家子的印象,唯獨這吃飯,糙得很,動作糙,嘴也糙,給啥吃啥,吃得還很香,怪事。

  下午兩個時辰,程夫子第一堂是去的率性齋,第二堂才來廣業齋。

  下午教他們寫毛筆字。

  林景行的字體雖然不如已經初步形成自己風骨的沈崇武,但是比起其他學子的鬼畫符還是強得多,得到了夫子一句「尚可,勤加練習」的評價。

  相對而言,對於沈崇武便是誇耀了:「骨肉勻停,筆筆有根。豎如孤松立壁,捺似快刃斷鐵,極好。」

  並將沈崇武的字傳示各同窗,但只有林景行發自內心的讚揚,其餘人嫉妒不屑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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