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蘆葦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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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兩人又聊了些別的話題,當聊到養豬場的時候,朱秀蘭一下子來了精神。

  關於養豬場開辦事宜、靠山屯廢棄豬圈承包事項、種豬母豬養殖分圈以及最先一批小豬羔子挑選豬場等等之類的內容,朱秀蘭那是一個滔滔不絕,足以見得她在這方面是真下了工夫。

  「振東,我這幾天還畫了些關於咱們屯廢棄豬圈內部改造的草稿,能夠以最小成本壘起來合適的牆,豬槽子和豬屎、豬尿的處理以及沼氣池的地址,都有些想法,你一會兒要不要看兩眼?」朱秀蘭咽了口口水潤潤嗓子,滿眼期待地看向林振東。

  她是真想要做成這件事兒,這是正當買賣,比起那綠皮本子上虛無縹緲的鬼子基地,更能讓她心裡踏實。

  為了能多賺錢,她這段時間早上起早幹活,晚上七八點鐘回來之後點著煤油燈,趴在炕頭按照書裡頭的知識,結合靠山屯養豬的實際情況,一點點兒完善養豬場的計劃。

  朱秀蘭特意花大錢買了一毛二一根的原子筆,八分錢的筆芯都換了兩根了,注意事項寫滿大半個本子。

  其實,開養豬場的想法她早就有了,苦於家裡錢一直都勉強供應陳二看病,她只能晚上睡覺前想想,直到林振東之前提起,她才有了希望。

  聽到這話,林振東眼神中露出一抹詫異,沒想到秀蘭嫂子竟然這麼上心。

  想想七月份馬上要『政社分開、鄉鎮改制』,鎮上門市房基本上已經確定。

  等明年年初一號文件下來之後,滷味兒店有後頭養豬場的支持,即使他不天天去進山打野味兒,豬肉這方面一旦供應上,核心競爭力徹底確立,品牌化也能邁上正途。

  這養豬場的事兒,確實該好好尋思尋思,況且秀蘭嫂子那期待的眼神太過熱切,他也不好意思拒絕。

  反正得把豬草幫著送到家裡,順道聽聽也無妨。

  林振東腦海里盤算了下開養豬場的錢,養豬場屯裡有現成的,承包的話花不了多少錢,一年頂天一百五左右,十年的話就是一千五。

  按照養豬場的規模,應該能容納下五十頭成年豬,但林振東並不準備一次性養那麼多。

  滷味兒店那邊在忙,他媳婦兒和小姨子指定是幫不上忙,林振東不可能為了一個養豬場耗費精力,也就是說養豬場依舊是『他出錢、秀蘭嫂子出力』的合作模式。

  一個人精力有限,到時候可能還要招個人幫忙活,大約三十頭豬差不多。

  家養圈豬生長周期短、繁殖周期比野豬要短得多,前些年靠山屯大隊圈養母豬一年兩窩是常事兒,三十隻完全夠用。

  畢竟還有現在的這些小野豬羔子,估摸著明年3、4月份就能供上鎮上滷味兒店,一個月兩頭加上梅花鹿、狍子、野豬啥的,完全夠了。

  選小豬基本上都選20斤左右的斷奶小豬,基本上小豬比肉價兒貴,20斤的小豬大概18、9塊錢一隻,三十隻就是小六百塊。

  算上初期沒回本的飼料錢和豬圈改造費用,估摸著要兩千五左右。

  七月份小電風扇的錢大差不差可以回流,正好能在養豬場投入一筆。

  「行,也該提上日程了。」盤算現金流後,林振東點點頭。

  朱秀蘭倏的一下眼睛冒光,臉上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心裡頓時充滿了希望。

  林振東推著自行車走到陳二哥家門前,雙手拎起橫樑上的兩麻袋豬草,跟著朱秀蘭進了院子。

  順帶著瞅了眼豬圈裡那母野豬和十多隻小花麗棒子,比之前都肥了一圈,足以見得秀蘭嫂子在養豬這方面本事不小。

  趁著秀蘭嫂子去外頭餵豬的時候,林振東進西屋和陳二哥打了聲招呼。

  相比起上次過來,明顯能瞅出來,陳二哥眼神灰暗了許多,躺在炕上,雙眼無神的望著黑漆漆的房梁,散發著一股心如死灰的感覺。

  林振東也不知道說啥安慰,這個病上輩子都二零四幾年了,還沒有治療辦法,更別說現在這不發達的年代。

  從東屋出來後,林振東來到外屋地,瞅著那籮筐上頭的勞動布兜子,伸手拎了出來。

  下一秒,他撲棱兜子底下沾著的豬草時候,餘光瞥見那籮筐裡頭沾滿土的小鎬把,神色一怔。

  在路邊見到秀蘭嫂子的時候,林振東就發現了,秀蘭嫂子臉上、頭髮上和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了些土,鞋上更不用說。


  割豬草顧名思義用的是割,不是刨,他當時只是以為秀蘭嫂子摔倒了,但現在看樣子似乎裡頭有點兒別的說法。

  想到秀蘭嫂子家的情況,林振東沒有多問,他相信秀蘭嫂子不是那種和以前王二麻子一樣刨人家墳的人。

  林振東壓下心頭疑惑,打開勞動布兜子,從裡頭掏出一油紙袋子的蜜三刀,又稱糖耳朵,和別的零嘴兒勻出個空油紙袋子,弄了半袋子蜜三刀,放到灶台上。

  剛餵完豬的朱秀蘭走進來,用脖子上的抹布抹了把汗,瞅見林振東提溜著勞動布兜子,一拍巴掌,「你瞧瞧我這眼睛,光顧著背筐進屋,愣是沒瞅著這兜子。」

  「沒事兒,都是綠色的,容易迷糊眼兒。」林振東回頭擺擺手,扣上勞動布兜子後,把灶台上那半袋蜜三刀遞過去。

  見到朱秀蘭疑惑的目光,他笑著解釋道:「那啥,給陳二哥嘎巴嘎巴嘴兒,吃點兒甜的,心情能好不少,對未來也能充滿希望。」

  朱秀蘭聞言低頭瞅著油紙袋子裡的『糖耳朵』,沉默了一瞬,想到西屋炕上的陳二,嘆了口氣還是收下了。

  抬頭瞅著林振東,滿臉感激:「振東,你是個好的,我替俺們家陳二謝謝你。」

  「說著嘎拉話,就一口吃的,整這麼邪乎!」林振東調侃了句,緩和氣氛。

  「那啥,你進屋坐、歇歇腳,我給這玩意放到他手邊,然後咱倆再說說養豬場的事兒。」朱秀蘭招呼著林振東進東屋,然後轉身走進西屋,和陳二說了兩聲。

  隨後,想到林振東幫了她不少忙,也不能到家不給口水,急忙拿著一個乾淨搪瓷缸,去外頭井裡壓點兒涼快井水。

  這是靠山屯的一個福利,當初因為修建二道溝水庫惠及下游地區,公社裡打井隊特意安排了特惠打井。

  那時候陳二爹娘還好好地,日子過得還不錯,特地在院裡打了口手壓井,安上這個壓水的玩意,打水不用去屯裡大井,省不少事兒。

  屯裡大部分人家院裡都有一口手壓井,畢竟五十塊錢一口,相當於便宜一半兒,咬咬牙還是能出的起,很少有人家沒打的。

  進了東屋的林振東,瞅著乾淨利索的被褥塔和一塵不染的炕席,不由地暗嘆秀蘭嫂子就是個乾淨人兒。

  這沒有棚頂的土房子,一天不打掃炕上、柜上都是落灰,之前他後山那茅草房子就是這樣,打掃成這樣足以見得秀蘭嫂子每天早晚都得打掃一遍。

  想到院裡那乾乾淨淨、到了夏天味兒都不大的豬圈,他就不奇怪了。

  「振東,來喝點兒井水,涼快涼快,家裡沒啥能招待你的,你對付喝口。」朱秀蘭端著一搪瓷缸剛打上來的哇涼井水,邁步進屋。

  林振東轉過身,剛接過那哇涼的搪瓷缸,餘光瞥見窗台上的東西和掛著的衣物,整個人都呆住了。

  只見陽光明媚的窗台上,一些貼身衣物晾曬著,同時還有一根六月份剛剛成熟的角瓜,被打磨得相當圓潤,角瓜的頂花和尾巴根兒的綠葉全都被弄掉,看樣子還特意用水擦過,上面溜光兒。

  東北地區的角瓜基本上是第一輪成熟的蔬菜,六月初大部分都可以採摘炒菜。

  模樣和水黃瓜很相似,但表面十分光滑無棱紋,皮薄肉脆,水分充足,用來炒雞蛋、炒肉都很好吃。

  因為才六月初,所以才二十厘米左右,一個還不到半斤。

  清炒角瓜片配大米飯相當下飯,這玩意怕曬,一般都放在外屋地陰涼地方,頭一次見到放窗台上。

  這不像是放在這兒晾曬,更像是隨手一放,然後忘了收起來。

  再加上窗台上晾曬的那些不大衣物,林振東腦子裡瞬間猜到了用途,表情理解又有些尷尬。

  朱秀蘭從炕櫃裡拿出自個用的本子和原子筆,剛想要遞給林振東說說關於養豬場的規劃,轉身便見到林振東目光直勾勾的盯著窗台,一副尷尬的表情。

  她疑惑的順著林振東視線望過去,當見到窗台上的東西,整個人瞬間爆紅。

  在悶熱的山林里割豬草、刨坑幹了一上午,臉都沒有此刻紅,朱秀蘭只覺得腦袋瓜子,急忙下地越過林振東的身側,一把收起了那些衣物和今早地里摘得角瓜。

  瞅著被迅速收回去的角瓜,林振東尷尬的輕咳一聲,也能理解,畢竟是個二十七八的女人,男人又那樣。

  隨即他立馬轉頭拿起本子,低頭研究起來,「秀蘭嫂子圖畫得不錯哈!」


  朱秀蘭耳根子紅得發燙,想到有正事兒要說,強忍著尷尬,完完整整和林振東講了一遍養豬場下水、豬槽、隔間改造的規劃,聽得林振東連連讚嘆。

  術業有專攻,論養豬這方面,有過這麼多年經驗的秀蘭嫂子和專家無異,說起來頭頭是道。

  最終兩人商討了下養豬場的規模,養豬場承包的時機,以及合作分成,最終確認林振東出錢,朱秀蘭出力,盈虧對半。

  刨除成本後的盈利,兩人和滷味兒店一樣五五分成,不過不同的是,養豬場如果虧了,虧損的成本朱秀蘭同樣也會承擔一半。

  相對而言,更加可控、公平。

  「振東,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指定不能讓你虧!」朱秀蘭得到準確消息,臉上笑容更加燦爛,合上本子認真承諾道。

  林振東笑著點點頭,想到朱秀蘭說不用招人的事兒,開口道:「招人這方面你別心疼錢,算上最開始的三十頭小豬,加上現在圈裡這些足足有四十頭豬。

  要是實在忙不過來,到時候就和翠蘭說,你倆商量著在屯裡找個人兼職幫忙也行。以後養豬場規模會越來越大,提前培養個員工沒毛病,都是為了以後投資。」

  「嗯吶,四十多頭小豬完全忙得過來,等以後擴大規模再說。」朱秀蘭倒不是心疼錢,而是對自個專業的判斷。

  寒暄兩句後,林振東擺擺手轉身出了門,原本朱秀蘭尋思出來送送,結果一動,背後那角瓜又掉了下來,鬧了個大紅臉,挺尷尬的,就沒在動。

  見到林振東背影消失,朱秀蘭鬆了口氣,癱倒在炕上,想到今早閉著眼睛腦子裡的畫面,臉燙得不行,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為啥這麼心虛,只有她自個知道。

  ……

  林振東出了門後,騎著自行車剛要往水泡子去,忽然瞅見張淑芬偷偷摸摸的從水泡子下頭濕地的蘆葦盪裡頭鑽出來,臉熱得通紅,和剛才秀蘭嫂子有一拼。

  見到張淑芬鬼鬼祟祟的模樣,林振東眉頭輕蹙,她男人剛死,和他家又有不小的矛盾,大白天的在這裡頭,很難不讓他懷疑這娘們想要搞壞。

  「oi,在這幹啥見不得人的事兒!」林振東出聲質問道。

  聽到聲音,張淑芬被嚇了一激靈,扭頭見到道兒上的林振東,臉上的心虛一閃而過,「該你啥事兒,你承包水泡子,還承包下頭這塊地了咋滴!大白天就從朱秀蘭家出來,你才是幹了啥見不得人的事兒吧!你們這些老爺們都這樣,有錢就花心。」

  她一想到孫大力沒了之後,松河鎮東頭那老娘們來要錢說的事兒,恨得牙痒痒。

  怪不得她說孫大力在鎮上的工錢咋遲遲不發,合著都搭進褲襠去了,還倒欠十多塊錢,給她氣得要死。

  那完犢艹的男人,死了也不消停,還給她留下了好幾百塊錢饑荒,越想她越氣,連帶著瞅林振東也不順眼。

  剛想過過嘴癮,林振東下一句話,給她嚇出一身冷汗。

  林振東面對這種無端污衊,坦然地聳聳肩,「大白天,我商量養豬的事兒理所當然,陳二哥還在屋呢!倒是你,鬼鬼祟祟的鑽著蘆葦盪裡頭,怕不是偷人怕被發現,先反咬一口。」

  「你放屁,少他娘埋汰我!」張淑芬有些氣急敗壞,但又不敢大聲罵,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

  罵了兩句後,竟然灰溜溜夾著腿跑了,看得林振東一陣迷惑。

  忽然,林振東眼睛微眯,想到上輩子孫大力死後,屯裡關於張淑芬的風言風語,以及後來做出的事兒,嘟囔一聲,「他奶奶的,頭七還沒過,不至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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