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馬良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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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條主要賣小食和肉糧的櫃檯道兒,人是相當多,林振東強擠進去。

  花兩塊錢,買二十個蘆葦葉的三角粽子,紅棗粽子和純糯米白粽子各十個。

  這年代東北這旮沓根本沒有南方的肉粽、蛋黃粽,林振東有些可惜。

  下午兩點多,他總算是從人山人海的百貨商店裡擠出來,手裡頭拎著大包小溜的東西,高翠蘭給他帶得八十塊錢,花的就剩六塊二毛七分。

  剛出百貨的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林振東下意識退後一步,回頭瞅了眼木珠帘子後的百貨商店,怪不得這麼多人樂意在裡面晃蕩。

  晃蕩一天總得買點兒東西,這不就是業績。

  這年代還沒有那麼多閒的沒事,來百貨商店裡蹭涼風的老頭老太太,誰家不是一堆活兒要干。

  不幹活就沒得飯吃,就算是在省城的人同樣如此。

  午後陽光灼熱,是一天中溫度最高的時候。

  林振東從自行車棚取出自行車之後,盯著正好被打斜陽光曬到的車座子,十分無奈。

  「凎,怪不得這旮沓沒多少自行車,還是年輕了啊!」摸了把那滾燙的車座子,林振東急忙抽回手吐槽道。

  騎一時半會兒肯定是騎不了,他只能把買的東西綁在自行車后座上,然後用搪瓷盆蓋上車座子,等溫度散去才能騎。

  要不然指定燙屁股。

  推車走出停車的地方,林振東朝著靠山屯的方向慢慢悠悠的走著。

  忽然他餘光里闖入一個挑著扁擔賣衣服的小販,那扁擔下頭是純手工用柳條子做的衣服架子,一件件色彩艷麗的衣服掛在上頭,兩端各掛著一個籮筐,上頭用布蓋著,估摸著裡頭也不輕巧。

  那小販腳步很沉重,她估摸肩上至少得有二三十斤的重量。

  這死啦熱的天氣,挑著扁擔走街串巷賣衣服,只能說幹啥都不容易。

  林振東瞅了兩眼那些在這個年代算是『時髦』的衣服,沒多留意。因為在他的眼裡,這些所謂的時髦『土裡土氣』的。

  誰知那小販視線掃過林振東的手錶和自行車,以及上頭的那一大堆東西,挑著扁擔徑直走了過來。

  「大兄弟,瞅瞅衣服不,這都是從市里火車站進貨回來的,正兒八經的南方貨,你這長相要是穿件兒花襯衫,喇叭褲,再配個蛤蟆鏡,得老帶勁兒了。」一個熱情的推銷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振東扭頭瞅著草帽下那小販兒熟悉的臉,愣了下,下意識的脫口而出,「穆姐!」

  「你認得我?」那女人同樣神色一怔,打量著眼前這個俊小伙,眼神中滿是好奇。

  她咋不記得認識這麼個俊小伙,按理說她這個喜歡看臉的人,瞅見這張稜角分明、俊俏且有男人味兒的臉蛋,咋都不可能忘了。

  林振東聞言暗道一聲壞了,腦子飛速運轉後輕咳一聲,裝作不認識的扯出一抹假笑,「那啥,之前聽說穆姐的事跡,咱鎮上和穆桂英同名的也就你一個,遠遠見過一回。」

  「哦,這樣啊,沒想到老娘的名聲都傳這麼遠了。」穆桂英笑了聲,隨即瞅著林振東問道:「你既然聽過我的事兒,那肯定知道我這信譽保證沒話說,這都是貨真價實的南方貨,相當時髦,來兩件兒不?」

  瞅著熱情推銷的『老熟人』,林振東仿佛閃回到上輩子剛來鎮上的時候。

  上輩子和他八卦那個『殉情』報導的隔壁老闆娘,就是眼前這個一心想做成這筆生意的女人。

  上輩子林振東第一次去鎮上租門市房做生意,她見到自個搬到隔壁,也是這一套推銷話術。

  算算時間,這時候穆桂英還沒開店兒當老闆娘。

  84年6月份,估摸著她男人剛死一個月,還給她留下一屁股饑荒,要不然一個風華正茂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也不能挑著這二十多斤的東西,走街串巷。

  這娘們人如其名,和歷史上同名同姓的穆桂英一樣,巾幗不讓鬚眉。

  她男人不是個好揍,臨死前一點兒都不顧及她的活路,知道自個命不久矣,拿家裡的錢大肆揮霍不說,還背著她借了不少錢。


  上輩子兩人閒聊的時候,聽說好像是有個小兩千塊,甚至把鎮上的房子都抵押給別人。

  那男人死後,錢到期穆桂英才知道這事兒,一個女人家擔下了所有債務,包括把房子抵押給賭博做局那人的三千塊。

  說來她身世還挺坎坷,從小她家裡重男輕女,寒冬臘月被扔到旮旯胡同里,鎮上撿破爛的老太太收留了她,把她養活到十三歲,人就沒了。

  這穆桂英憑藉著鎮上戶口的救濟糧,干比成年人更便宜、但更累的零工,總算是把自個養活到二十多歲,遇見了她男人。

  起初都挺好,她第一次感受到別人的愛,那男的也板正,按她自個的說法,那臉她相中了,自然而然就領證結婚。

  婚後那男人很快本性暴露,好吃懶做,全靠穆桂英掙錢養活。

  她一直以來都把自個當成養家餬口的頂樑柱,所以也沒覺得有啥,就當是娶了個男人。

  直到那男人檢查出來得癌,人性的惡完全體現,大肆揮霍吃喝賭,絲毫不顧及他婆娘以後咋生活。

  不過穆桂英念在他時日無多,再加上奶奶的早走讓她心裡有著不可彌補的遺憾,所以也就可著他來,當做一種自我救贖。

  家裡本來也沒有多少錢,她堅信自個未來能養活自己,沒想到最終落得這個下場。

  按理說,正常女人遇見這足足五千塊的債務,相當於鎮上三級工十年不吃不喝的工資,早就跑了屁的。

  但她念在這個房子是收養她的奶奶留下來的,硬生生扛了下來。

  今年她才二十六歲!

  尋思過後,她決定放手一搏,買了結婚的縫紉機,開始了她倒賣時髦衣服的生意。

  因為之前那些年累積與人打交道的經驗,以及敏銳的生意頭腦,再加上趕上了改革開放的東風。

  短短三年,就還清了所有債務,並且租了個門市房,開了一間小服裝店。

  種種舉動無異於是『穆桂英掛帥』,沒記錯他剛到鎮上做生意那年,穆姐還被評為鎮上的三八紅旗手。

  在林振東因為《野生動物保護法》越來越嚴苛,導致生意做不下去的時候,穆桂英的服裝店開得越來越紅火,甚至在他去南方的前一個月,她還盤下了那間門市房。

  說想要用服裝店做彩禮,和他搭夥過日子,被林振東拒絕後,她也沒生氣。

  默默送林振東一家到了火車站,臨走還給他塞了張一百塊面值的大鈔。

  林振東到現在還記得,那張藍黑色的90版百元大鈔,讓他第一晚到深圳,沒有露宿街頭。

  上輩子五十多歲回來的時候,他還故地重遊的一番,可惜那天穆桂英服裝店兒正好休息,錯過了那次見面,並不知道後來怎麼樣。

  但從那二層小樓的服裝店規模,可以推斷出她過得應該還不錯。

  「咋,大兄弟,相中我了,直勾勾的盯著我。」穆桂英見到眼前這俊小伙沒說話,直勾勾的盯著自個,笑著打趣道。

  但凡是聽過她事跡的男人,面對那相當於工人十年工資的巨額債務,保證提不起一絲想法。

  這年代談戀愛都是奔著結婚去的,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純屬耍流氓,是要被抓起來的。

  顏值為上的她,自然認為眼前這個俊小伙不是那種人。

  聞言,林振東回過神,面露抱歉,「不好意思,想事兒想入迷了,那啥我就剩六塊多了,有差不多價兒的嗎?」

  也就是兜里沒錢了,要是有錢,念在上輩子她沒少幫著照顧倆孩子,臨走還給自個一百塊錢的恩情,咋說都得多照顧照顧生意。

  聽到這話,穆桂英略微有些可惜,能說出『就六塊錢』的,一般都是有錢人。

  她這些衣服別瞅顏色花花,但布料一般,比不上市里商場那些的確良、滌卡面料的好衣服,而且她現在也沒錢進那些貴的貨。

  「大兄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這些都不貴。六塊錢的話,我推薦你來件兒花襯衫,滌綸面料的,耐穿也時髦,正好六塊錢一件兒。」

  在她翻兩側籮筐的時候,林振東眼尖的瞅見了個熟悉物件兒,清了清嗓子,左右瞅了瞅,「那啥,那個黑絲咋賣的?」

  上次在市里買的,沒兩次就撕壞了,正好遇見了,要是不貴就它最有用。

  想到自個婆娘那修長圓潤的大白腿,林振東頓時有點兒激動。


  「五塊五,市里價兒五塊一包,就掙了個車費。」穆桂英小聲的說道。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林振東沒錢了,也不好耽誤人家做生意,閒聊兩句後便騎車離開,等以後再碰見肯定得再幫一把。

  穆桂英蓋上籮筐上的布,重新挑起扁擔,瞅著林振東騎著鳳凰牌自行車遠去的背影,眼神里滿是羨慕。

  她從小就樂意瞅別人騎自行車,以為長大了就能買得起,但誰知道長大了生活卻越來越難。

  好不容易有個男人,眼瞅著日子要好起來,結果……只能怪她自個眼瞎。

  「等還完饑荒,以後我也整輛鳳凰自行車騎騎。」穆桂英壓下草帽的帽檐,嘟囔一句。

  隨後彎腰,挑起扁擔繼續走街串巷,扯嗓子喊,「瞧一瞧,看一看,當下最時髦的襯衫、牛仔褲都有,男款女款,包你滿意,便宜實惠奧!」

  不是她不想擺攤,實在是擺攤還要交攤位費,她現在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捨不得那一月好幾塊錢的攤位費。

  最重要的是,擺攤和走街串巷掙得差不多。

  半個小時後,林振東騎著自行車回到了靠山屯後山,徑直進了當院子。

  剛進去,聽到狗叫動靜,肉乎乎的小花風風火火的從屋裡衝出來,滿眼期待的瞅著他爹,主動獻殷勤,「爹,我幫你拎。」

  沒一會兒,虎子跟著跑出來,幫著拎著那勞動布的兜子。

  瞅見最上頭透明的涼拖鞋,頓時眼前一亮,「花兒,快來看,爹給你買王婷婷穿的那種水晶鞋了。」

  聽到這話,小花愣了下,又風風火火的跑過去。

  從兜子裡掏出那雙粉紅色的透明小涼拖,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喜歡,「哇,也太帶勁兒了吧!」

  聽到前院動靜,正在後頭鋤菜地的高翠蘭從屋後繞過來,一眼就瞅見閨女手裡的水晶拖,瞪了眼林振東,「又亂花錢!」

  林振東嘿嘿一笑,低頭解開掛在自行車上的東西,沒吭聲。

  等搬進去後,瞅見那一兜子的涼拖,可把高翠蘭心疼壞了,「敗家老爺們,給孩子買就得了,咋還買這老些。」

  林振東沒正面回答,見到小姨子進來立馬轉移話題,「翠曼,這是你的,這雙熟膠的是給我娘的,你一會兒有空和孩子給我娘送去。」

  「謝謝姐夫!」高翠曼接過那雙透明水晶拖,愛不釋手。

  高翠蘭不好當面再說自個男人,一肚子話沒處說,瞅著當家的奸計得逞的模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對了,我還買了粽子,後個是端午節,這還有幾個裝飾的紙葫蘆,一會兒掛在門樑上,多點兒過節的氛圍。」林振東趁機又從兜里掏出了些計劃之外的物件兒。

  哄得倆孩子和小姨子開心壞了,當即洗好腳丫子,穿著涼拖去屯子裡顯擺了。

  等人走後,林振東見到高翠蘭進來就要埋怨,直接從兜里掏出了那包黑絲,瞅著自個婆娘那<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玉足,壞笑道:「來上炕,試試合不合適。」

  聞言,高翠蘭倏的一下臉通紅,偷摸瞅眼門外,嬌羞地瞪他一眼,「沒個正經,大白天的,還有那八十塊錢是不是都花了?就知道不該給你那麼多,有多少你花多少。」

  「你男人是那花乾淨的人嗎,我還剩了不老少呢,你過來瞅!」說著林振東假裝掏兜。

  緊接著,趁著高翠蘭不注意,一隻胳膊攬住她柔軟的小腰,一把抱到了炕上。

  瞅著那洗得香噴噴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玉足,抬起來親了口,然後撕開那黑絲的包裝袋。

  「昨晚剛完事兒,你牲口呀!」高翠蘭嘴上不樂意,但動作卻十分配合。

  沒一會兒,黑絲就被套在她的大白腿上,光天化日之下,東屋再次拉上窗簾。

  .........

  直到晚上吃飯的時候,高翠蘭臉頰還帶著粉紅,坐在林振東的身邊,濃情蜜意的樣子,看得小姨子和倆孩子一愣一愣的。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狗叫聲。

  「進屋!」林振東透過玻璃窗瞅見是柱子,伸手招呼一聲。

  「吃點兒,這還有粽子。」林振東把炕桌往裡頭挪挪,讓出了個位置。

  柱子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個鼓起來的肚子,「俺剛從明瑤家回來,明瑤給俺做得排骨,吃不下一點兒了。」

  聽到這話,高翠蘭撂下筷子,笑著說道:「明瑤是個好姑娘,你好好待人家,頭幾天屯裡人都傳進山的事兒,宋嬸兒擔心的也病倒了,明瑤沒少過來伺候。」

  「俺知道,俺指定對明瑤好,你嘿嘿。」柱子憨笑著撓撓腦袋。

  昨兒回家他娘和他說過這事兒,這不今兒一早,他拿了不少好東西,屁顛兒的跑去瞅未過門的媳婦兒。兩人足足相處了一整天,天黑才依依不捨地回來。

  等吃完飯後,高翠蘭把倆孩子弄到西屋睡覺,林振東瞅著炕沿兒坐著的柱子,問了嘴,「啥事兒?」

  柱子清了清嗓子,小聲說道:「那啥,剛俺從光明屯回來的時候,路過岔路口就瞅著一群老娘們圍著,俺尋思湊過去聽聽熱鬧,就聽說馬良今兒弄了只獾子回來。

  聽屯裡的老娘們說,馬良和李萬和那倆癟犢子尋思弄熊瞎子,俺當時沒太在意,結果回家的路上得經過馬良家,你猜俺瞅見誰了?」

  「誰?」林振東合上手裡煤油打火機的蓋子,好奇的看過去。

  「上次在老道溝山里碰見的那個老炮頭和那跟班,倆人正好從馬良家裡頭出來。倒是沒見著那死胖子和那偷東西的傢伙,俺尋思東哥你不說那老炮頭不簡單嘛!要是有這老炮頭在,後山那熊瞎子會不會被搶了?」

  柱子撓撓頭臉上有些擔心。

  「老炮頭。」林振東眉頭一皺。

  老炮頭本身就是個不得了的稱呼,老山耗子、老冬狗子、老把頭這些尊稱中,老炮頭當之無愧是最會打獵的,一般都是以前狩獵隊的頭頭。

  他雖然不知道馬良咋搭上這個人脈,但要是那老炮頭想弄熊瞎子,後山的熊膽可能沒幾天就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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