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耀祖不屑
來到熟悉的永安廣場，林振東跟著趙光明下了拖拉機。
第一屆『五四十大傑出青年代表評選』活動的規模，和五一勞動節的勞動模範評選活動相差無幾。而且今天上台的都是一些青年精英，明顯廣場外圍多了不少年輕的小伙子和小姑娘，熱鬧得很。
「咱倆先去休息區，和陸主任打個招呼，腿能走嗎？」趙光明四處張望後，見到廣場周邊有一個被圍起來的紅色棚子候場區，回頭問了句。
「正常走路沒事兒。」林振東應了聲。雖然被獠牙咬得傷口很深，但慶幸的是沒傷到骨頭和筋，除了要小心大動作傷口撕裂之外，走路沒多大影響，頂多一瘸一拐的，瞅著不太好看。
「嗯，堅持堅持，等進去打完招呼，咱就坐在自個位置上休息。」趙光明拍拍林振東肩膀，從兜里掏出公社證明給安保展示了下，帶著林振東走進遮陽棚里的等候區。
趙光明目標明確，很快就看見陸主任的身影，眼前一亮。
不過並沒有第一時間上去打招呼，因為陸主任前頭還有個穿著夾克服，咯吱窩夾著皮包，一瞅就不一般的男人，兩人比比劃劃在探討。
等了一會兒，見還沒結束，趙光明擔憂的看了眼林振東的腿。林振東瞥了眼陸主任面前那人，目光落在陸主任那一抹不耐煩的表情上，笑著說道：「書記，我沒事兒。陸主任前頭那個是永安服裝二廠的廠長，之前在松河鎮百貨商店見到過永安服裝二廠的甩賣活動，聽說最近效益好像不太好，我覺得咱們可以往前湊湊，說不定陸主任挺想見到咱們。」
趙光明也是老油條了，瞬間明白林振東的意思，詫異的盯著他看了一眼，感嘆道：「小林，還是你腦袋好使啊！」
林振東笑笑沒說啥，跟著趙書記走了過去。
果不其然，在他們進入陸主任視線範圍的一剎那，陸主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瞥了眼眼前這個煩人精，總算有招兒擺脫他的糾纏了。
「小林，這邊！」陸主任衝著林振東打了個招呼。
按理說作為縣裡統管主任不應該這麼熱切，但他著實是被眼前這個服裝二廠的廠長煩得透透的，巴不得找個這人搭不上話的。
「陸主任上午好！」趙光明和林振東走過來問好。
「你這腿咋了？要不去我帶你去休息區，咱坐著聊聊！」陸主任目光落在林振東一瘸一拐的腿上，心頭一動，提議道。
這種話術林振東上輩子聽過太多回，十分識趣的附和，「昨天辦事兒被狼咬了一口，確實是不能久站，麻煩陸主任了。」
聞言，陸主任露出一抹欣賞的笑容，轉頭對服裝二廠的廠長宋新華說道：「小宋啊！你也知道我父親這邊身體不太好，需要一些補品，這小林本事挺大，我正好和他聊聊。
你說的事兒，我這邊會考慮，但供銷社那邊不是我的一言堂，需要徵集大家的意見，再者這衣服賣不出去，不光是銷路的問題，你自己也好好尋思尋思。」
見到陸主任這麼說，宋新華張了張嘴，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無奈嘆了口氣。
林振東跟著趙光明和陸主任往更裡面走，趁機回頭看了眼滿臉挫敗的服裝二廠廠長，心裡盤算著是時候把服裝二廠股份制改革的那件事兒放在心上，瞅這個樣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破產。
走進棚子裡頭，布局一目了然，前頭是縣裡的座位，後頭是下頭公社座位，能夠直接走到宣講台。
陸主任沒留太久，剛才那樣只是想要擺脫那個人，作為縣裡商業局統管主任，和下頭的公社書記、以及一個有點兒本事的屯民，自然沒什麼好聊的。
簡單寒暄兩句，陸主任便回到屬於他的座位區域，很快和同圈層的同僚聊得火熱。
「習慣就好，要是你以後生意干大了，說不定陸主任會比今天還熱情。」趙光明見林振東沉默，還以為他被這轉瞬即逝的熱情打擊到了，安慰著拍拍他的肩膀。
當年，他成為公社書記，來縣裡頭開會的時候，也是頗有感慨，不過後來就習慣了。
林振東笑了笑，「不敢當，剛才在想一會兒上台的宣講詞，有些出神。」
緊接著，林振東跟著趙光明走到屬於他們的座位區，此時那片等候區已經有不少人，從乾淨利索的衣著來看，應該是各個公社和鎮上的領導以及參選代表。
座位都是按照區域劃分，春林公社右邊是松河鎮的人，左邊是紅旗公社的人，前排是領導，後排是參賽者，為了方便領導們談話，距離隔的挺遠。
顯然在這裡，趙光明回歸了舒適圈，十分熟絡的和幾個人打了聲招呼，帶著林振東坐下來，然後和松河鎮那位年輕的新書記攀談起來。
雖然春林公社和松河鎮處於一個行政等級，但松河鎮在縣裡都是數一數二的大鎮，春林公社、紅旗公社的經濟、教育之類，目前都歸屬於松河鎮管轄，地位上還是要高一些。
前排大人物聊天的時候，林振東這邊也和紅旗公社的參賽選手聊上了，來的這個人正好是向陽屯的，畢竟是紅旗公社下數一數二富裕的屯子，向陽屯的蔬菜大棚十里八鄉都出名，被選上理所應當。
「林哥，你太謙虛了，昨天我還看了你的報紙，拿出一千塊捐贈村小建設，爺們！」向陽屯的那小伙兒一臉佩服的衝著林振東比著大拇指，然後瞅了眼外頭的台子，「我瞅這傑出青年代表得有林哥一個，畢竟都上《江城日報》了，以後林哥就是我學習的榜樣！」
明眼人都能聽得懂，這只不過是商業互吹的客套話，但偏偏有人卻當真了。
旁邊松河鎮的參賽選手突然發出不屑的嗤笑聲，瞥了眼衣服面料極為普通的林振東，抖摟抖摟身上的確良襯衣，火藥味兒十足，「傑出青年可是縣裡年輕人學習榜樣，不是捐點兒款，上個報紙就能評選上的，得有實打實的手藝和業績，現在都改革開放了，難不成還讓縣裡年輕人學進山打獵？」
紅旗公社那個小伙子聽到這話，神色一怔，忍不住歪了下腦袋，瞅著進來後一直沒吱過聲，打招呼也愛答不理的男人，滿臉古怪。
這啥情況？怎麼感覺那人有點兒故意針對林哥。
林振東聞言瞥了那人一眼，見到他那充滿敵意的樣子，頓時有些無語。
他能猜到這人為啥針對他，往年縣裡評選其他項目，基本上是外放出三個名額。獲獎區域大概就是松河鎮、太平鎮和萬家屯這三個，分別對應著一汽配件廠、襪廠和人參園三大產業。
一汽廠和人參園不用說了，耳熟能詳的門面。
太平鎮的襪廠可是吉市製造的金字招牌，代表著吉市輕工業的最高水平，這時候已經暢銷海內外，貢獻了相當大一部分的工業總產值，地位不可動搖。
萬家屯的人參園也是吉省出了名的特色產業，永安縣重點扶持肯定也有一個名額，紅旗公社那小伙子這麼一說，不相當於就是說他會把松河鎮這個人替代。
用腦子想想也不可能，今年松河鎮的變化有多大都是有目共睹，往年松河鎮也是數一數二的經濟重鎮，林振東自個都沒抱希望，也就這個有些小心眼的年輕人當真了。
那年輕人還要開口，一聲招呼聲傳來，「耀祖，過來下！」
張耀祖聽到他姑父的聲音，轉頭看向縣裡的座位區，整理下的確良襯衫上的褶皺，嘚嘚嗖嗖瞥了林振東一眼，滿臉笑意的小跑過去。
「切，關係戶一個！」紅旗公社那個小伙子不屑撇撇嘴，壓著嗓子和林振東八卦道：「我姐在咱們鎮上一汽配件廠上班，聽說這張耀祖就是個關係戶，上班才兩年就升到了四級鉗工，嘖嘖，就是因為他姑父是縣裡一汽重配廠的主任。」
說到這兒，他嘆了口氣，「奶奶個腿的，看來這次名額得有他一個了。」
林振東瞅著這個義憤填膺的小伙子，笑了笑，「還不知道小兄弟叫啥，交個朋友，咱們離得不遠，以後還能交流交流啥的？」
這人雖然有點兒碎嘴子，但談吐能瞅出來有一定的遠見和文化，多條朋友多條路，尤其是這種高質量的朋友，說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忘了自我介紹，姓楊，名立新，林哥叫我小楊或者立新都行，我家在向陽屯靠裡頭那戶人家。」
楊立新自來熟的自我介紹了一番，忽然想到眼前這人在松河鎮上開著滷味攤子，那滷菜相當火爆，眸光一閃，「林哥要是需要新鮮蔬菜的話，儘管找我，指定能給你最優惠的價格。別的不說，我家的蔬菜大棚質量槓槓滴，這技術也是我傳出來的，我爹還是向陽屯的支書，信譽這一塊絕對有保障。」
聽到這話，林振東神色一怔，瞅著這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小伙子，眼睛中浮現一抹驚訝，「你是向陽屯那個大學生？」
楊立新見林振東知道自個是大學生，表情也有些驚訝和興奮，「林哥，你聽說過我？沒想到我都這麼出名了，嘿嘿！」
見他應下來，林振東覺得也合理，向陽屯蔬菜大棚在這邊可是新鮮事兒，懂創新、能掙錢，還是個大學生，紅旗公社不推舉他反倒是不對。
隨即，林振東表情有些疑惑，第一批78年上大學，到現在至少和他一個歲數，咋可能比他還小兩歲。
忽然，林振東意識到他被上輩子的思維固化了。
這年代可沒有必須要十八歲上大學一說，78年第一批大學生據說從十幾歲到三十歲不等，年齡差極大。他上輩子還刷過這個科普，想來眼前這個楊立新應該是就是屬於天賦異稟那一列。
瞅著嘴角上揚、憋不住笑的楊立新，林振東不由地感嘆，任何時代都不缺人才。
與此同時，被叫過去的張耀祖越過姑父的肩膀，見到兩人有說有笑的，表情有些不屑。
縣裡一汽重配廠的主任帶他走到一處人少的地上，笑容和藹可親，「頭兩天，我和一個老朋友喝酒，聽說這個青年傑出代表涉及以後得『政社分開』，這名額可能是以後縣裡資源傾斜的標準，縣裡的名額這回只有五個。
那人在宣傳部底下幹活，話里話外意思松河鎮今年幹得不錯，你機會很大。稿子準備得咋樣了，千萬別掉鏈子，雖然人選已經確定，但隨時都能改的。」
聞言，張耀祖胸有成竹的拍了拍胸脯，從兜里拿出精雕細琢過的稿子，「我娘特地找的老師傅幫我寫的，保證沒問題。」
「嗯，那就好，等這個傑出代表弄完，過了十一找機會把你借調到縣裡來，多和那些師傅學點兒技術，別太傲！」瞅著這個侄子，那主任不放心的叮囑道。
「知道了，姑父！」
回到座位後，得到『準確消息』的張耀祖表情更加嘚瑟，瞥了眼一旁的林振東，高台下巴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心裡尋思著，你登上市報又能咋樣，人家評選是要考慮以後各個公社的資源分配，就春林公社那小破地方，上哪兒比得過松河鎮。
瞅著又冷哼一聲的張耀祖，林振東嫌棄的躲了下，沒忍住開口道：「這位同志，你是生病了嗎？」
突如其來的關心把張耀祖弄懵了，愣了下搖搖頭，疑惑的皺著眉頭，「沒有啊，咋啦！」
「我還以為你有病呢，總衝著我這邊哼氣。」林振東這話一語雙關，旁邊嘮嗑的年輕人們畢竟還小，有好幾個沒忍住笑出聲。那楊立新最沒深沉，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張耀祖臉色瞬間黑了下來，盯著林振東剛要反擊。前頭那些嘮嗑的領導們見縣裡領導過來，紛紛起身鼓掌歡迎，紅旗公社的書記回頭瞪了眼楊立新，「老實點兒，注意形象！」
見到評選正式開始，張耀祖只能冷哼一聲，不過想到林振東的話，硬生生止住，這就導致這聲哼到一半的冷哼有些變調，像是鄉下田裡老黃牛一樣「哞」了一下。
聽到這聲牛叫，松河鎮的書記眉頭一皺，回頭看了眼不太熟悉的張耀祖，不理解但尊重，「小張，你要是有學動物的愛好，回去再學！」
這一本正經的話，莫名戳中了林振東和楊立新的笑點，他從來沒覺得憋笑這麼辛苦。
張耀祖見到兩人肩膀抖得像拖拉機一樣，臉黑的更加徹底，剛想冷哼，但硬生生止住了，難受得要命。
盯著林振東和楊立新，心想：「讓你倆再笑一會兒，等我評選上傑出青年，看你還笑不笑的出來，哼，倆泥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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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屆『五四十大傑出青年代表評選』活動的規模，和五一勞動節的勞動模範評選活動相差無幾。而且今天上台的都是一些青年精英，明顯廣場外圍多了不少年輕的小伙子和小姑娘，熱鬧得很。
「咱倆先去休息區，和陸主任打個招呼，腿能走嗎？」趙光明四處張望後，見到廣場周邊有一個被圍起來的紅色棚子候場區，回頭問了句。
「正常走路沒事兒。」林振東應了聲。雖然被獠牙咬得傷口很深，但慶幸的是沒傷到骨頭和筋，除了要小心大動作傷口撕裂之外，走路沒多大影響，頂多一瘸一拐的，瞅著不太好看。
「嗯，堅持堅持，等進去打完招呼，咱就坐在自個位置上休息。」趙光明拍拍林振東肩膀，從兜里掏出公社證明給安保展示了下，帶著林振東走進遮陽棚里的等候區。
趙光明目標明確，很快就看見陸主任的身影，眼前一亮。
不過並沒有第一時間上去打招呼，因為陸主任前頭還有個穿著夾克服，咯吱窩夾著皮包，一瞅就不一般的男人，兩人比比劃劃在探討。
等了一會兒，見還沒結束，趙光明擔憂的看了眼林振東的腿。林振東瞥了眼陸主任面前那人，目光落在陸主任那一抹不耐煩的表情上，笑著說道：「書記，我沒事兒。陸主任前頭那個是永安服裝二廠的廠長，之前在松河鎮百貨商店見到過永安服裝二廠的甩賣活動，聽說最近效益好像不太好，我覺得咱們可以往前湊湊，說不定陸主任挺想見到咱們。」
趙光明也是老油條了，瞬間明白林振東的意思，詫異的盯著他看了一眼，感嘆道：「小林，還是你腦袋好使啊！」
林振東笑笑沒說啥，跟著趙書記走了過去。
果不其然，在他們進入陸主任視線範圍的一剎那，陸主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瞥了眼眼前這個煩人精，總算有招兒擺脫他的糾纏了。
「小林，這邊！」陸主任衝著林振東打了個招呼。
按理說作為縣裡統管主任不應該這麼熱切，但他著實是被眼前這個服裝二廠的廠長煩得透透的，巴不得找個這人搭不上話的。
「陸主任上午好！」趙光明和林振東走過來問好。
「你這腿咋了？要不去我帶你去休息區，咱坐著聊聊！」陸主任目光落在林振東一瘸一拐的腿上，心頭一動，提議道。
這種話術林振東上輩子聽過太多回，十分識趣的附和，「昨天辦事兒被狼咬了一口，確實是不能久站，麻煩陸主任了。」
聞言，陸主任露出一抹欣賞的笑容，轉頭對服裝二廠的廠長宋新華說道：「小宋啊！你也知道我父親這邊身體不太好，需要一些補品，這小林本事挺大，我正好和他聊聊。
你說的事兒，我這邊會考慮，但供銷社那邊不是我的一言堂，需要徵集大家的意見，再者這衣服賣不出去，不光是銷路的問題，你自己也好好尋思尋思。」
見到陸主任這麼說，宋新華張了張嘴，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無奈嘆了口氣。
林振東跟著趙光明和陸主任往更裡面走，趁機回頭看了眼滿臉挫敗的服裝二廠廠長，心裡盤算著是時候把服裝二廠股份制改革的那件事兒放在心上，瞅這個樣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破產。
走進棚子裡頭，布局一目了然，前頭是縣裡的座位，後頭是下頭公社座位，能夠直接走到宣講台。
陸主任沒留太久，剛才那樣只是想要擺脫那個人，作為縣裡商業局統管主任，和下頭的公社書記、以及一個有點兒本事的屯民，自然沒什麼好聊的。
簡單寒暄兩句，陸主任便回到屬於他的座位區域，很快和同圈層的同僚聊得火熱。
「習慣就好，要是你以後生意干大了，說不定陸主任會比今天還熱情。」趙光明見林振東沉默，還以為他被這轉瞬即逝的熱情打擊到了，安慰著拍拍他的肩膀。
當年，他成為公社書記，來縣裡頭開會的時候，也是頗有感慨，不過後來就習慣了。
林振東笑了笑，「不敢當，剛才在想一會兒上台的宣講詞，有些出神。」
緊接著，林振東跟著趙光明走到屬於他們的座位區，此時那片等候區已經有不少人，從乾淨利索的衣著來看，應該是各個公社和鎮上的領導以及參選代表。
座位都是按照區域劃分，春林公社右邊是松河鎮的人，左邊是紅旗公社的人，前排是領導，後排是參賽者，為了方便領導們談話，距離隔的挺遠。
顯然在這裡，趙光明回歸了舒適圈，十分熟絡的和幾個人打了聲招呼，帶著林振東坐下來，然後和松河鎮那位年輕的新書記攀談起來。
雖然春林公社和松河鎮處於一個行政等級，但松河鎮在縣裡都是數一數二的大鎮，春林公社、紅旗公社的經濟、教育之類，目前都歸屬於松河鎮管轄，地位上還是要高一些。
前排大人物聊天的時候，林振東這邊也和紅旗公社的參賽選手聊上了，來的這個人正好是向陽屯的，畢竟是紅旗公社下數一數二富裕的屯子，向陽屯的蔬菜大棚十里八鄉都出名，被選上理所應當。
「林哥，你太謙虛了，昨天我還看了你的報紙，拿出一千塊捐贈村小建設，爺們！」向陽屯的那小伙兒一臉佩服的衝著林振東比著大拇指，然後瞅了眼外頭的台子，「我瞅這傑出青年代表得有林哥一個，畢竟都上《江城日報》了，以後林哥就是我學習的榜樣！」
明眼人都能聽得懂，這只不過是商業互吹的客套話，但偏偏有人卻當真了。
旁邊松河鎮的參賽選手突然發出不屑的嗤笑聲，瞥了眼衣服面料極為普通的林振東，抖摟抖摟身上的確良襯衣，火藥味兒十足，「傑出青年可是縣裡年輕人學習榜樣，不是捐點兒款，上個報紙就能評選上的，得有實打實的手藝和業績，現在都改革開放了，難不成還讓縣裡年輕人學進山打獵？」
紅旗公社那個小伙子聽到這話，神色一怔，忍不住歪了下腦袋，瞅著進來後一直沒吱過聲，打招呼也愛答不理的男人，滿臉古怪。
這啥情況？怎麼感覺那人有點兒故意針對林哥。
林振東聞言瞥了那人一眼，見到他那充滿敵意的樣子，頓時有些無語。
他能猜到這人為啥針對他，往年縣裡評選其他項目，基本上是外放出三個名額。獲獎區域大概就是松河鎮、太平鎮和萬家屯這三個，分別對應著一汽配件廠、襪廠和人參園三大產業。
一汽廠和人參園不用說了，耳熟能詳的門面。
太平鎮的襪廠可是吉市製造的金字招牌，代表著吉市輕工業的最高水平，這時候已經暢銷海內外，貢獻了相當大一部分的工業總產值，地位不可動搖。
萬家屯的人參園也是吉省出了名的特色產業，永安縣重點扶持肯定也有一個名額，紅旗公社那小伙子這麼一說，不相當於就是說他會把松河鎮這個人替代。
用腦子想想也不可能，今年松河鎮的變化有多大都是有目共睹，往年松河鎮也是數一數二的經濟重鎮，林振東自個都沒抱希望，也就這個有些小心眼的年輕人當真了。
那年輕人還要開口，一聲招呼聲傳來，「耀祖，過來下！」
張耀祖聽到他姑父的聲音，轉頭看向縣裡的座位區，整理下的確良襯衫上的褶皺，嘚嘚嗖嗖瞥了林振東一眼，滿臉笑意的小跑過去。
「切，關係戶一個！」紅旗公社那個小伙子不屑撇撇嘴，壓著嗓子和林振東八卦道：「我姐在咱們鎮上一汽配件廠上班，聽說這張耀祖就是個關係戶，上班才兩年就升到了四級鉗工，嘖嘖，就是因為他姑父是縣裡一汽重配廠的主任。」
說到這兒，他嘆了口氣，「奶奶個腿的，看來這次名額得有他一個了。」
林振東瞅著這個義憤填膺的小伙子，笑了笑，「還不知道小兄弟叫啥，交個朋友，咱們離得不遠，以後還能交流交流啥的？」
這人雖然有點兒碎嘴子，但談吐能瞅出來有一定的遠見和文化，多條朋友多條路，尤其是這種高質量的朋友，說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忘了自我介紹，姓楊，名立新，林哥叫我小楊或者立新都行，我家在向陽屯靠裡頭那戶人家。」
楊立新自來熟的自我介紹了一番，忽然想到眼前這人在松河鎮上開著滷味攤子，那滷菜相當火爆，眸光一閃，「林哥要是需要新鮮蔬菜的話，儘管找我，指定能給你最優惠的價格。別的不說，我家的蔬菜大棚質量槓槓滴，這技術也是我傳出來的，我爹還是向陽屯的支書，信譽這一塊絕對有保障。」
聽到這話，林振東神色一怔，瞅著這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小伙子，眼睛中浮現一抹驚訝，「你是向陽屯那個大學生？」
楊立新見林振東知道自個是大學生，表情也有些驚訝和興奮，「林哥，你聽說過我？沒想到我都這麼出名了，嘿嘿！」
見他應下來，林振東覺得也合理，向陽屯蔬菜大棚在這邊可是新鮮事兒，懂創新、能掙錢，還是個大學生，紅旗公社不推舉他反倒是不對。
隨即，林振東表情有些疑惑，第一批78年上大學，到現在至少和他一個歲數，咋可能比他還小兩歲。
忽然，林振東意識到他被上輩子的思維固化了。
這年代可沒有必須要十八歲上大學一說，78年第一批大學生據說從十幾歲到三十歲不等，年齡差極大。他上輩子還刷過這個科普，想來眼前這個楊立新應該是就是屬於天賦異稟那一列。
瞅著嘴角上揚、憋不住笑的楊立新，林振東不由地感嘆，任何時代都不缺人才。
與此同時，被叫過去的張耀祖越過姑父的肩膀，見到兩人有說有笑的，表情有些不屑。
縣裡一汽重配廠的主任帶他走到一處人少的地上，笑容和藹可親，「頭兩天，我和一個老朋友喝酒，聽說這個青年傑出代表涉及以後得『政社分開』，這名額可能是以後縣裡資源傾斜的標準，縣裡的名額這回只有五個。
那人在宣傳部底下幹活，話里話外意思松河鎮今年幹得不錯，你機會很大。稿子準備得咋樣了，千萬別掉鏈子，雖然人選已經確定，但隨時都能改的。」
聞言，張耀祖胸有成竹的拍了拍胸脯，從兜里拿出精雕細琢過的稿子，「我娘特地找的老師傅幫我寫的，保證沒問題。」
「嗯，那就好，等這個傑出代表弄完，過了十一找機會把你借調到縣裡來，多和那些師傅學點兒技術，別太傲！」瞅著這個侄子，那主任不放心的叮囑道。
「知道了，姑父！」
回到座位後，得到『準確消息』的張耀祖表情更加嘚瑟，瞥了眼一旁的林振東，高台下巴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心裡尋思著，你登上市報又能咋樣，人家評選是要考慮以後各個公社的資源分配，就春林公社那小破地方，上哪兒比得過松河鎮。
瞅著又冷哼一聲的張耀祖，林振東嫌棄的躲了下，沒忍住開口道：「這位同志，你是生病了嗎？」
突如其來的關心把張耀祖弄懵了，愣了下搖搖頭，疑惑的皺著眉頭，「沒有啊，咋啦！」
「我還以為你有病呢，總衝著我這邊哼氣。」林振東這話一語雙關，旁邊嘮嗑的年輕人們畢竟還小，有好幾個沒忍住笑出聲。那楊立新最沒深沉，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張耀祖臉色瞬間黑了下來，盯著林振東剛要反擊。前頭那些嘮嗑的領導們見縣裡領導過來，紛紛起身鼓掌歡迎，紅旗公社的書記回頭瞪了眼楊立新，「老實點兒，注意形象！」
見到評選正式開始，張耀祖只能冷哼一聲，不過想到林振東的話，硬生生止住，這就導致這聲哼到一半的冷哼有些變調，像是鄉下田裡老黃牛一樣「哞」了一下。
聽到這聲牛叫，松河鎮的書記眉頭一皺，回頭看了眼不太熟悉的張耀祖，不理解但尊重，「小張，你要是有學動物的愛好，回去再學！」
這一本正經的話，莫名戳中了林振東和楊立新的笑點，他從來沒覺得憋笑這麼辛苦。
張耀祖見到兩人肩膀抖得像拖拉機一樣，臉黑的更加徹底，剛想冷哼，但硬生生止住了，難受得要命。
盯著林振東和楊立新，心想：「讓你倆再笑一會兒，等我評選上傑出青年，看你還笑不笑的出來，哼，倆泥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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