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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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到山下,遠遠的就聽到了他娘的叫喊聲。

  「翠蘭,翠蘭,等等娘。」

  林振東轉頭朝大路那邊望過去。

  是娘,孫紅梅。

  她身上還是二十多年前結婚時候的紅棉襖,上面滿是灰色、黑色布丁,梳得一絲不苟的烏黑中摻雜著白髮,明明才40多,看起來十分蒼老。

  「娘,你怎麼來了。」高翠蘭緊咬著嘴唇,強忍著哭腔,擠出一絲勉強笑容。

  「翠蘭,好閨女,別和你爹生氣,他就是那個樣子.....」孫紅梅粗糙的手輕摸高翠蘭臉蛋,無奈嘆息:「這是娘做飯偷摸攢下來的苞谷面兒,你先拿去給虎兒花兒填填肚子,等過陣子,娘再攢一攢,還能有。」

  高翠蘭看著手中一小袋子苞谷面兒,眼眶通紅。

  這些年,娘沒少偷摸給她吃的。

  她知道這些糧食,都是娘自己少吃攢下來的,家裡糧食櫃的鎖在公爹手裡,他公爹又不待見她當家的,要是被發現,他娘少不了一頓打。

  高翠蘭拉著孫紅梅枯瘦的手,想說讓她不用省,但想到家裡兩個骨瘦如柴的孩子,也只能昧著良心收下。

  「好閨女,振東剛回來還沒適應,等過一陣子,娘說說他,日子會越來越好的。」孫紅梅心疼的安慰道。

  「娘,我苦啊!」

  高翠蘭再也繃不住,眼淚順著下巴滴到破布棉襖上。

  林振東聽得心裡直揪揪,同時心裡也生起一絲怒氣。

  上輩子之所以那樣,有一大半原因是他那個偏心的爹造成。

  從小大哥身體不好,患有支氣管炎,什麼好吃的、好喝的都給他大哥。

  衣服他撿剩的穿、大哥吃肉他只能嗦嘍骨頭,家裡百八年兒不蒸一回兒白面饃饃,他也只能聞聞味兒。

  就連他大哥罐頭廠工作,都是他爹花了大半輩子積蓄托關係買的。

  這也就算了。

  他剛從農場那個環境回來,還沒適應幾天。

  他那個偏心爹就準備把他們一家趕到了茅坑旁的雜物房,因為他大哥要結婚,西屋得騰給他大哥當婚房。

  婚房住進去哪有搬出去的道理,更何況他大哥在鎮上一直住的是宿舍沒有房子。

  林振東越想越氣,從小到大,他不說省心,也沒少幫家裡幹活。

  十幾歲的半大小子,春夏和大家一起掙工分,秋冬漫山遍野跑打野味兒,後面倒賣罐頭掙錢沒少補貼家裡。

  可他換來了什麼,只有他爹的偏心。

  一怒之下,他找了大隊長見證,跪了3天3宿,斷了父子關係。

  帶著老婆孩子來到了後山半山腰這個沒人住的茅草屋,所幸那批人半年前剛回城裡,房子拾到拾到一下還能住人。

  心灰意冷的他從此自暴自棄、怨天尤人,一發不可收拾。

  直到高翠蘭走了,他才後悔醒悟過來。

  ........

  回過神後,娘已經走了。

  林振東看著迎面走過來的老婆,眼眶濕紅,大步流星跑了過去,「翠蘭....」

  「醒了!」高翠蘭連忙擦乾眼淚,面無表情瞅著他,「趁著醒酒你想法兒把孩子那屋牆根兒補補,大人怎麼樣都行,孩子還小。」

  哀莫大於心死。

  看著面容憔悴的老婆,想到她從前俏麗明艷的臉蛋,林振東怒罵上輩子自己不是個男人。結婚時許諾讓她一輩子幸福,結果壓力壓到了她的肩上。

  他眼眶紅紅的,激動抱住了高翠蘭,哽咽道:「翠蘭,老婆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高翠蘭已經信不過眼前男人,眼神始終保持淡漠,「這苞谷面兒是娘給孩子的,咱家沒錢給你換酒。」

  本來家裡糧食雖不充足,但孩子能夠不餓肚子。

  誰能想到他現在這麼混帳,把糧食拿去供銷社換了酒,要不然她也不至於去借糧。

  低頭看著手裡一小袋苞谷面高翠蘭嘆了口氣,這不夠倆孩子吃幾天的,一會兒還得去娘家厚臉皮去試試。

  林振東聞言心裡一揪,把高翠蘭抱得更緊,眼神堅定:「翠蘭,再信我最後一次,我一定讓你們娘仨過上好日子。」


  「你乖乖在家等著,別去你娘家沒用,我這就去給你弄糧,今晚一定有糧。」

  高翠蘭沒有吭聲,也沒抗拒林向東的擁抱,努力壓制情緒。

  失望太多太大,讓她不敢有新的期待。

  看著林振東吭哧吭哧跑走,她搖搖頭,推門走進了土房子裡。

  「餓了吧!等娘燒水給你倆沖糊糊喝。」

  高翠蘭進門看了眼西屋躲在被裡的小女兒和小臉通紅的兒子,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關上門坐在土灶台前。

  這一對兒女也是她現在留在這兒的動力。

  吱嘎——

  西屋門被推開,瘦小的林曉虎四周打量了一圈,沒見到他爹才鬆口氣。

  獻寶似的從兜里掏出個蛤蟆,「娘,你看公豹子,一會兒烤了你和妹妹一人一半。」

  高翠蘭看著兒子凍紅小手,心裡一酸,伸手把冰冷小手握在手裡搓了搓,面露溫柔神色,「娘不吃,一會兒你和妹妹就這糊糊吃,虎從小就懂事兒,一切都會好的。」

  林曉虎喜歡娘的撫摸,咧嘴笑:「等我長大,努力掙大錢,讓娘享清福。」

  「好,我兒以後肯定能掙大錢。」高翠蘭拍了拍他的腦袋,低落情緒再次重燃,「回屋熱乎熱乎,一會兒就能吃了。」

  良久後,高翠蘭處理完沒多少肉的公蛤蟆,放進了苞米麵糊糊里。

  坐在灶台前,一邊往灶坑裡塞柴火,一邊望向了門外,想到她男人的話,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絲期待。

  .........

  林振東這邊並沒有那麼容易。

  腳上還穿著容易打滑的秋鞋,從家裡到這二道溝水庫,一路上沒少摔跟頭。

  「呸!」吐了口嘴裡的雪,林振東重新起身,皺著眉頭望著白茫茫的一片。

  禍害遺萬年。

  上輩子他死的時候都80多了,雖然總回想靠山屯這段時光,但記憶終究沒那麼清晰。

  「娘的,昨天剛下完雪,也看不出來哪塊兒是哪兒快,當年為了喝酒也真拼了。」

  撓了撓腦袋,他努力回想著腦海中的記憶。

  走了走了,一截光禿禿的樹枝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蹲下身,用力拽了一下,抖落上面的雪,感受到阻力後,嘴角咧開。

  就是這兒了。

  這個小樹紮根在河床邊緣,再加上河道這塊兒有個半米深的水坑,這下面留下了一點兒活水和濕潤淤泥。

  地方是找到了,但這二十多厘米的冰層怎麼刨開是個問題。

  從靠山屯到二道溝水庫,一來一回兒至少4個小時起步,眼見著都快中午。

  回去肯定來不及去社裡供銷社換糧食。

  「娘的,用石頭砸吧!」林振東砸吧了下嘴。

  在河道附近找了個順手的石頭塊子,撲棱開冰面上的新雪,高高抬起石頭吭哧吭哧的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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