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偏要
數個時辰後，齊天行帶著黃蓉與包惜弱，抵達燕京城外三十里處的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在連綿雪丘環抱下顯得靜謐安然。三人在鎮中唯一一處客棧「有間客棧」後院，與早已焦急等候的楊鐵心、穆念慈父女匯合。
房門推開，包惜弱和楊鐵心四目相對，頓時仿若舊日時光如流水倒轉，楊鐵心眼中濕潤，喉頭哽咽，顫聲喚道：「惜弱......」包惜弱淚如雨下，不顧一切撲入丈夫懷中，十六年的別離和辛酸，盡在這無聲的相擁之中。
眾人在這小鎮客棧中草草用了晚飯，便開始等候未如約而至的王處一與郭靖二人。
窗外日頭漸西，暮色四合，卻始終不見那道人和少年的身影。一種不祥的沉寂籠罩整座後院，連活潑靈動的黃蓉都斂起笑容，頻頻望向窗外。
直至深夜，風雪愈大，客棧門外終於傳來急促的扣門聲響，因為久候未至，眾人都睡得很輕，或者根本睡不著......楊鐵心搶先一步開門，凜冽寒風卷著雪花湧入，只見郭靖獨自立在門口，一身落滿了雪，濃眉上結著白霜，臉頰凍得通紅，呼吸間吐出長長的白氣，神情焦急萬分。
「王道長呢？怎麼沒和你一起回來？可是回鍾南山了？」
齊天行將早就溫好的熱水倒入碗中，遞給郭靖。
郭靖一把接過陶碗，也顧不得燙，仰頭咕咚咕咚便將熱水灌下，暖意入腹，才緩過氣來。他重重地將碗頓在桌上，聲音因急促而有些顫動：「王......王道長被關押在趙王府了！」
！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黃蓉疑道：「你們沒聽到放火的動靜？」
按照之前設定好的計劃，齊天行他們離去前放的那把火，便是為了引起趙王府騷亂，讓他們二人尋隙脫身的信號。
郭靖聞言眼眸便沉了下去，重重呼出一口濁氣，便開始急切解釋起來。
他本就口齒不算伶俐，此刻心急如焚，話說得更是顛三倒四，眾人耐起性子聽了兩遍，這才理清頭緒。
原來，趙王府火起之時，王處一便藉口『救火事急，非談話之機』，當即便要帶著郭靖離開。完顏康急於救火，自然也未加阻攔。不料就在將要出府門的時候，歐陽克身邊一名白衣女子認出了郭靖。
這些白駝山女子，名義上是歐陽克的弟子，實質上卻是他的侍妾。聽聞愛妾遭到折辱，歐陽克當即便要扣下郭靖，逼問那「裘千仞」的下落。
是的，齊天行那套「裘千仞」的說辭，在真正的高手眼中簡直小丑行徑。
想想裘千仞在荊湘縱橫三十年，怎麼可能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上下的青年。
也就郭靖會信？
王處一為了保護郭靖，義無反顧對上歐陽克，拳掌翻飛，勁氣四溢之際，拼命攔住歐陽克，呼喝郭靖乘機突圍，自己則身陷重圍。郭靖逃離前，只聽得王處一遠遠傳來一句話。
「什麼話？」
「王道長說......趙王府臥虎藏龍，高手環伺，讓大家千萬，切勿去救他......」郭靖聲音低沉，一字一頓道：
「他說......料想完顏康再是不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殺害他這位長輩師叔。」
後院之中頓時陷入一片死寂，空氣宛若凝滯，只有呼呼雪聲灌入耳際。
王處一的話不無道理，自己這邊，除了齊天行外沒有一人稱得上掌教級別的高手，王府經此一鬧，必然是戒備森嚴，那關押之所，更不知有多少埋伏等著，過去無疑是自投羅網。
沉默良久，齊天行的聲音打破了此間的死寂，他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冷靜分析道：
「王道長所言在理。完顏康身為金國世子，弒殺師門長輩的惡名他擔不起，也會讓完顏洪烈在朝堂上遭受政敵攻訐......而王府之中，至少有五名掌教級別以上的高手，我們若去，無異於飛蛾撲火，正中對方下懷。」
齊天行抬起頭，目光環視眾人，結論清晰而冷酷：「為今之計，唯有求援。」
「求援？」除了黃蓉跟得上他的思路，眾人皆是一臉迷茫看向他。
「嗯。」齊天行點點頭，道：
「全真教乃是天下道門魁首，全真七子名聲赫赫，無論如何，趙王府必定會給全真教一個面子......我們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動身，前往鍾南山重陽宮求援。」
計議已定，眾人各自回房歇息。
夜深人靜，雪落無聲。一道黑影悄然推開後院後門，融入漫天風雪之中。腳步在雪地上留下淺淺的印記，尚未走出多遠，身後便傳來一個清脆帶笑的聲音：
「齊大哥深夜遠行，為何不叫上妹妹？可是嫌棄妹妹武藝平平，是個累贅？」
齊天行腳步一頓，回首望去，卻見大雪紛飛之中，黃蓉一襲白衣，俏生生地立在不遠處，言笑晏晏，美目流轉間帶著一絲狡黠。
望著她清澈如望穿秋水的眼眸，齊天行心中莫名一軟，不再尋找藉口，坦誠道：
「此去危機四伏，我怕到時候自身難保，難以護你周全。」
黃蓉臉上笑意不減，反倒是上前幾步，歪著頭問：
「齊大哥方才也說了，此行乃是飛蛾撲火，絕非理智之舉。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去？」
「因為......」齊天行偏過頭，卻不知在看什麼，沉吟良久，終是道：
「我這個人，天上就有些反骨，越是不讓我做的事情，我偏偏想做。」
他抬眼望向遠處，似是望向燕京城中的燈火，道：
「若王道長聲聲催促，讓我們快去救他，我說不得會權衡利弊，做出最理性的選擇。可......」
齊天行頓了頓，眼中略過一絲複雜的意味：「可偏偏他讓我們走。」
黃蓉眼中異彩連連，接口道：
「那他越讓你走，你就偏要去救他了？」
「是。」齊天行答得乾脆。
「那我也是。」黃蓉嫣然一笑。
「嗯？」齊天行微微一怔。
雪光映照下，黃蓉的笑容越發靈動：
「齊大哥為了我的安危，不帶我去。那我呀，倒也偏要跟你去瞧瞧。」
話音未落，她已輕巧落至齊天行身側，眸中光彩照人，在這寒夜裡，宛若雪中仙子。
鎮子不大，在連綿雪丘環抱下顯得靜謐安然。三人在鎮中唯一一處客棧「有間客棧」後院，與早已焦急等候的楊鐵心、穆念慈父女匯合。
房門推開，包惜弱和楊鐵心四目相對，頓時仿若舊日時光如流水倒轉，楊鐵心眼中濕潤，喉頭哽咽，顫聲喚道：「惜弱......」包惜弱淚如雨下，不顧一切撲入丈夫懷中，十六年的別離和辛酸，盡在這無聲的相擁之中。
眾人在這小鎮客棧中草草用了晚飯，便開始等候未如約而至的王處一與郭靖二人。
窗外日頭漸西，暮色四合，卻始終不見那道人和少年的身影。一種不祥的沉寂籠罩整座後院，連活潑靈動的黃蓉都斂起笑容，頻頻望向窗外。
直至深夜，風雪愈大，客棧門外終於傳來急促的扣門聲響，因為久候未至，眾人都睡得很輕，或者根本睡不著......楊鐵心搶先一步開門，凜冽寒風卷著雪花湧入，只見郭靖獨自立在門口，一身落滿了雪，濃眉上結著白霜，臉頰凍得通紅，呼吸間吐出長長的白氣，神情焦急萬分。
「王道長呢？怎麼沒和你一起回來？可是回鍾南山了？」
齊天行將早就溫好的熱水倒入碗中，遞給郭靖。
郭靖一把接過陶碗，也顧不得燙，仰頭咕咚咕咚便將熱水灌下，暖意入腹，才緩過氣來。他重重地將碗頓在桌上，聲音因急促而有些顫動：「王......王道長被關押在趙王府了！」
！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黃蓉疑道：「你們沒聽到放火的動靜？」
按照之前設定好的計劃，齊天行他們離去前放的那把火，便是為了引起趙王府騷亂，讓他們二人尋隙脫身的信號。
郭靖聞言眼眸便沉了下去，重重呼出一口濁氣，便開始急切解釋起來。
他本就口齒不算伶俐，此刻心急如焚，話說得更是顛三倒四，眾人耐起性子聽了兩遍，這才理清頭緒。
原來，趙王府火起之時，王處一便藉口『救火事急，非談話之機』，當即便要帶著郭靖離開。完顏康急於救火，自然也未加阻攔。不料就在將要出府門的時候，歐陽克身邊一名白衣女子認出了郭靖。
這些白駝山女子，名義上是歐陽克的弟子，實質上卻是他的侍妾。聽聞愛妾遭到折辱，歐陽克當即便要扣下郭靖，逼問那「裘千仞」的下落。
是的，齊天行那套「裘千仞」的說辭，在真正的高手眼中簡直小丑行徑。
想想裘千仞在荊湘縱橫三十年，怎麼可能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上下的青年。
也就郭靖會信？
王處一為了保護郭靖，義無反顧對上歐陽克，拳掌翻飛，勁氣四溢之際，拼命攔住歐陽克，呼喝郭靖乘機突圍，自己則身陷重圍。郭靖逃離前，只聽得王處一遠遠傳來一句話。
「什麼話？」
「王道長說......趙王府臥虎藏龍，高手環伺，讓大家千萬，切勿去救他......」郭靖聲音低沉，一字一頓道：
「他說......料想完顏康再是不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殺害他這位長輩師叔。」
後院之中頓時陷入一片死寂，空氣宛若凝滯，只有呼呼雪聲灌入耳際。
王處一的話不無道理，自己這邊，除了齊天行外沒有一人稱得上掌教級別的高手，王府經此一鬧，必然是戒備森嚴，那關押之所，更不知有多少埋伏等著，過去無疑是自投羅網。
沉默良久，齊天行的聲音打破了此間的死寂，他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冷靜分析道：
「王道長所言在理。完顏康身為金國世子，弒殺師門長輩的惡名他擔不起，也會讓完顏洪烈在朝堂上遭受政敵攻訐......而王府之中，至少有五名掌教級別以上的高手，我們若去，無異於飛蛾撲火，正中對方下懷。」
齊天行抬起頭，目光環視眾人，結論清晰而冷酷：「為今之計，唯有求援。」
「求援？」除了黃蓉跟得上他的思路，眾人皆是一臉迷茫看向他。
「嗯。」齊天行點點頭，道：
「全真教乃是天下道門魁首，全真七子名聲赫赫，無論如何，趙王府必定會給全真教一個面子......我們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動身，前往鍾南山重陽宮求援。」
計議已定，眾人各自回房歇息。
夜深人靜，雪落無聲。一道黑影悄然推開後院後門，融入漫天風雪之中。腳步在雪地上留下淺淺的印記，尚未走出多遠，身後便傳來一個清脆帶笑的聲音：
「齊大哥深夜遠行，為何不叫上妹妹？可是嫌棄妹妹武藝平平，是個累贅？」
齊天行腳步一頓，回首望去，卻見大雪紛飛之中，黃蓉一襲白衣，俏生生地立在不遠處，言笑晏晏，美目流轉間帶著一絲狡黠。
望著她清澈如望穿秋水的眼眸，齊天行心中莫名一軟，不再尋找藉口，坦誠道：
「此去危機四伏，我怕到時候自身難保，難以護你周全。」
黃蓉臉上笑意不減，反倒是上前幾步，歪著頭問：
「齊大哥方才也說了，此行乃是飛蛾撲火，絕非理智之舉。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去？」
「因為......」齊天行偏過頭，卻不知在看什麼，沉吟良久，終是道：
「我這個人，天上就有些反骨，越是不讓我做的事情，我偏偏想做。」
他抬眼望向遠處，似是望向燕京城中的燈火，道：
「若王道長聲聲催促，讓我們快去救他，我說不得會權衡利弊，做出最理性的選擇。可......」
齊天行頓了頓，眼中略過一絲複雜的意味：「可偏偏他讓我們走。」
黃蓉眼中異彩連連，接口道：
「那他越讓你走，你就偏要去救他了？」
「是。」齊天行答得乾脆。
「那我也是。」黃蓉嫣然一笑。
「嗯？」齊天行微微一怔。
雪光映照下，黃蓉的笑容越發靈動：
「齊大哥為了我的安危，不帶我去。那我呀，倒也偏要跟你去瞧瞧。」
話音未落，她已輕巧落至齊天行身側，眸中光彩照人，在這寒夜裡，宛若雪中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