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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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天行的傷勢,就這麼一天天好轉。

  僅僅過了三天,他便能下床走動,又過了幾日,竟已能腳下生風、來去自如了。

  ……當然,這「如飛」的身法,是瞞著上官鶴仙偷偷施展的。

  這女人身上有種令人無可奈何的執拗,堅持不讓他隨意活動身體,總念叨著什麼「身體初愈,必須靜心調養」。

  拜託,齊老爺的人設可是剛猛無儔的硬漢,又硬又大的高漢,這點小傷算什麼?

  好在,隨著他日漸生龍活虎,上官鶴仙的「監管」也漸漸鬆懈了下來。

  倒不是她不想管,而是實在分身乏術。為了照料重傷的齊天行,她早已將天見峰的所有事務擱置一旁。

  隨著齊天行傷勢好的差不多,她再也沒理由不去處理那些頭疼的事務了。

  因為,天見峰已經走上了正軌。

  天見峰一戰過後,盤踞此地的威脅煙消雲散,上官鶴仙雷厲風行,立刻著手執行之前的計劃,召集先父上官劍南的舊部,以天見峰為根基,打造一個全新的勢力。

  消息如風傳開,方圓數十里內,那些在此地隱居避世的鐵掌幫舊人,紛紛拖家帶口,沿著山道湧向峰頂。

  很快,一座雖顯簡陋,卻初具防禦體系和軍伍氣象的山寨,便在這險峻之地拔地而起。

  兩百餘戶人家,七八百口人丁,在此安營紮寨。

  開墾荒地、搭建屋舍、梳理水源……千頭萬緒的庶務,如同沉重的擔子,全數壓在了上官鶴仙那看似柔弱的肩上。

  被耽擱了許久的繁雜事務,此刻如同山洪般爆發,逼得她不得不在寨務與齊天行居所間來回奔波。每次匆匆趕來,無非是伸出纖纖玉指搭上他的脈門,仔細診察一番,再隨口說幾句寨中瑣事,或是吐槽幾句,便又得匆匆離去。

  她是真沒時間了,除了處理山寨千頭萬緒的事務,她還要爭分奪秒地前往父親上官劍南的悟道秘洞參悟武學。

  此時距離天見峰血戰,已過去了半月有餘。齊天行「血海修羅」的凶名響徹荊湘不說。衡山派痛失近乎一半高層,元氣大傷,閉門封山,自也不必提。

  然而,一個巨大的陰影始終籠罩在上官鶴仙心頭:裘千仞,他……是否已經出關?

  一旦這位威震江湖的鐵掌無敵,得知幼妹慘死、副手隕落的消息,挾雷霆之怒親臨拜山……那後果,光是想像便令人不寒而慄。

  「怕他作甚?咱們一擁而上,他裘千仞再厲害,還能把咱們全殺光不成?」

  難道還能這麼說嗎?

  總之,裘千仞的存在,便如一柄懸於頭頂,引而不發的利劍,壓得上官鶴仙不敢有絲毫懈怠,必須竭盡全力去參悟洞中那玄奧的武學傳承。

  可武學之道,哪裡是想悟就能悟的呀?

  看著她來去如風、眉頭深鎖的忙碌身影,齊天行心中一動,找來一名鐵掌幫舊部,借來筆墨紙硯,伏案疾書,一連寫了好幾封信。

  出乎意料的是,他這邊信墨未乾,那邊竟先收到了收信人的來信。

  「見字如晤:

  半月未見,齊兄貴體康泰否……」

  落款赫然是陸冠英。

  想不到這濃眉大眼的猛男,竟寫得一手筋骨遒勁的好字,行文還頗為雅致講究。

  陸冠英的信內容倒也挺簡單的,先是說聽聞齊天行重傷,問候他傷勢如何,可還無恙。

  「聞兄傷重,弟心憂如焚,幾欲垂淚……」諸如此類很肉麻很噁心的話。

  然後怪他天見峰一戰前,竟不知會歸雲莊一聲,當不當他是朋友,對錯過一場大戰感到可惜。

  最後說自己近日得了一樁機緣,武功突飛猛進,已非吳下阿蒙,言辭灼灼地邀請齊天行務必再去歸雲莊,屆時定要大擺筵席,重開戰局,決出真正的「太湖第一刀客」!

  「太湖第一刀客?」

  齊天行捏著信紙,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這人還真是……念念不忘,沒完沒了啊……」

  不過,當他目光掃過隨信附上的那一大袋名貴藥材,粗略估計價值不下數百兩白銀時,頓時覺得陸少莊主簡直是忠厚仁義的典範,怎麼看怎麼眉清目秀。

  「行吧,下次見面,一定給你放放海……」

  他摸著下巴,愉快地做了決定。


  時光在山寨的忙碌與齊天行的悠閒養傷中悄然流逝。

  這日正午,寨中正堂內,氣氛肅然。上官鶴仙端坐主位,眉宇間難掩疲憊,身側兩旁分坐著四位寨中頭領,正在依次稟報各項要務。

  「誰在外面?」

  堂上議事的肅穆氣氛被門外細微的動靜打斷,上官鶴仙柳眉微蹙,揚聲問道。

  「是我。」齊天行清朗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她很忙,很累,分身乏術,連之前約定好的一同去悟道洞穴參悟都抽不出時間。

  於是這幾日,便換成了齊天行主動尋她。

  比如心血來潮時,他會親自動手,蒸一籠清香撲鼻的五指毛桃雞,炒一盤色澤誘人的三杯雞,或是花上幾個時辰慢燉一鍋濃郁鮮美的香菇雞湯,給她補補身子……

  至於為何總是雞?咳,那自然是因為雞滋補養人,絕非齊老爺只會做雞食!

  齊天行這幾日天天過來找她,山寨上下早已對他熟稔無比。

  「喲,齊少俠又來啦?這次又給咱們頭兒做了什麼好吃的?」守門的小兵笑嘻嘻地打招呼,語氣輕鬆。

  齊天行從來不擺架子,寨子裡的人都和他很親近。

  「給你家頭兒燉了金線蓮雞湯。」

  齊天行揚了揚手中提著的食盒,笑道:「喏,廚房裡還剩半鍋,想喝就自己去盛。」

  「好嘞!多謝大俠!」

  齊天行笑吟吟地立在門外,耐心等待堂內幾位頭領匯報完畢,魚貫而出,這才提著食盒,步履輕快地走了進去。

  「這人啊,最重要的就是要開心,你餓不餓,我給你打碗雞湯喝。」

  看著那金黃油亮,散發著濃郁香氣的湯品,上官鶴仙眼中連日累積的倦意仿佛被這熱氣驅散了幾分。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放桌上就好,多謝你了……」

  「謝什麼謝,我又不是謝三哥......來,張嘴。」齊天行不由分說,盛了一小碗湯,舀起一勺,細心地吹了吹,遞到她唇邊。

  上官鶴仙有時候覺得這男人說話聽不太懂,有些懵懂地眨了眨那雙漂亮的丹鳳眼,順從叩開紅唇,任由他的長勺插進去,溫潤鮮美的湯汁順著勺沿滑入口中,瞬間熨帖了疲憊的喉嚨和緊繃的神經。

  不得不說,她這副難得流露的,帶著點迷糊的乖巧模樣,落在齊天行眼中,竟覺得格外動人。

  看著她喝下幾口,齊天行這才將湯碗放到她手邊,順手拿起桌案上的一份文書掃了幾眼:

  「忙著聯絡周邊門派?連遠在少室山的少林都遞了帖子?這麼急?」

  上官鶴仙捧著溫熱的湯碗,小口小口地啜飲著,臉上浮現一絲苦澀:「昨日的消息……裘千仞出關了。而且據說……功力更勝從前。」

  「這樣麼......」

  齊天行的神色也瞬間凝重起來,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兩封書信,遞了過去。

  「這是……?」上官鶴仙疑惑地接過。

  「你看看就知道了。」齊天行示意她展開信箋。

  上官鶴仙依言低頭,逐字逐句仔細閱讀。

  隨著目光在信紙上移動,她眼中的苦澀陰霾漸漸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驚訝和隨之而來的明亮光彩所取代。

  「你這……」

  「嗯,和老陸說好了,過幾日他會親自帶人上門拜訪……不多不少,兩百精壯義匪,來和我們長期『交流』。」

  齊天行刻意將「交流」二字咬得極重,笑容裡帶著點狡黠:

  「寨主大人,您可別跟我說,連兩百張吃飯的嘴都養不起啊?」

  上官鶴仙眼中異彩連連:「養得起!莫說兩百,就是一千人也養得起!」

  上官鶴仙自然聽懂他的話,歸雲莊將和天見峰結盟,而這常駐的兩百人,便是陸冠英的援助。

  「別,他也總共就幾百來人,能擠出兩百人已經很夠意思了。」齊天行撇撇嘴:「你看下面那封。」

  「丐幫?」上官鶴仙迅速瀏覽第二封信,眼中驚異更甚:「你……你和丐幫也有交情?」

  齊天行搖搖頭,哼哼得意笑道:

  「交情談不上多深。不過你想想,鐵掌幫如今在荊湘一帶稱雄,那些現在『資助』鐵掌幫的富商巨賈、地方豪強們……在他們『資助』鐵掌幫之前,『資助』的又是哪個幫派?」


  上官鶴仙捧著信,慢慢啜飲完碗中最後一口鮮美的雞湯,眨了眨眼,瞬間恍然大悟。

  「這些信,都是你......」上官鶴仙心中暖流涌動,一時竟有些語塞。

  想到裘千仞已然出關,齊天行攤攤手,語氣也有些沉重和無奈:

  「嗯,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這裘千仞實力堪比五絕,我也......」

  突然一隻溫軟纖長的玉指,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按在了他的唇上。

  手動閉嘴。

  「你這湯……其實……好像有點咸了。」

  上官鶴仙微微垂下眼睫,看著手中空了的湯碗,用一種近乎呢喃的的語調輕聲說:

  「嗯?真的嗎?」

  齊天行詫異地一挑眉,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拿湯勺:「我嘗嘗……」

  然而,他手指剛碰到湯勺,上官鶴仙卻突然出手如電!

  只見她皓腕一翻,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竟將齊天行面前那碗他剛盛出來,還冒著熱氣的雞湯整個奪了過去!

  緊接著,在齊天行錯愕的目光注視下,她竟仰起修長白皙的脖頸,將那一小碗溫熱的雞湯,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空碗被她「啪」地一聲輕輕放回桌上。

  齊天行徹底愣住,眨眨眼,看著那空空如也的碗,又看看她泛著水光的紅唇,一時沒反應過來:

  「……湯……廚房裡還有的是呢,你……唔!」

  最後一個音節被堵在了喉嚨里。

  一隻帶著雞湯餘溫的玉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捧住了他的臉頰。

  緊接著,是那沾染泛著誘人光澤的紅唇,帶著一種混合了羞澀和決絕的氣勢,毫無預兆地印了上來!

  一股溫潤、微咸而無比鮮美的熱流,帶著她的氣息,渡入了他的口中……

  「嗚......」

  唇分。

  上官鶴仙的臉頰早已紅霞密布,連耳根和脖頸都泛著誘人的紅色。她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微微起伏,唯有那雙被水汽浸潤得更加迷離,此刻卻亮得驚人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微微有些失神的眼睛。

  上官女俠的聲音帶著些許微啞,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卻又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誘惑,貝齒親啟:

  「……你說,這湯……」她的舌尖仿佛回味般,無意識地舔過自己依然潤澤的唇瓣:「是不是……太咸了?」

  齊天行只覺得一股熱血瞬間衝上頭頂,什麼裘千仞,什麼江湖紛爭,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咸不咸……嘗嘗才知道!」

  話音未落,他強有力的雙臂已猛地攬住她那不盈一握的纖腰,他掌心貼著她腰窩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從椅上攬起。

  「呀!」

  上官鶴仙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紅唇微張。

  「唔……」

  啵~啵~

  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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