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天見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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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仙鎮至鹿望山腳的路徑雖不算長,但穿荊度棘,也耗去眾人三個時辰。

  待到迂迴繞至天見峰下,日頭已漸西斜,林間光影斑駁。

  鹿望山脈如伏龍盤踞,峰巒疊嶂間怪石嶙峋,古木虬枝攔路。荊棘纏足,毒蛇隱於草窠,蚊虻成陣撲面,每進一步皆需撥開重重阻礙。

  這般險峻對江湖人本是尋常,裘千尺與公孫止依舊形影不離,低聲笑語。上官鶴仙雖仍是清冷模樣,但眉間相較於齊天行提出辭行那日的冰封,已緩和些許。

  一直到路邊尚未風乾的血跡,直淋淋地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深淺不一的凌亂腳印,揮灑在地上,從中,樹上四濺的血跡,摧折的枝幹,這些都似乎在表明......不久之前,這裡發生過一場戰鬥。

  越往上走,這種觸目驚心的血跡便越發密集,不祥的預感也如載負於背的巨石,一步一步,壓在眾人心頭。

  此番上山,怕是沒有之前預料的那般一番風順了。

  齊天行心念一動,意識便已然沉入已經完成升級的系統商城之中。

  踏踏踏。

  不知覺間,眾人已然悄悄的放輕了腳步,順著血跡一路緩緩追尋,終於在半山腰上,看到了驚悚的一幕。

  一個幽深的洞穴入口猶如巨獸之口,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正從洞內陣陣湧出,伴隨著隱約可聞的、壓抑的咒罵聲,以及皮鞭或鈍器狠狠抽擊在肉體上的悶響。

  而站在洞穴前方的,赫然便是鐵掌幫副幫主石彥章!

  石彥章雙手負後向下眺望,他腰腹間的傷口似乎已簡單處理,如岳臨淵地站於此地。而他身旁,還立著一位身形瘦削、面色蠟黃的中年劍客,此人枯黃手指按在劍鞘之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在眾人實現投過去的一霎,居然猛地轉頭,精光四射的雙眸如冷電般直射眾人身處位置。

  「既然來了,又何必鬼鬼祟祟?滾出來!」

  這一聲斷喝,蘊含內力,震得林葉簌簌作響,石彥章聞聲而望,目光鎖定在從林間顯出身形的四人,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石彥章當即便擺出架勢,鐵掌翻湧熾熱罡風,足弓猛地往前一......

  他的視線猝然撞上齊天行那雙漠然的眼眸,沖勢驟止,足下生根般頓在原地。

  這幾個小輩中,上官鶴仙功力最深,但真正讓他屢屢受創、如鯁在喉的,卻是這看似慵懶的刀客!

  他縱橫江湖數十載,豈會懼怕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輩,可無數次生死之間磨礪出來的某種強烈預感,卻是細密銀針般刺激著他的太陽穴位,好似冥冥之中有種暗示:

  不要去!會死!

  石彥章於是很沉穩地往後一退,轉過頭去,目光怨毒地盯著上官鶴仙,惡狠狠道:

  「上官侄女,看在往日情分上,只要你乖乖交出另外半張藏寶圖和開啟洞府的令牌,老夫或可念在舊情,對你網開一面。」

  ?

  石彥章往後一縮的動作,在場哪個人看不清楚?

  「這位便是衡山派掌門,『流雲劍』莫恨水莫大先生!今日有莫兄在此,爾等若再不識抬舉,便是自尋死路!」

  原來是找到了強援麼?

  上官鶴仙等人心中一震,衡山派乃名門正派,掌門莫恨水在江湖上名聲不惡,怎會與石彥章這等投靠金人的敗類同流合污?

  不等眾人細想,石彥章臉上獰笑更盛,突然轉頭朝著那血腥氣瀰漫的洞穴深處,運足內力高喝道:

  「把人給我帶出來,讓上官幫主的千金,好好看看她爹忠心耿耿的舊部!」

  洞穴內傳來一陣鐵鏈拖沓和呵斥聲。

  緊接著,幾名衡山派弟子推搡著十幾個人蹣跚而出。

  這些人個個衣衫襤褸,渾身血跡斑斑,傷痕累累,顯然遭受了嚴刑拷打。

  他們雖然虛弱不堪,但看到上官鶴仙的瞬間,渾濁的眼睛裡竟齊齊爆發出激動與擔憂的光芒,有人掙扎著想呼喊,卻被身後的弟子死死按住。

  「鶴仙小姐……快走!」

  一個滿臉血污的老者用盡力氣嘶喊出聲,隨即被一記重擊打得悶哼倒地。

  石彥章站在莫恨水身後,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瞧見了嗎?這些都是誓死效忠你父親的老骨頭。老夫在此『請』他們許久,只想問出天見峰秘洞的準確方位,奈何他們嘴硬得很,寧死不屈。」


  他的目光掃過上官鶴仙瞬間蒼白的臉,以及她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手。

  「不過現在好了,既然正主來了,也省得我再跟這些硬骨頭浪費時間。上官鶴仙,你是要眼睜睜看著這些看著你長大的叔伯們,一個個在你面前被折磨致死,還是識時務,交出我要的東西,換他們一條生路?」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官鶴仙身上。

  一邊是先父的志向和絕世的武學,更是對抗裘千仞,清理門戶的唯一指望。另一邊是這些看著她長大,為了先父理想不惜判出鐵掌幫的叔伯。

  如何抉擇?

  死寂之中,唯有風聲嗚咽、血腥瀰漫,夾雜著人質痛苦的悶哼,以及石彥章如寒鐵敲冰的倒計時:

  「十……九……」

  「姐姐不可!老賊毫無信用!交出東西亦是死路,不如拼死一搏,尚有一線生機!」裘千尺見狀上前一步拉住上官鶴仙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衣料。

  「八......七......」

  「千尺稍安勿躁。石彥章有傷在身,或可一戰。但那位莫掌門……氣息沉渾,絕非易與之輩。硬拼之下,我等或可自保,但這些身受重傷的前輩們,恐怕……」公孫止分析道。

  倒計時如喪鐘叩心,上官鶴仙心神幾近崩裂,絕望之中,她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齊天行。

  卻見齊天行神色從容,甚至朝她飛快地眨了下眼。

  他已有對策?

  齊天行側首低語,聲音輕卻篤定:「信我,圖給我,換人。」

  看著他的眼眸,上官鶴仙不再猶豫,將地圖和黑木令牌塞入他掌心。

  「三!」

  「且慢!」

  齊天行高舉右臂,地圖與令牌在烈日下灼灼生輝,霎時奪去全場目光。

  「石彥章,」齊天行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交易由我接手。放人,我攜圖與令牌為質。」

  石彥章眼睛眯起,陰冷地打量著他:「你也配與老夫談條件?」

  「憑這個。」齊天行左手一晃,一個火摺子已然在手,幽藍的火苗倏地竄起,靠近了右手中的地圖一角:

  「你放了所有舊部,我帶著地圖和令牌給你當人質。或者這圖和令牌現在就化作飛灰。」

  火苗在地圖上躍躍欲舞,映得石彥章面色鐵青。他仍在權衡,莫恨水卻已嘶聲開口:

  「就依齊少俠的,放人!」

  衡山派弟子們聞言鬆開鉗制,傷痕累累的舊部相互攙扶,蹣跚前行,向上官鶴仙等人所在的方向挪動。

  上官鶴仙和裘千尺、公孫止緊張地注視著,雙拳緊握,內力暗涌,隨時準備接應。

  齊天行則手持火折與地圖,一步步走向石彥章和莫恨水所在的區域,雙方錯身而過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舊部投過來的感激和擔憂的視線。

  而也當最後一名舊部踉蹌著撲到上官鶴仙身後時——

  異變陡生!

  石彥章,齊天行幾乎在同一時間出手!

  顯然這兩人一開始就沒想過公平交易!

  轟!

  石彥章身形如重炮出鏜轟射而出,一擊沖山重錘,挾著焚金熔鐵的熱浪,砸向迎面而來的刀客身影。

  三十載苦修的純陽掌勁轟然爆發,石彥章嘴角已勾起獰笑,仿佛已見齊天行胸骨塌陷、五臟俱碎的血腥場景!

  而也便在這一刻。

  颯!

  一道清冽刀吟倏然划過,刀鋒軌跡輕柔如柳葉拂過靜水,飄逸似初雪輕觸飛羽,齊天行的身形以一種飄逸輕靈的姿勢化作一抹淡影,在石彥章的瞳孔中驟然消散。

  緊隨其後的,是一線銀芒殘影掠空而過!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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