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秘洞之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礦坑甬道里,只剩下兩道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洞外那道恐怖的氣息雖未逼近,卻似一柄懸於顱頂,引而不發的利劍,壓得洞中二人不敢大聲呼吸。

  齊天行背靠冰冷石壁,每次吸氣都像刀片划過喉嚨,肺腑如同一艘破船在無數鋒刃攪動的冰海中掙扎沉浮,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新的裂痛。

  膻中那記鐵青掌印遺留的陰寒內勁,在方才亡命奔逃中徹底激發,絲絲縷縷密密麻麻地竄向四肢百骸,削骨寒氣凍得全身肌肉微微打顫。

  數步之外,上官鶴仙的狀況顯然更為不堪,似是內力近乎枯竭,此時面若白紙,一隻手抓著石壁上的凸起,勉力支撐著身形。

  就在此時,洞外的那道令人心悸的氣息動了!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喝聲。

  只有——

  轟!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轟然炸開,重重砸在甬道側上方的山體上!

  霎時間地動山搖,整座礦洞仿佛一頭被從長眠中甦醒的上古巨獸,劇烈地痙攣起來,無數碎石和積攢了不知多少年頭的灰塵劈頭蓋臉地砸落。

  齊天行當即猛地側身,用肩膀將上官鶴仙牢牢護在石壁夾角,同時反手揮刀,格開一塊墜向二人頭頂的尖石。

  鐺!

  碎屑紛紛,這場震動持續了數刻才緩緩平息,甬道內塵埃彌散,近乎令人窒息。

  「咳……咳咳……」

  上官鶴仙終於忍不住,發出一連串壓抑的低咳。

  齊天行手臂仍護在她身前,兩人在黑暗中靠得極近,從對方壓抑的呼吸與身體的微顫中,感受到同等的警惕與冰冷的絕望。

  近在咫尺,齊天行隱隱地從她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一片死寂中,唯有對方溫熱的吐息近在咫尺,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緩緩流淌,不知過了多久,一刻鐘......或是半個時辰?

  終於,隔著石壁,一道蒼老而雄渾的聲音傳來,似乎帶著一絲疑慮:

  「東面有馬蹄印記,莫非這兩人不在這裡,往那邊逃了?」

  踏、踏、踏。

  話音落下,便傳來靴子踏地的聲響,聲音逐漸變弱,好像洞外之人正快速遠去。

  齊天行緊繃的神經微微一松,正要開口,一隻冰冷的手指卻按上了他的嘴唇。

  唇上傳來的冰涼觸感與生死一線的緊張感交織,激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

  他倏然抬眸,撞上她凝重如冰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慌亂,只有絕對的冷靜和一個清晰的指令:

  「等。」

  齊天行看懂了她的眼神,於是靜息凝神,沉靜片刻,洞外的聲響果真去而復返!

  「罷了,老夫也沒耐心與你們耗下去了......

  既然不肯自己出來,那便永遠別出來了!」

  那道聲音頓了頓,繼續道:

  「來人!取火油來!將此地方圓百步,給老夫燒個乾乾淨淨!」

  聲音仿佛就在頭頂岩石之外炸響,震得碎屑簌簌落下,每一個字重錘敲在天靈蓋上。

  絕望的黑暗中,齊天行的心猛地向無底深淵沉去,同時能感覺到,靠在他手臂上的上官鶴仙,身體瞬間繃緊。

  出去拼了?

  他望向上官鶴仙,眼神示意。

  上官鶴仙眼神遲疑了一瞬,終究是緩緩搖頭。

  齊天行左臂依舊護著她,右手已悄然緊握刀柄,全身筋肉繃緊,如一張拉滿的強弓,屏息靜聽洞外每一絲動靜。

  不管上官鶴仙怎麼想的,他自有決意。

  若事有不妙,便衝殺出去。

  拔刀迎向強敵戰死,總比窩囊地被一把火燒死好。

  此時的洞穴中,寂得只聽得見彼此按捺不住的心跳聲。

  然而,等了許久,洞外除了風聲,預料中搬運火油、潑灑液體的聲響卻遲遲未至。

  一道聲音輕輕地從外面再度傳來。

  「看來這兩人是當真不在此處。」


  「走!」

  馬蹄聲再次響起,似乎這次才是真正的,漸行漸遠的離去。

  但此時此刻,不需上官鶴仙提醒,靜謐的甬道里,二人對視著彼此平靜的眼眸,默契地屏息凝神......

  直至過了許久許久,依稀聽到林間歸鴉的啼聲零星響起,四周萬籟俱寂,齊天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虛脫般順著石壁滑坐在地。

  「咳……咳咳咳……」

  上官鶴仙也再也支撐不住,爆發出一連串劇烈的咳嗽,嘴角滲出一縷暗紅的血絲。

  似乎她方才為了斂息,強行壓制內傷,此刻遭到了反噬。

  黑暗之中,只餘下兩人劫後餘生、難以平復的暢快喘息。

  許久之後,一道清冷明麗的聲音打破了此間的寂靜。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幫我......你本可助他們拿下我。」

  齊天行抬起眼眸,黑暗中,他能感受到那道清冷的目光正牢牢鎖著自己。

  人的眼睛是不會說謊的。

  所以他迎向她皎潔如月的眼眸,認真回應道:

  「因為我不喜歡鐵掌幫。」

  「嗯?」

  「也或許因為......你姓上官。」

  「!」

  黑暗之中,上官鶴仙聞言先是一怔,繼而眸中異彩連連。

  她不再問,他也沒有進一步解釋。

  有些答案,本就不需要說出口的。

  原著中,上官劍南是一代抗金名將韓世忠的舊部,韓世忠被奸臣陷害,解甲歸隱後,上官劍南聚集了一批韓世忠麾下的百戰老兵加入鐵掌幫,接任鐵掌幫幫主,讓鐵掌幫在短短几年內名聲大振,俠義之名傳遍荊襄一帶,聲名不下丐幫。

  在這之後,上官劍南從大內深宮盜取武穆遺書,在鐵掌峰大會群雄,計議北伐,可惜後來遭到朝廷圍剿,重傷不治。

  之後......鐵掌幫的繼任者裘千仞,便帶著整個幫派投靠了金人。

  這麼個曾被視為抗金旗幟的義軍,短短几年,便成了北地中原里,製造過無數血腥屠殺元兇的門下走狗。

  所以,當「鐵掌幫叛逆「與「上官「這個姓氏同時出現時,齊天行心中的天平已然傾斜。

  她姓上官,她是鐵掌幫的叛徒,那麼她是上官劍南的女兒。

  這就夠了,足夠讓他義無反顧地站在她身側。

  礦坑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唯有兩人略顯紊亂的呼吸聲交織。

  良久,還是上官鶴仙率先打破了寂靜,她的聲線依舊清冷,卻隱隱少了些疏遠,多了點複雜的澀意:

  「方才……在官道上,我以為你……抱歉。還有,多謝你。」

  「不必了。」

  齊天行靠在石壁上,體內陰寒真氣肆虐如故,勉力道:

  「換做任何一個有血性的漢人都會這麼做。」

  「嗯,漢人。」

  黑暗中,齊天行似乎看到了她的微笑。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片刻,齊天行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問道:

  「倒是你,上官姑娘,那石彥章……究竟是什麼人?鐵掌幫為何要對你趕盡殺絕?」

  上官鶴仙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眼帘低垂,仿佛要將自己重新埋入不願觸及的記憶。良久,她才緩緩抬起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疲憊與恨意。

  「一條忘恩負義的狗罷了。」

  她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先父見他資質上佳,傳了他半部鐵掌功,他卻在我父死後,轉頭就跟著裘千仞投了金人。」

  她頓了頓,似在強抑激動,繼續道:「裘千仞顧忌先父餘威,未敢殺我,卻將我囚於鐵掌峰後山……由石彥章日夜看守。」

  「那你是如何逃出來的?」

  「一個月前,趁著裘千仞閉關。在我爹舊部相助下,用藏寶圖引開了石彥章,我才得以脫身。」

  「藏寶圖所指的地方便是天見峰?」

  「對。」上官鶴仙點點頭,道:

  「天見峰是我父曾經的閉關之地。我幫鎮幫絕學《鐵掌神功》和輕功《水上橫渡》便是他在此地悟道所創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

  「我鐵掌幫的《鐵掌神功》迥異於尋常武學,分陰陽掌法上下兩冊。陽掌如烈日灼空,剛猛無儔;陰掌似寒月照夜,綿密幽詭......

  兩股勁力相生相剋,常人終其一生,只能擇一而修。」

  「但真正的神功大成需要雙掌齊修,陰陽歸一?」齊天行忍不住問道。

  隱隱記得原著之中,裘千仞的絕招便叫做陰陽歸一。

  「正是。」

  「先父傾囊相授,將總綱心法傳授了裘千仞......誰知那畜生神功一成,轉頭便毀了秘籍根基!」

  說到此處,她的聲音中終於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一絲刻骨的恨意與痛心。

  「你去天見峰,就是為了在上官幫主當時的悟道之地,尋找領悟陰陽歸一的契機?」

  「不錯。」上官鶴仙說道:

  「只有融合陰陽雙掌,陰陽歸一,才有可能擊敗裘千仞,奪回鐵掌幫!」

  「我懂了。」

  齊天行將所有信息在腦中過了一遍,脈絡已然清晰。

  原著中的鐵掌神功是僅次於降龍十八掌的天下第二掌法,但鐵掌幫在射鵰後的江湖便沒有耳聞了。

  原來是因為裘千仞這廝撕了功法總綱,又在後面皈依佛門,導致鐵掌幫一無絕頂高手坐鎮,二無頂級功法培養後輩,這才慢慢淪落。

  他忍著劇痛,調整了一下坐姿,看著她,認真道:

  「上官姑娘,這事我幫你。」

  幫我?

  上官鶴仙抬起頭,對上男人那雙眼眸,眼神真誠,澄澈,看得她心中驀地一跳。

  為了一個數時辰前還與我生死相搏的陌生人,去對抗雄踞湘南的鐵掌幫,去面對裘千仞?

  「你我素昧平生,此事更是九死一生,你已救我一次,何必再捲入這滔天漩渦?你究竟……」

  「你究竟……」

  她的詰問懸在半空。

  「恭喜宿主,獲得3點奇點。」

  冰冷的提示音如冰錐刺入腦海,將他已到嘴邊的說辭徹底凍結。

  奇點?偏偏在這個時候?

  是因為我決定幫她,改變了她的命運?

  難道說,獲取奇點的關鍵,竟是扭轉他人既定的命運軌跡?

  這個念頭讓齊天行遍體生寒。

  若非我的出現,李青大哥是否本不會死?上官鶴仙是否早已……

  李青那雙失去色澤的眼眸,與上官鶴仙可能湮滅的未來重疊在一起,如同一隻手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

  齊天行驟然沉默,情緒波動在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直到上官鶴仙疑惑的聲線傳來。

  「……你怎麼了?可還好麼?」

  齊天行迅速回過神來,此刻絕非深究系統之時。他深吸一口涼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思緒,找了個藉口:

  「無妨,只是內力岔了道,緩一緩便好。」

  他頓了頓,將話題拉回現實,聲音變得無比務實:

  「上官姑娘,不管緣由為何,眼下你我皆是傷重之軀,首要之事應當是先設法恢復幾分力氣,否則一切都是空談。你這掌勁著實霸道,寒冷無比......可有化解之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