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一半的重量
門關上的聲音，沉重的令人心悸。
「喲，回來了。」
躺在沙發上敷面膜的林女士懶洋洋地說道：「回來的還挺早的嘛。沒去通宵？」
「……喝多了。不想去了。」林殃有氣無力地在門口換著鞋。
「真的假的？你酒量不是師承老姐我嘛？能給你喝多了？」
「我可沒你一半能喝。不過也確實沒咋醉，只是喝累了，沒力氣打遊戲了。」
林思弦嘖嘖了兩聲，似乎在感嘆林殃浪費大好的時光。
「我要是你，高考完的十天內，家裡人能找到我都算我輸。憋這麼久了不出去好好玩玩，回來睡大覺，真沒出息。」
林殃也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他一點都不想動，渾身的疲憊吞噬著肌肉里的每個細胞，他只想這麼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一覺睡到世界毀滅。
見林殃連澡都懶得洗，直接回房間躺床上了，林思弦也好奇地推開門探了個腦袋：
「怎麼感覺今晚你情緒不對啊？和兄弟吵架了？」
「……沒有。」
「告白被拒了？」
「……你好吵啊。」
林思弦一屁股坐在了林殃床邊，看著用手背擋住臉的林殃，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其實。陶詩雪今天來家裡找你了。」
林殃睜開了眼睛。
「我跟她說你不在家，她說她知道。她只是來送東西的。」
林思弦將一串項鍊放在了床頭。
項鍊上那個醒目的小四葉草，在頭頂的燈下明晃晃的刺著林殃的眼睛。
「其實我還替你挽留了她一下。」林思弦說，「我說你有話要對林殃說吧？我給他打電話，他馬上就會回來的。」
「可惜。她拒絕了。」
「她只是微笑著跟我說，以後有機會的話再說吧。」
林思弦無奈攤手：「我盡力了。」
林殃繼續仰頭看著天花板，沒有說話。
見林殃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林思弦也只是嘆了口氣，起身準備走。卻忽然聽到林殃頭一次很認真地喊自己：「姐。」
「我該怎麼做？」
林思弦想了想，說：「你真的要聽我的想法嗎？」
「上次沒聽你的，我已經吃到虧了。」
「但你估計還是接受不了我的想法。」
「那就聽聽當個參考意見吧。」林殃默默道。
林思弦點了點頭，說：「那就聽姐一句勸。」
「開後宮。兩個都收了。」
林殃：「……」
論如何一句話治好林殃的玉玉症。
不過自己也確實不應該指望從林思弦嘴裡，能聽到什麼擬人的台詞。她本來就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類生物，自己也不用去試著理解她的腦迴路。
「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又在扯淡，但畢竟是你非要聽我的想法的嘛。」
林思弦倒是說得頭頭是道：「我是你姐，我肯定啥事都是奔著對你好的出發點去的，對吧？」
「你看看你身邊的姑娘，一個兩個多惹人喜歡啊，哪個拐回家姐姐不開心啊？要是能一起拐回家不是更好？畢竟就算你捨得放棄，你姐我還捨不得少一個呢！」
「而你看看你現在，又因為這事兒把自己搞得內耗、焦頭爛額，一臉死氣，我看著也心疼啊。不如拋棄大腦，我全都要，放棄道德底線，擁抱美好人生。」
林殃苦笑一聲：「騙騙自己得了。這要只是簡單的道德問題，也不至於這麼愁人。」
林思弦眨了眨眼：「你在擔心她們兩個的想法？」
「不然呢？」
「那就去問唄。」
林殃不說話了。
林思弦走過去，惡狠狠地捏了捏林殃的臉：「臭小子。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人家姑娘又不是你的提線木偶，你隨口說句喜歡人家就非得追到哭天搶地的。」
「你就把你的心情告訴她，她不喜歡你自己就離開了。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林殃總感覺林思弦說得有些道理，又有點感覺像歪理。好像哪裡不太對，非要說又找不出來。
最後，他也只是疲憊地擺擺手：「行了不扯淡了。你出去吧，我給陶詩雪打個電話。」
林思弦這才笑眯眯地離開了房間，臨走前還不忘提醒他一句：
「給你做了水果奶昔，想喝可以去冰箱裡拿哦。」
等她關掉房門，房間重新回歸安靜。林殃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良久才有氣無力地掏出手機，撥通了陶詩雪的電話。
手機那頭，一直在迴響著滴的聲音。
但一直到最後，電話也沒有接通。
就好像沒聽到一樣。
但林殃其實能感覺到，陶詩雪應該就在電話旁邊。她和自己一樣，安靜地聽著手機里的機械音，一聲一聲迴蕩在耳朵里，卻始終鼓不起勇氣按下接聽鍵。
林殃又試著打了幾個電話。最後又嘗試著發了幾條消息和簡訊。只不過無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
他沒辦法了，將手機扔在床頭，然後深深捂住臉長嘆一口氣。
……算了。
明天再說吧。
說不定明天會好起來呢。
——
——
和林殃想的一樣。
黑乎乎的房間裡，穿著睡衣的陶詩雪一個人蜷縮在被子裡。手機的螢光映亮了她白皙的面孔，屏幕上「林殃」的名字倒映在她的眼眸里。
她終究沒敢按下接聽鍵。
因為陶詩雪知道，一旦按下，就什麼都完了。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很有自制力的女孩。如果這通電話里，林殃有半分的猶豫、不舍，甚至對自己的挽留。那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決心一定會瞬間被摧毀，自己又會變回盲目、自我感動的樣子。
這是不可以的。陶詩雪對自己說。
自己明明已經看清楚了，自我感動並不會讓自己得到任何東西。
有些嘗試，得到對方委婉暗示的答案就已經足夠了，繼續死纏爛打就只會惹人厭惡。陶詩雪一點都不想變成一個歇斯底里、不講道理的戀愛腦女瘋子，她對林殃的喜歡沒那麼廉價。
真的很喜歡的話，該放手也就放手了。
反正，自己也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說唯一的遺憾的話，那就是，陶詩雪真的很喜歡那串項鍊。
真的真的很喜歡。
她喜歡時不時就忍不住撫摸一下，喜歡摘下來放在手裡捧一會兒再戴回去，喜歡低頭看著項鍊發呆，一發呆就是好幾個小時。
喜歡那天林殃帶著靦腆與害羞，像擁抱一樣將項鍊戴在自己脖頸上的瞬間。
喜歡那天他被自己踮起腳尖吻住臉時，緊張又不知所措的可愛樣子。
陶詩雪總覺得這項鍊有一種魔力。好像戴著它，自己就還擁有著林殃，那段仿佛夢一樣幸福的日子就還沒有結束。
所以這一次，當她專門跑到了林殃家裡，將項鍊摘下來還給林思弦的時候，她又忽然有一種從頭到腳都輕了幾分的感覺。
好像整個生命。
一下子都失去了一半的重量。
「喲，回來了。」
躺在沙發上敷面膜的林女士懶洋洋地說道：「回來的還挺早的嘛。沒去通宵？」
「……喝多了。不想去了。」林殃有氣無力地在門口換著鞋。
「真的假的？你酒量不是師承老姐我嘛？能給你喝多了？」
「我可沒你一半能喝。不過也確實沒咋醉，只是喝累了，沒力氣打遊戲了。」
林思弦嘖嘖了兩聲，似乎在感嘆林殃浪費大好的時光。
「我要是你，高考完的十天內，家裡人能找到我都算我輸。憋這麼久了不出去好好玩玩，回來睡大覺，真沒出息。」
林殃也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他一點都不想動，渾身的疲憊吞噬著肌肉里的每個細胞，他只想這麼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一覺睡到世界毀滅。
見林殃連澡都懶得洗，直接回房間躺床上了，林思弦也好奇地推開門探了個腦袋：
「怎麼感覺今晚你情緒不對啊？和兄弟吵架了？」
「……沒有。」
「告白被拒了？」
「……你好吵啊。」
林思弦一屁股坐在了林殃床邊，看著用手背擋住臉的林殃，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其實。陶詩雪今天來家裡找你了。」
林殃睜開了眼睛。
「我跟她說你不在家，她說她知道。她只是來送東西的。」
林思弦將一串項鍊放在了床頭。
項鍊上那個醒目的小四葉草，在頭頂的燈下明晃晃的刺著林殃的眼睛。
「其實我還替你挽留了她一下。」林思弦說，「我說你有話要對林殃說吧？我給他打電話，他馬上就會回來的。」
「可惜。她拒絕了。」
「她只是微笑著跟我說，以後有機會的話再說吧。」
林思弦無奈攤手：「我盡力了。」
林殃繼續仰頭看著天花板，沒有說話。
見林殃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林思弦也只是嘆了口氣，起身準備走。卻忽然聽到林殃頭一次很認真地喊自己：「姐。」
「我該怎麼做？」
林思弦想了想，說：「你真的要聽我的想法嗎？」
「上次沒聽你的，我已經吃到虧了。」
「但你估計還是接受不了我的想法。」
「那就聽聽當個參考意見吧。」林殃默默道。
林思弦點了點頭，說：「那就聽姐一句勸。」
「開後宮。兩個都收了。」
林殃：「……」
論如何一句話治好林殃的玉玉症。
不過自己也確實不應該指望從林思弦嘴裡，能聽到什麼擬人的台詞。她本來就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類生物，自己也不用去試著理解她的腦迴路。
「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又在扯淡，但畢竟是你非要聽我的想法的嘛。」
林思弦倒是說得頭頭是道：「我是你姐，我肯定啥事都是奔著對你好的出發點去的，對吧？」
「你看看你身邊的姑娘，一個兩個多惹人喜歡啊，哪個拐回家姐姐不開心啊？要是能一起拐回家不是更好？畢竟就算你捨得放棄，你姐我還捨不得少一個呢！」
「而你看看你現在，又因為這事兒把自己搞得內耗、焦頭爛額，一臉死氣，我看著也心疼啊。不如拋棄大腦，我全都要，放棄道德底線，擁抱美好人生。」
林殃苦笑一聲：「騙騙自己得了。這要只是簡單的道德問題，也不至於這麼愁人。」
林思弦眨了眨眼：「你在擔心她們兩個的想法？」
「不然呢？」
「那就去問唄。」
林殃不說話了。
林思弦走過去，惡狠狠地捏了捏林殃的臉：「臭小子。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人家姑娘又不是你的提線木偶，你隨口說句喜歡人家就非得追到哭天搶地的。」
「你就把你的心情告訴她，她不喜歡你自己就離開了。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林殃總感覺林思弦說得有些道理，又有點感覺像歪理。好像哪裡不太對，非要說又找不出來。
最後，他也只是疲憊地擺擺手：「行了不扯淡了。你出去吧，我給陶詩雪打個電話。」
林思弦這才笑眯眯地離開了房間，臨走前還不忘提醒他一句：
「給你做了水果奶昔，想喝可以去冰箱裡拿哦。」
等她關掉房門，房間重新回歸安靜。林殃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良久才有氣無力地掏出手機，撥通了陶詩雪的電話。
手機那頭，一直在迴響著滴的聲音。
但一直到最後，電話也沒有接通。
就好像沒聽到一樣。
但林殃其實能感覺到，陶詩雪應該就在電話旁邊。她和自己一樣，安靜地聽著手機里的機械音，一聲一聲迴蕩在耳朵里，卻始終鼓不起勇氣按下接聽鍵。
林殃又試著打了幾個電話。最後又嘗試著發了幾條消息和簡訊。只不過無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
他沒辦法了，將手機扔在床頭，然後深深捂住臉長嘆一口氣。
……算了。
明天再說吧。
說不定明天會好起來呢。
——
——
和林殃想的一樣。
黑乎乎的房間裡，穿著睡衣的陶詩雪一個人蜷縮在被子裡。手機的螢光映亮了她白皙的面孔，屏幕上「林殃」的名字倒映在她的眼眸里。
她終究沒敢按下接聽鍵。
因為陶詩雪知道，一旦按下，就什麼都完了。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很有自制力的女孩。如果這通電話里，林殃有半分的猶豫、不舍，甚至對自己的挽留。那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決心一定會瞬間被摧毀，自己又會變回盲目、自我感動的樣子。
這是不可以的。陶詩雪對自己說。
自己明明已經看清楚了，自我感動並不會讓自己得到任何東西。
有些嘗試，得到對方委婉暗示的答案就已經足夠了，繼續死纏爛打就只會惹人厭惡。陶詩雪一點都不想變成一個歇斯底里、不講道理的戀愛腦女瘋子，她對林殃的喜歡沒那麼廉價。
真的很喜歡的話，該放手也就放手了。
反正，自己也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說唯一的遺憾的話，那就是，陶詩雪真的很喜歡那串項鍊。
真的真的很喜歡。
她喜歡時不時就忍不住撫摸一下，喜歡摘下來放在手裡捧一會兒再戴回去，喜歡低頭看著項鍊發呆，一發呆就是好幾個小時。
喜歡那天林殃帶著靦腆與害羞，像擁抱一樣將項鍊戴在自己脖頸上的瞬間。
喜歡那天他被自己踮起腳尖吻住臉時，緊張又不知所措的可愛樣子。
陶詩雪總覺得這項鍊有一種魔力。好像戴著它，自己就還擁有著林殃，那段仿佛夢一樣幸福的日子就還沒有結束。
所以這一次，當她專門跑到了林殃家裡，將項鍊摘下來還給林思弦的時候，她又忽然有一種從頭到腳都輕了幾分的感覺。
好像整個生命。
一下子都失去了一半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