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你說這世上真的有系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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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系統嗎?」

  盛夏悶熱的晚自習,黑板上還寫著「奮鬥百天,衝刺高考」的文案。周圍全是一座座習題教科書壘成的小山頭,教室里安靜的只剩下紙筆刷刷的聲音。

  只有林殃,像個格格不入的唐吉坷德,擱那支起腦袋,望著頭頂吱吱呀呀的風扇喃喃自語。

  身旁的白雨然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譏諷道:「昨晚上又偷偷看小說了?真不知道是宿管先沒收你的手機,還是你先看狗血小說把腦子看壞掉。」

  「我說真的。」

  林殃有些懊惱:「我最近總是做夢,夢裡有個聲音一直在對我說一些意義不明的話。什麼系統啊重生啊,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不想戀愛就去死啊之類的。」

  「我一句都聽不懂,也不知道為啥會做這種夢。可我最近真的沒看過小說,我一直在很努力地複習好吧。」

  白雨然翻了個白眼。顯然她並不相信林殃的話。

  林殃也知道,這話說給誰聽都沒人信。他們都只會當成自己臨近高考,學習壓力太大,以至於精神出問題了。

  林殃也覺得,自己可能精神出問題了。

  可惜精神出問題這個理由,在老班那裡是請不到病假的。在這百日衝刺的節骨眼上,班裡甚至有女生發燒快三十八度,老班都敢說她是裝病不批假的。

  天知道他哪來的膽子。真給學生腦袋燒壞了,他的職業生涯不是一起跟著完蛋了?

  「要我說,你就算真閒得蛋疼想做白日夢,也別做系統這種老套的劇情啊。」

  白雨然像是能一心二用一樣,一邊一刻不停地刷著題,一邊還能調侃林殃:「我教你。你就幻想今晚放學之後,陶詩雪會突然一臉害羞地拉著你到小樹林裡,紅著臉跟你告白說我喜歡你。」

  「然後她就閉上眼睛,踮起腳尖,噘著嘴唇往你嘴巴上親……」

  本來林殃還真順著她的話幻想了一下。結果聽到後面感覺味道不對,便沒好氣道:「怎麼這麼美好的畫面,讓你一說就這麼油膩呢?」

  「誒呀,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了呢。」

  白雨然冷笑一聲:「人家文采不夠,描繪不出你這小楚南幻想中的浪漫場景呢。」

  林殃最煩的就是白雨然的陰陽怪氣。偏偏自己嘴皮子也沒她厲害,想還嘴也還不過,所以每次都只能默默在心裡哼一句不跟女人計較。

  但她說的話,還真挺有誘惑力的。

  相比什麼虛無縹緲的系統,班花陶詩雪還是更適合當幻想對象。林殃最慶幸的事情,就是這次換位之後能夠坐在陶詩雪的後面,能夠肆無忌憚地欣賞她單馬尾下白皙好看的後頸。

  陶詩雪真的很好看。哪怕大家都穿著寬大老氣的中式校服,陶詩雪都還是俏生生的,白淨可愛。往人群里一放,依然鶴立雞群一樣無比顯眼。

  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偏偏氣質也好,性格又溫柔文靜,簡直就是白月光的標準模板。

  林殃喜歡陶詩雪。但也許還算不上很純粹的喜歡,只是單純的見色起意。青春期男孩的性壓抑本就普遍,你就是真換一個別的好看的女孩,林殃也很難說自己不喜歡。

  所以還是現實一點。林殃喜歡漂亮的女孩。

  白雨然在刷題之餘,視線餘光瞥了林殃一眼。她看到林殃跟個傻子一樣,支著腦袋一臉傻笑,眼神失焦神遊天外。這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剛剛說的話還真勾起他的幻想了。

  「咦惹。笑的真噁心。」她默默嘟囔了一句,繼續低頭刷題。

  時間緩慢流淌著。高三的每一分每一秒本就度日如年,直到林殃在腦海里過完了一遍從告白到結婚的全部流程,放學的鈴聲才終於響起。

  紀律委員從講台上走下來,教室里也漸漸嘈雜吵鬧起來。白雨然收拾著書包,順便沒好氣地戳了戳還在發呆的林殃臉頰。

  「放學啦。陶詩雪要來找你告白啦。」

  林殃這才回過神,惡狠狠地瞪了白雨然一眼之後,才沮喪地收拾起了書包。

  下課了。白日夢也該做完了。

  事實就是,陶詩雪是不可能和自己告白的。私下裡跟她表白過的人都夠組一支足球隊了,人家一個都看不上。自己又算不上多高多帥的帥哥,更是入不得人家法眼了。

  有些事情,幻想一下也就算了。別真把自己騙了。


  前面的陶詩雪也開始收拾起書包。林殃一直很喜歡她的單馬尾,輕輕一動就一抖一抖的,活潑又可愛。哪怕是放學的時候,林殃也會故意放慢動作,偷偷看著陶詩雪。多看一眼是一眼,就當養眼了。

  只不過。

  像是唐吉坷德第一次騎上了馬,走出村子。

  今天的陶詩雪背好書包之後,並沒有直接離開教室。

  而是轉過身,朝著林殃走來。

  那一刻,林殃動作都漸漸僵硬了下來。他表情呆滯地看著陶詩雪,連身旁的白雨然都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一時間停下了腳步,和林殃一起愕然地看著她。

  在兩人的注視下,陶詩雪深吸一口氣,用很輕很柔軟的聲音念道:

  「林殃……一會兒你可以跟我來小樹林一趟嗎?」

  「我有話要對你說。」她的眼眸像晶瑩的星星。

  那一瞬間,林殃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光是他,白雨然也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陶詩雪離開教室之後,呆若木雞的兩個人才對視了一眼,似乎都在努力從對方的表情中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不、不會吧?」白雨然艱難地咽了口口水。

  林殃也搖了搖頭。

  應、應該不會吧。

  不,肯定不會的。肯定只是自己誤會了。人家就算喊自己到小樹林,也不一定就是要告白啊,說不定是有別的什麼事情要說,恰好給自己撞上了。

  林殃啊林殃,你可別自作多情了。到時候滿心歡喜走過去,結果發現空歡喜一場,那不就成了小丑了?

  ——

  ——

  「林殃,我喜歡你。」

  「你能當我男朋友嗎?」昏暗的小樹林裡,陶詩雪的聲音乾淨好聽。

  林殃發了好長時間的呆,隨後又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可不管自己怎麼掐,眼前總有一個白淨好看的女孩,正一臉怯生生地望向自己,似乎在等自己的回答。

  壞了。不是夢。

  她來真的。

  「不……」林殃有些說不出話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說什麼。

  「不行嗎?」陶詩雪的俏臉浮現一抹失望。

  「不是……你確定你沒搞錯告白對象?」

  林殃反覆確認了一遍:「我?你喜歡我?可、可咱倆這幾年甚至都沒說過幾句話啊,我都不敢跟人說我和你很熟——」

  「咱們都當了快三年同學了,有什麼不熟的?」

  陶詩雪輕輕歪了一下頭,明亮的眸子愈發靈動可愛:「我暗戀你也快三年了,我不想讓我的高中留下遺憾,不行嗎?」

  不是不行。

  只能說你這句話,我剛才做夢都沒敢做到這個地步。

  暗戀我三年?!我是什麼彭于晏金城武嗎?

  說實話,當白日夢真的變成了現實,林殃反而有了一種惶恐不安的感覺。就好像一下子走進了里世界一樣,雖然還是一樣的校園,但又好像哪裡透著一股詭異。

  尤其是真的面對陶詩雪,林殃反而張不開口,說自己願意了。

  他聽說過自己這種情況,好像叫什麼「迴避型依戀人格」。你可以是我幻想中的完美女神白月光,可以在我不切實際的白日夢裡成為我的女友。但若是現實里你真的跟我告白,我反而會害怕,會惶恐,會擔心自己配不上你,會擔心這一切來的太美妙,也會失去的很輕易。

  就像現在這樣,林殃真的完全沒有實感,甚至懷疑這會不會只是陶詩雪的一場惡作劇。

  於是,在陶詩雪忐忑而期待的目光中,林殃最終還是沉默了下來,緩緩撓了撓頭:

  「那個,對不起。」

  陶詩雪的眼神瞬間變得失望又可憐。

  「我、我沒辦法接受你的告白。因為這一切都太奇怪了。」林殃猶豫著說道,「我實在想不到你會喜歡我的理由,更何況這場告白來的太突然,太詭異,簡直就像是——」

  簡直就像是在做夢。

  像夢裡的聲音一樣。

  系統。


  重生。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不想戀愛,就去死。

  「呃啊!!!」

  下一刻,林殃突然悲鳴一聲,捂著胸口跪倒在地。他的心臟像是被一柄刀狠狠地捅進去又攪動起來,疼得撕心裂肺。

  一旁的陶詩雪驚慌失措地攙扶著他,但是她的聲音都漸漸在林殃耳畔遠去。

  周圍變得越來越冷,直至最後一絲意識也變得恍惚,消散,林殃終於緩緩閉上了眼睛。

  ……

  而他再一次醒來,還是安靜的晚自習。

  頭頂吱吱呀呀的電扇。周圍沙沙的紙筆摩擦聲。

  黑板上方的時針還沒指向放學,身旁的白雨然還在冷嘲熱諷地念著:「我教你。你就幻想今晚放學之後,陶詩雪會突然一臉害羞地拉著你——」

  「拉著我進小樹林裡告白?」

  「喲,都學會搶答了。」

  白雨然沒注意到林殃異樣的表情,而是繼續嘲笑道:「看來平時沒少拿陶班花當配菜幻想嘛。也是,就你這性壓抑的小楚南,能忍得住不幻想才怪呢……」

  白雨然後面說的什麼,林殃都沒去聽了。

  他還沒從剛才的一切中回過神來。如果不是心臟處還殘留著宛如刀絞一般的幻痛,林殃幾乎要以為自己真的已經精神出問題了。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手背上一陣灼痛。他低頭看去,竟然在手背上看到了幾行若隱若現的白字。

  【從現在開始,你不可以拒絕身邊任何女孩對你的愛意】

  【每有一個女孩對你告白,你都會得到一次系統給予的獎勵。但若違背規則,你會立即死亡並消耗一次機會重生,機會全部消耗完會導致你永久死亡】

  【記住,不想戀愛就去死】

  【你還有九次機會】

  「這什麼東西……」

  林殃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背。反覆揉搓了幾下,那行字並沒有任何消失的跡象,反倒像是融刻進自己的血肉里一樣。

  猶豫了片刻,他扭頭問白雨然:「誒,你看我的手背上是不是有行字?」

  「……我看你腦門上有行字。」

  「真的?上面寫的什麼?」林殃急忙問。

  「【林殃是個大傻X】」

  ……得。

  看來這行字只有自己能看見。

  默默嘆了口氣,林殃的心情又突然複雜了起來。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系統。真的有重生。

  但是小說里的系統,不應該都是給主角開掛送金手指,幫助主角走上人生巔峰嗎?

  什麼叫「不想戀愛就去死」?

  回想起剛剛拒絕陶詩雪的告白時,那種心臟千刀萬剮的劇痛,林殃還是忍不住後怕了起來。

  也就是說。

  如果等一會兒,陶詩雪還是會和重生前一樣跟自己告白的話。

  那自己,就不可以拒絕她的告白了?

  就在如此忐忑的胡思亂想之下,放學鈴再一次響起了。一切都好像和剛才一模一樣,紀律委員從講台上走下來,學生們開始收拾書包,包括陶詩雪,也再一次在收拾好書包之後朝自己走來。

  「林殃……一會兒你可以跟我來小樹林一趟嗎?我有話要對你說。」

  身旁的白雨然還在目瞪口呆一臉愕然,而這一次林殃已經輕輕撓頭,小聲道:「我知道了,我一會兒就去。」

  這下白雨然愕然的眼神又轉移到林殃身上了。

  「你、你來真的?」

  林殃也不知道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悶熱的教室,堆積如山的習題,吱呀轉動搖搖欲墜的風扇,窗外校園裡潦草的晚風。以及男孩女孩浸泡在那個夏天裡的十七歲。

  一切都好像和往常一樣。

  又好像……再也回不去普通的日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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