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東海入界,故土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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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的路,雖比上山時稍顯平緩,卻依舊崖壁陡峭、亂石嶙峋,險峻不減分毫。

  眾人收起御劍之術,彼此緊緊攙扶,腳步放得極輕,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動,生怕一個不慎便滾落山崖。

  連日征戰與跋涉的疲憊寫在每個人臉上,可眼底那份尋根將至的堅定,卻始終未曾熄滅。

  直至第三日傍晚,殘陽將天際染成暖霞,他們終於徹底走出蒼莽山連綿的林海,雙腳踏上了東海郡厚實而溫暖的土地。

  腳下不再是冰冷堅硬的山石,而是鬆軟濕潤的泥土,混雜著青草與野花的淡淡清香,隨風漫入鼻間。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從山澗蜿蜒流下,水聲潺潺,叮咚作響,如仙樂般悅耳。極目遠眺,是一望無際的遼闊平原,良田阡陌縱橫,禾苗隨風起伏,零星村落點綴其間,炊煙隱隱,一派安寧祥和的人間盛景。夕陽的金輝鋪滿大地,將遠山、近水、田野與屋舍都裹上一層溫暖的紅紗,溫柔得讓人心中發軟。

  孫小虎長長吐出一口積在胸腔的濁氣,眉眼舒展,朗聲笑道:「到了!這就是東海郡,我們終於到了!」

  金萬貫早已撐不住腿腳酸軟,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總算到了!老哥我這把老骨頭,差點就交代在那座荒山上了。」

  王青雲站在一旁,眉眼帶笑:「金掌柜,這才走了一半呢。回去可是還要再爬一次的。」

  金萬貫臉色瞬間垮了下來,連連擺手:「別提了別提了,先讓老哥我癱一會兒,緩過勁來再說。」

  幾句玩笑話,引得眾人紛紛失笑,連日來的緊繃與疲憊,都在這片刻的輕鬆里消散了大半。

  王青元獨自走到溪邊,俯身輕觸微涼的溪水,望著這片陌生又親切的土地,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感慨。

  三百多年前,王家始祖正是從這片土地啟程,遠赴萬里之外的樓蘭絕境,在黃沙戈壁之中開基立業,守護一族傳承。三百多年後,他作為後世子孫,跋山涉水、跨越萬里歸來,站在老祖宗曾經踏過的土地上,尋找那份遺失已久的根脈。一來一回,光陰跨越三百年,恰似一場宿命的輪迴,沉重而溫柔。

  「家主,接下來我們往何處走?」王青雲上前一步,低聲問道。

  王青元取出懷中地圖,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紙面,仔細辨認方位,沉聲道:「往東,沿著這條溪流直行,穿過整片平原,再翻過一座低山,便是我們的目的地青松鎮。算腳程,大約還有十天路程。」

  王青雲重重點頭:「那我們今晚在此休整,明日一早即刻出發。」

  當夜,隊伍便在山腳下的林間空地紮營。孫小虎挽起褲腳下到溪中,不多時便抓回幾尾肥美的鮮魚,架在火上烤得焦黃酥脆,油脂滴落,香氣四溢。柳如眉則在附近采來鮮嫩野菜,與靈泉泉水一同下鍋,煮出一鍋湯色奶白、鮮美無比的熱湯。眾人圍坐在熊熊篝火旁,捧著熱湯,咬著烤魚,暖意從舌尖直抵心底,連日跋涉的辛勞一掃而空。

  金萬貫喝下半碗熱魚湯,滿足地長嘆一聲:「這才叫過日子嘛!前幾日在沙漠裡啃冷乾糧、喝苦水,老哥我差點以為自己要埋在黃沙里了。」

  王青雲笑道:「金掌柜且忍一忍,等到了青松鎮,還有更好的。那裡的靈茶清冽,靈果甘甜,可是整個東海郡都聞名的好物。」

  金萬貫雙眼瞬間亮了起來,連連點頭:「那可得好好嘗嘗,不枉我走這一遭!」

  夜色漸深,篝火漸漸黯淡下去,只餘下點點餘燼。

  王青元獨自坐在溪邊,抬頭仰望漫天星河。東海的星空,與樓蘭荒漠的星空截然不同,這裡的星辰更亮、更密,銀河橫貫天際,清輝灑落,仿佛伸手便可觸碰。

  秘境之中,小七感受到爹爹的心神,傳來一道輕柔稚嫩的意念:「爹爹,我們到了嗎?」

  王青元溫柔地在心神中回應:「到了,小七。這裡就是老祖宗的故鄉,是我們王家的根。」

  「這裡好聞嗎?」

  王青元唇角微揚,輕聲道:「好聞。有花草的清香,有泥土的溫軟,還有溪水唱歌的聲音。」

  「小七也想出來聞一聞,想陪爹爹。」

  「乖,等到了安全安穩的地方,爹爹就讓你出來。」

  「好,小七乖乖等爹爹。」

  王青元收回心神,目光望向東方黑暗深處,那裡隱約便是青松鎮的方向。那裡有同宗血脈的親人,有三百年未曾相認的同族,有王家一脈最初的起點與牽掛。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營地。篝火旁,眾人早已睡熟:孫小虎靠在行李上,鼾聲均勻;金萬貫蜷縮在毛毯里,發出輕微的呼嚕聲;柳如眉端坐於帳篷口,閉目打坐調息;蘇烈與韓厲輪流值守,手持兵刃,警惕地注視著四周動靜。

  一切安寧而溫暖,歲月靜好,仿佛世間所有的風雨都已遠離。

  王青元躺在毛毯之上,望著頭頂璀璨星河,思緒漸沉,緩緩進入夢鄉。夢中,他仿佛看見了三百多年前的王家始祖,看見他年少時從東海出發,跨越千山萬水,歷經風沙險阻,最終抵達樓蘭荒漠;看見他在靈泉之畔開基立業,庇護族人;看見他臨終之際,握著後輩的手,留下那句沉甸甸的囑託:「若後世子孫有出息,可回東海尋根,將始祖遺物葬於祖墳,歸葬故里。」

  夢中,王青元輕聲喃喃,語氣堅定而鄭重:「老祖宗,您的遺物,我帶來了。您的根,我找到了。您的後人,沒有讓您失望。」

  翌日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透樹冠,碎金般灑在營地之中。王青元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清澈明亮,新的一天,新的征程,正式開始。

  「出發!」

  他站起身,大手一揮,聲音沉穩而有力。

  隊伍迅速收拾行裝,整理鞍馬,踏著晨光,繼續向東而行。

  穿過阡陌縱橫的平原,翻過綠意蔥蘢的小山,遙遠的天際線下,那座承載著三百年血脈牽掛的青松鎮,已然在望。

  那裡,有同宗的親人,有三百年未見的血脈,有老祖宗魂牽夢縈的根。

  東海,王氏,我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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