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鷹嘴崖下
擊潰疾風沙狼群後，西路先遣軍的西行腳步未作久停，朝著預定補給點鷹嘴崖穩步推進。
越往荒原深處走，周遭環境便愈發苛劣，先前連片的平緩沙海，漸漸被嶙峋錯落的戈壁與風蝕岩群替代，天地間只剩赤黃與灰褐兩色交織，蒼茫得令人心頭髮沉。
晝夜的溫差更是成了行軍路上的又一重考驗。
白日裡烈日懸空，沙礫被曬得滾燙，熱浪裹著乾燥的風撲在人身上，靈力運轉都帶著幾分滯澀；可到了夜間，寒氣便順著岩縫、沙隙鑽出來，直往骨血里滲，滴水成冰不過等閒，值守的修士武者即便裹著厚氅，也得靠持續催動靈力才能抵禦酷寒。
沿途的妖獸蹤跡日漸增多，多是些一二級的荒原異獸，或是藏頭露尾的毒爬蟲類，它們畏懼大軍的浩蕩聲勢，不敢正面衝撞，卻慣於借著風沙與岩群掩護神出鬼沒地襲擾。
時而有落單的馱獸被拖入沙坑，時而有深夜值守的低階修士遭毒刺暗算，雖未造成大規模傷亡，卻也磨得各隊人馬身心俱疲，全軍上下皆是神經緊繃，不敢有半分鬆懈。
王青元所率的王家隊伍，作為第七都左翼前哨，職責履行得半點不差。
王青全的五人哨探小組，成了整支左翼最靈敏的耳目，他們踩著沙礫、攀著岩峰，身影時常隱沒在風蝕地貌里，憑著特製聽風鈴的脆響、遠超常人的神識探查，數次提前偵知隱患——或是潛伏在沙層下的劇毒蠍群，或是遠遠窺探卻被大軍靈壓驚走的小股沙盜，亦或是看似堅實實則能吞沒人畜的隱蔽流沙區，次次預警都精準及時，為大軍規避了不少無謂損失。
王家隊伍行軍時陣型嚴整，紮營時戒備森嚴，取水、守夜、輪值皆有章法，一言一行都透著遠超尋常勢力的嚴謹高效。這般亮眼的表現，先是在第七都內部漸漸褪去了旁人初見時的輕視，贏得不少認可，連帶著鄰近幾都的統領，也時常側目打探；趙鐵山對王青元的態度更是日漸和緩，往日點卯時不過例行公事，如今偶爾還會停下腳步，過問幾句王家隊伍的補給與值守情況。
這般看似順遂的行程里，暗流卻始終在無形處涌動，三日後的黃昏，夕陽將荒原天際染成一片濃烈的赤紅，西路先遣軍終於抵達了此行第一處預定補給點——鷹嘴崖。
鷹嘴崖並非險峻斷壁，而是一片經千年風沙雕琢而成的巨型赤紅岩山群，主峰前傾，崖壁陡峭，遠眺之下恰似一隻昂首欲擊的鷹嘴，故而得名。
岩山群下方，恰好有一片背風的礫石灘，灘地西側藏著一汪由地下滲水匯聚成的小型鹹水窪，雖說水質澀咸，卻已是這片乾涸荒原上難得的水源，也是古商道興盛時往來旅人必經的歇腳之地。
大軍抵達後，便按事先劃定的區域各自安營，近萬修士武者、數千頭馱獸齊聚礫石灘，一時間人喊馬嘶，馱獸低鳴，拆卸營帳、釘扎地樁、搬運物資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塵土再度瀰漫天際，場面熱鬧卻也透著幾分雜亂。
第七都的駐地區域靠著岩山邊緣，避開了灘地中央的人潮，視野開闊且易守難攻，算是個不錯的位置。王家眾人早已熟稔紮營流程，卸下馱獸身上的物資後，各司其職行動起來，掘地釘樁、撐立營帳、布設警戒禁制，動作麻利有序，不過半個時辰，七十餘頂制式營帳便錯落排布妥當，隱隱成合圍之勢，透著幾分肅殺之氣。
待營地初定，王青元喚上王青石與蘇烈，一同登上營地旁一處較高的岩坡，借著最後一抹天光勘察周遭地形與整支大軍的紮營態勢。
放眼望去，暮色里的礫石灘上，數千頂營帳如雨後春蕈般次第鋪開，各處營地的燈火陸續點亮，昏黃火光連成一片，在蒼茫荒原上顯得蔚為壯觀。可王青元的眉頭，卻隨著視線掃過，緩緩蹙了起來。
「堡主，你看那邊。」王青石抬手，指向岩山另一側的灘地，那裡是丙字營第五都的駐地範圍，此刻正圍著不少人，隱約有爭執聲隨風飄來。只見第五都的修士，正與另一支隸屬丁字營的隊伍劍拔弩張，雙方人馬各執兵器，互相推搡對峙，緣由竟是為了爭搶一塊靠近水窪、地勢平整的紮營處。若非兩邊的都頭及時趕到厲聲呵斥，以靈力威壓強行制止，恐怕當場便要刀劍相向，釀成內訌。
蘇烈目光粗糲，掃過灘地更遠處，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努嘴道：「再看那邊，更是一團亂。」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灘地邊緣聚集著一眾無固定編制的散修與零散傭兵，他們或是三五成群，或是孤身一人，紮營毫無章法可言，帳篷東倒西歪地擠在一起。
為了爭搶離水窪更近的取水位，或是一塊相對乾燥的地面，謾罵聲、爭吵聲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已經動起了手，拳打腳踢間盡顯混亂。「一群烏合之眾，真遇著厲害妖獸或是硬仗，跑得比誰都快；搶起好處來，倒是一個比一個凶。」
王青元默然佇立，目光沉沉地看著下方喧鬧的營地。這便是數萬聯軍的真實模樣，看似聲勢浩蕩、所向披靡，內里卻是派系林立、良莠不齊。
郡守府以「都」劃編制，雖能勉強統合各方勢力，卻也只是將諸多矛盾強行壓制。這些來自不同家族、宗門、傭兵團的人馬，各有各的心思，各守各的利益，今日尚能靠西進的目標勉強維繫靠西進的目標勉強維繫平和，可一旦遭遇挫折，或是到了利益分配不均的關頭，潛藏的矛盾必然會盡數爆發。
「青石，下去安排妥當。」王青元收回目光，聲音沉凝，「看好咱們王家的營地，夜間警戒再提一級，明哨暗哨交錯值守，後半夜更是重中之重，絕不能掉以輕心。水源那邊按輪值來取，儘量不與其他隊伍起衝突，但若是有人主動挑釁，也不必一味忍讓，該硬氣時便硬氣。」
「屬下明白。」王青石沉聲應下，轉身利落下山，去落實警戒事宜。
夜幕漸深，荒原的寒氣愈發濃重。
鷹嘴崖下的營地漸漸歸於沉寂，只剩巡邏隊伍的腳步聲、甲冑碰撞的輕響，以及遠處荒原深處傳來的零星妖獸嚎叫聲，在夜風中忽遠忽近。
越往荒原深處走，周遭環境便愈發苛劣，先前連片的平緩沙海，漸漸被嶙峋錯落的戈壁與風蝕岩群替代，天地間只剩赤黃與灰褐兩色交織，蒼茫得令人心頭髮沉。
晝夜的溫差更是成了行軍路上的又一重考驗。
白日裡烈日懸空，沙礫被曬得滾燙，熱浪裹著乾燥的風撲在人身上，靈力運轉都帶著幾分滯澀；可到了夜間，寒氣便順著岩縫、沙隙鑽出來，直往骨血里滲，滴水成冰不過等閒，值守的修士武者即便裹著厚氅，也得靠持續催動靈力才能抵禦酷寒。
沿途的妖獸蹤跡日漸增多，多是些一二級的荒原異獸，或是藏頭露尾的毒爬蟲類，它們畏懼大軍的浩蕩聲勢，不敢正面衝撞，卻慣於借著風沙與岩群掩護神出鬼沒地襲擾。
時而有落單的馱獸被拖入沙坑，時而有深夜值守的低階修士遭毒刺暗算，雖未造成大規模傷亡，卻也磨得各隊人馬身心俱疲，全軍上下皆是神經緊繃，不敢有半分鬆懈。
王青元所率的王家隊伍，作為第七都左翼前哨，職責履行得半點不差。
王青全的五人哨探小組，成了整支左翼最靈敏的耳目，他們踩著沙礫、攀著岩峰，身影時常隱沒在風蝕地貌里，憑著特製聽風鈴的脆響、遠超常人的神識探查，數次提前偵知隱患——或是潛伏在沙層下的劇毒蠍群，或是遠遠窺探卻被大軍靈壓驚走的小股沙盜，亦或是看似堅實實則能吞沒人畜的隱蔽流沙區，次次預警都精準及時，為大軍規避了不少無謂損失。
王家隊伍行軍時陣型嚴整，紮營時戒備森嚴，取水、守夜、輪值皆有章法，一言一行都透著遠超尋常勢力的嚴謹高效。這般亮眼的表現，先是在第七都內部漸漸褪去了旁人初見時的輕視，贏得不少認可，連帶著鄰近幾都的統領，也時常側目打探；趙鐵山對王青元的態度更是日漸和緩，往日點卯時不過例行公事，如今偶爾還會停下腳步，過問幾句王家隊伍的補給與值守情況。
這般看似順遂的行程里，暗流卻始終在無形處涌動，三日後的黃昏，夕陽將荒原天際染成一片濃烈的赤紅，西路先遣軍終於抵達了此行第一處預定補給點——鷹嘴崖。
鷹嘴崖並非險峻斷壁，而是一片經千年風沙雕琢而成的巨型赤紅岩山群，主峰前傾，崖壁陡峭，遠眺之下恰似一隻昂首欲擊的鷹嘴，故而得名。
岩山群下方，恰好有一片背風的礫石灘，灘地西側藏著一汪由地下滲水匯聚成的小型鹹水窪，雖說水質澀咸，卻已是這片乾涸荒原上難得的水源，也是古商道興盛時往來旅人必經的歇腳之地。
大軍抵達後，便按事先劃定的區域各自安營，近萬修士武者、數千頭馱獸齊聚礫石灘，一時間人喊馬嘶，馱獸低鳴，拆卸營帳、釘扎地樁、搬運物資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塵土再度瀰漫天際，場面熱鬧卻也透著幾分雜亂。
第七都的駐地區域靠著岩山邊緣，避開了灘地中央的人潮，視野開闊且易守難攻，算是個不錯的位置。王家眾人早已熟稔紮營流程，卸下馱獸身上的物資後，各司其職行動起來，掘地釘樁、撐立營帳、布設警戒禁制，動作麻利有序，不過半個時辰，七十餘頂制式營帳便錯落排布妥當，隱隱成合圍之勢，透著幾分肅殺之氣。
待營地初定，王青元喚上王青石與蘇烈，一同登上營地旁一處較高的岩坡，借著最後一抹天光勘察周遭地形與整支大軍的紮營態勢。
放眼望去，暮色里的礫石灘上，數千頂營帳如雨後春蕈般次第鋪開，各處營地的燈火陸續點亮，昏黃火光連成一片，在蒼茫荒原上顯得蔚為壯觀。可王青元的眉頭，卻隨著視線掃過，緩緩蹙了起來。
「堡主，你看那邊。」王青石抬手，指向岩山另一側的灘地，那裡是丙字營第五都的駐地範圍，此刻正圍著不少人，隱約有爭執聲隨風飄來。只見第五都的修士，正與另一支隸屬丁字營的隊伍劍拔弩張，雙方人馬各執兵器，互相推搡對峙，緣由竟是為了爭搶一塊靠近水窪、地勢平整的紮營處。若非兩邊的都頭及時趕到厲聲呵斥，以靈力威壓強行制止，恐怕當場便要刀劍相向，釀成內訌。
蘇烈目光粗糲，掃過灘地更遠處，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努嘴道：「再看那邊，更是一團亂。」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灘地邊緣聚集著一眾無固定編制的散修與零散傭兵，他們或是三五成群，或是孤身一人，紮營毫無章法可言，帳篷東倒西歪地擠在一起。
為了爭搶離水窪更近的取水位，或是一塊相對乾燥的地面，謾罵聲、爭吵聲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已經動起了手，拳打腳踢間盡顯混亂。「一群烏合之眾，真遇著厲害妖獸或是硬仗，跑得比誰都快；搶起好處來，倒是一個比一個凶。」
王青元默然佇立，目光沉沉地看著下方喧鬧的營地。這便是數萬聯軍的真實模樣，看似聲勢浩蕩、所向披靡，內里卻是派系林立、良莠不齊。
郡守府以「都」劃編制，雖能勉強統合各方勢力，卻也只是將諸多矛盾強行壓制。這些來自不同家族、宗門、傭兵團的人馬，各有各的心思，各守各的利益，今日尚能靠西進的目標勉強維繫靠西進的目標勉強維繫平和，可一旦遭遇挫折，或是到了利益分配不均的關頭，潛藏的矛盾必然會盡數爆發。
「青石，下去安排妥當。」王青元收回目光，聲音沉凝，「看好咱們王家的營地，夜間警戒再提一級，明哨暗哨交錯值守，後半夜更是重中之重，絕不能掉以輕心。水源那邊按輪值來取，儘量不與其他隊伍起衝突，但若是有人主動挑釁，也不必一味忍讓，該硬氣時便硬氣。」
「屬下明白。」王青石沉聲應下，轉身利落下山，去落實警戒事宜。
夜幕漸深，荒原的寒氣愈發濃重。
鷹嘴崖下的營地漸漸歸於沉寂，只剩巡邏隊伍的腳步聲、甲冑碰撞的輕響，以及遠處荒原深處傳來的零星妖獸嚎叫聲，在夜風中忽遠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