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豆腐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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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境的馬車內,香爐青煙裊裊,氣氛靜謐得只剩下車輪碾過官道的規律聲響。

  太子夏承吉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對面雙目微閉的肖羽本體。

  他的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畏與按捺不住的好奇。

  這位能一劍逼退二十萬鐵騎、視北涼王如無物的存在,平日竟是這般沉寂模樣?

  就在太子心神搖曳,暗自揣度之際,忽然,他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肖羽隨意搭在膝上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詭異景象發生了——

  小几上那隻白玉茶杯,竟無聲無息地懸浮而起!

  它穩穩地停在空中,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著它。

  下一刻,散發著幽幽茶清香的茶水,如同從虛無中被憑空造化而出,精準地注入杯中。

  水位勻速上升,直至七分滿線,分毫不差!

  隨後,那盛滿了清香四溢茶水的白玉杯,又緩緩地落回原處。

  仿佛它從一開始就那樣滿溢地放在那裡。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流暢自然,卻又充滿了神奇與詭異!

  太子夏承吉猛地瞪大了雙眼,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心臟如同被重錘瘋狂擂動,撞擊著胸腔,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而粗重。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隻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茶杯上,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與無以復加的羨慕,甚至……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灼熱。

  仙家手段!

  這絕對是傳說中的仙家手段!

  神遊物外,意念驅物!

  凝水成液,無中生有!

  這簡直是神話話本里的場景硬生生照進了現實!

  他忽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所追求的東宮之位、未來的九五之尊,在這等逍遙自在的偉力面前,似乎都變得索然無味。

  一種前所未有的渺小感和渴望感同時攫住了他。

  就在太子心潮澎湃,難以自已之時,肖羽適時地「醒」了過來。

  他睜開了眼眸,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端起了清茶,送到唇邊,輕輕呷了一口。

  放下茶杯時,肖羽瞥了一眼對面目瞪口呆的太子,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淡淡笑意:「殿下若是累了,不妨也歇息片刻,此去京城,路途尚遠,不必強撐。」

  「不…不累!晚輩不累!」太子猛地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連忙擺手道。

  他哪裡還敢休息?

  此刻他恨不能多長几雙眼,將仙師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次呼吸的韻律、每一個微妙的神情都深深地烙印在心底,生怕錯過任何一絲一毫可能窺見無上大道的機緣。

  他甚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擾了這車內玄妙的氣氛。

  肖羽不再多言,似乎只是隨口一提,便重新閉上了眼睛,長睫垂落,仿佛再次沉入了那種無人能懂的玄妙狀態之中。

  只留下太子夏承吉心潮劇烈起伏,久久無法平靜,目光時不時地不受控制地瞟向那隻看似平凡無奇的白玉杯,又飛快地移開。

  數日後,車隊離邊境越來越遠了,進入一處略顯偏僻的州府地界,但沿途的景象卻並未變得繁華富庶,反而漸顯出一種被遺忘的荒涼。

  田地略顯貧瘠,村落稀疏,房舍低矮破敗,泥土牆上斑駁陸離。

  偶爾遇到的零散百姓,大多面有菜色,眼神空洞,衣衫襤褸不堪,如同驚弓之鳥般看到這龐大的車隊便慌忙避讓到路旁,深深地低下頭。

  這與邊境軍民經過血火鏖戰後的那種疲憊眼神截然不同,這是一種被無盡的盤剝長久壓榨後誕生的麻木與茫然。

  是一種認命般的死寂。

  太子夏承吉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切,眉頭漸漸鎖緊,溫潤的臉上浮現出凝重。

  他下意識地看向對面的肖羽。

  仙師依舊雙眸微閉,似在養神,對窗外這令人心情沉重的景象似乎無動於衷。

  但不知為何,太子隱約覺得,仙師並非真的漠不關心,那平靜的表象之下,或許洞悉著一切。

  這種認知讓他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午後日光正烈,車隊途經一個依傍著一條小河而建的村子時,一名在前開路的將領策馬回到太子車駕旁,恭敬地稟報導:


  「殿下,前方是豆腐村,此地方圓幾十里都以製作豆腐腦聞名,雖非什麼珍饈美味,但口感極為嫩滑,冰鎮或熱食皆可,頗為解渴消暑,是否要在此歇歇腳?」

  就在太子沉吟之際,那一直閉目仿佛與外隔絕的肖羽,卻忽然毫無徵兆地睜開了眼。

  他開口,聲音平淡無奇,卻清晰地傳入車外將領的耳中:「甜豆腐嗎?」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車外那歷經沙場的將領猛地一個激靈,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寒流瞬間竄過脊背!

  明明那聲音平淡無波,甚至沒有絲毫威脅的意味,卻讓他瞬間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壓力,連後背的冷汗瞬間就滲了出來。

  他懷疑,自己下一句話若是有半分不如對方之意,恐怕會斬殺於當場,甚至可能死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他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壓下心中的驚懼恭敬的回答道:「回先生話,是甜豆腐腦!此地百姓世代相傳,都喜甜口!用的乃是本地熬製的土糖,風味獨特!」

  肖羽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之色,微微頷首:「好。就此休息吧。」

  太子夏承吉雖心中有些詫異,仙師這般人物竟會對市井鄉野的街頭小吃產生興趣,但此刻豈會拂逆肖羽之意,立刻說道:「就依先生所言。傳令,車隊前方村莊休息,就地休整,補充飲水。」

  「是!」車外將領如蒙大赦,連忙高聲應命,調轉馬頭傳令去了。

  命令傳下,龐大的車隊略微調整方向,帶著隆隆聲響,向著那座依河而建的村莊行去。

  然而,越是靠近那座看似平靜的村莊,一種隱隱的不對勁的感覺便開始瀰漫開來。

  原本應該是午後炎熱、多數人避暑歇息的時分,村子裡卻隱隱傳來一種不同尋常的喧譁聲。

  那聲音混亂而嘈雜,其中似乎還夾雜著悽厲的哭喊,與這偏遠的村落應有的寧靜格格不入。

  護衛太子的精銳騎兵立刻警覺起來,帶隊校官眼神一厲,一名隊正立刻帶著幾名騎兵猛夾馬腹,加速脫離隊伍,如同離弦之箭般向前衝去。

  這時太子夏承吉掀開車簾,望著村莊方向,沉聲問道:「怎麼回事?前方因何喧譁?」

  「殿下稍等,卑職已安排斥候前往。」

  不過片刻功夫,那名前去查探的騎兵隊便去而復返。

  他臉色鐵青,胸膛因急促呼吸而起伏,虎目中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啟稟殿下!此地……此地正在舉行『河神娶親』!」

  「河神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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