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子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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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一日,一輛輛拖車從周氏商行拖出了一掛掛的香蕉,甘蔗,芒果。

  在大冬天,金陵這邊除了柿子,柿餅,是沒有水果賣的。

  如今這些新鮮的水果,立即引發了全城的採購熱潮。

  周氏商行不做零售,所有的甘蔗都是二十文一根,香蕉八文一斤,芒果二十文一斤。

  批發出去的價格,就是採購價的十倍以上。

  在雲南,大量採購,甘蔗平均只有一文半左右,即便如此,當地種甘蔗也遠比種糧食收入高。

  一畝地可以種四千到六千根甘蔗,一根甘蔗一文錢,就能賣四到六兩銀子。

  可是種糧食,一畝地一年最多收入一兩多銀子。

  若不是糖廠的加工量有限,當地只要有適合種甘蔗的土地,都恨不得種上甘蔗。

  一大早,姚氏就安排管事送了幾車水果到相應的衙門,有了這些禮物開道,這些水果在金陵的銷售就不會遭遇任何為難。

  周永文沒有管這些瑣事,他要準備回雲山了,但是在回去之前,還要去一趟王家。

  上次過去的匆忙,沒有帶禮物,這次要補上年禮,還要給王熙鳳帶上衣物。

  王子朝還沒有入土,王熙鳳作為嫡女,要守靈,年前這些天,要住在王家。

  由於恰逢過年,王家準備停靈七七四十九天,等年後過了十五,才會下葬。

  當然,周永文內心很清楚,這是王家在作戲。

  他帶了一滿車禮物,還有王熙鳳的衣物來到王家。

  經過兩日的勞累,王熙鳳已經接受了父母雙亡的事實。

  在王家,她們這嫡系長房原本就沒有多少存在感,所有人都把他二叔當做王家的未來。

  如今父母都去了,在王家,她連一點歸屬感也沒有了。

  現在,所有人都對她很尊重,可是這種尊重,也是距離感。

  她是一個很敏感的人,能清楚地感受到這種變化。

  她總覺得有些違和感,卻不明白是為什麼。

  周永文仔細詢問了姚紅和姚芳她們在王家的待遇,王家並沒有疏忽她們,也讓周永文放下心來。

  臨走之前,他跟王熙鳳就在祠堂的前院告別,安撫她在王家先待著,除夕那天會接她回周家。

  然後,他的眼神被一個彪悍的中年吸引,他們說話的時候,這個男人盯著他的眼神格外兇狠。

  當周永文望過去,他略微偏過頭,跟身邊的一個護院在說話。

  周永文問道:「那個武將打扮的中年是誰?」

  王熙鳳看了一眼,收回了視線。「是我二叔的副將王勤王六叔,二叔出事之後,他也被罷官了……」

  「他以前也在京營任職?」

  王熙鳳嗯了一聲,輕聲道:「他在京城那邊任職,是不是京營,我不是很清楚。」

  周永文溫柔說道:「我不在,你身邊不要離了人,姚紅和姚芳都是可信之人,不要脫離了她們的視線。」

  王熙鳳並不傻,她能感受到周永文的關懷,以及對王家的不信任。

  她還是忍不住替王家說話。「我是王家女,在自己族裡,能有什麼危險?」

  周永文並沒有解釋,只是笑道:「聽我的。」

  正準備告辭,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聲,馬蹄聲一直持續到祠堂大門外,隨後就聽見一聲哀嚎:「大哥啊,你怎麼如此想不開啊……」

  伴隨著哀嚎聲,從門外進來了六個壯漢,簇擁著一個身體強壯,眼神深邃,飽經風霜的男人。

  這個男人如今的形象並不好,鬍子拉碴,過長的鬍鬚蓋住了一小半臉龐,臉型瘦的像是刀削一般。

  如果不是他的眼神犀利,這副形象可謂慘不忍睹。

  只見他連滾帶爬地進了院子,目不斜視,就踉蹌著沖向停靈的正堂。

  剛進門,他就撲通一聲跪在了棺材前面,嚎啕大哭起來,哭的那叫一個傷心,哭的那叫一個悽慘。

  跟在他身後的六個壯漢都站在靈堂門外,可是六個人的站姿,剛好把人保護起來,就已經說明了他們的身份。

  周永文嘴角微翹,很快就拉了下來。


  雖然沒有見過,但是周永文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王子騰。

  他低聲問道:「這就是你二叔?」

  王熙鳳愣了一下才點頭。「二叔以前都把自己打理的乾淨清爽,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邋遢,差點沒有認出來。」

  周永文笑道:「在天牢里住了小半年,想利索也利索不了。他如今能出來,已經是託了你爹娘的福……」

  王熙鳳又愣了一下,看向周永文,卻沒有在他臉上看出任何情緒。

  大郎為何會這麼說?

  爹娘死了,對二叔有好處?

  王子騰回來了,周永文反倒不急著離開了。

  他笑著說道:「你進去陪你二叔,他現在肯定會對你格外慈愛。」

  說到慈愛這個詞的時候,周永文的語氣故意加重了許多。

  如果王子朝真的是王子騰害死的,那麼他一定會優待大哥留下來的女兒。

  一方面是彌補,一方面是演戲,還有一部分是心虛。

  王熙鳳聽話地進去了靈堂,跟跪在棺材前的王子騰說了兩句,叔侄倆就相對而泣。

  王勤這個時候也來到了靈堂門口,進去之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裡的周永文。

  周永文露出了一個和煦無害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說不定王子朝夫婦,就是此人掛上房梁的。

  王勤進了靈堂,勸慰了王子騰幾句,然後低聲跟王子騰說:「周家大郎剛好也在,二爺要不要跟他見見?」

  王子騰原本搖了搖頭,可是看到王熙鳳,長嘆了一口氣。「還是見見吧,大哥不在了,鳳丫頭跟了他,也只有我這個二叔能為她撐腰了……」

  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絲毫不在乎身上的邋遢,輕輕拍了拍王熙鳳的肩膀,安慰了她兩句,然後站起身,走向門外。

  這是兩人眼神的第一次相撞,早有準備的周永文收起了所有的鋒芒,露出無害的微笑。

  他們已經隔空交手了兩次,暗鬥了數次,卻也是第一次見面。

  當然,吃虧的一直是王子騰。

  無論是微山湖殺光死士,還是在周氏商行讓王子騰的三百護衛幾乎死光,周永文都沒有吃一點虧。

  可是王子騰卻從一個三品指揮使,落得鋃鐺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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