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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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謹身殿內,永乾帝看著金陵官員聯袂遞交的急報,久久沉默。

  戴荃站在不遠處的陰影中,屏住呼吸。如果不細看,根本發覺不到他就在這裡。

  在這個皇宮裡面生活了幾十年,他已經習慣了如今的狀態。

  只有在皇帝面前越謹慎謙卑,在外才能得到至高的榮耀。

  剛才陛下與幾位大臣的商議,他旁聽了整個過程。

  江南出現了如此大案,幾百條人命一夜之間消失,明天註定要震動整個朝堂。

  陛下難過啊……

  這次犯事的又是開國勛貴,這些家族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不僅不收斂,反而越來越張揚。

  因為他們的背後,站著太上皇。

  想到陛下與太上皇之間的複雜關係,戴荃深知這件事自己絕對不能多嘴。

  外人都以為太上皇與陛下之間水火不容,卻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

  太上皇的確戀權,可他也是一個精明的帝王。

  能夠以幼兒之身身登大寶,牢牢控制這個帝國四十多年,太上皇的手段與見識,可不僅僅是個昏君。

  他不是一個好父親,但絕對能稱得上是一個好帝王。

  他與陛下如今的矛盾,大部分原因是故意擺出來讓外人看的。

  太上皇扶持老牌勛貴,壓制陛下,卻也給了陛下發展自己勢力的空間。

  這六年來,雖然大部分時候,太上皇都似乎在針對陛下。

  可只要有關於國家穩定的大事,太上皇從來都是支持陛下的。

  壓制陛下,不過是故意扶持勛貴,以便將來陛下能藉機殺雞儆猴。

  所謂的四王八公,大部分都會在不久的將來,成為陛下親政的墊腳石。

  也因為看的清楚,他從來沒有擔心過父子之間會有大的矛盾。

  就連他跟夏守忠之間,明面上斗的你死我活,其實背地裡惺惺相惜。

  「小荃子,讓人將急報抄錄一份,送到大明宮去,晚上擺膳大明宮。」

  「是,陛下。」

  「另外,你代朕問問父皇,王家究竟是跟揚州哪家鹽商勾結?他對姻親下手的事情,父皇究竟知不知道?」

  戴荃的心落了下來,知道陛下想通了中間的環節。

  幾百條人命是大案,但對陛下來說,卻是一件小事。

  忠誠與朝廷穩定,才是陛下真正關注的。

  他不在乎王家有小心思,但是王家敢對他委派的巡鹽御史下手,才是要緊的。

  戴荃帶著抄錄的急報,又搜集了前些天嶧縣上報的匪徒夜襲案案宗,一起帶到了大明宮。

  遠遠看到大明宮的牌匾,戴荃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太上皇禪位之後,把皇極殿更名大明宮,故意把父子矛盾擺在明處。

  這實際上,是父子倆為眾大臣設下的陷阱。

  大順奪明。

  而太上皇卻把皇極殿改名大明宮,這不就是說,他已經是過去式,而且心有不甘嘛!

  天有二日,大臣們該如何抉擇?

  所以老牌勛貴只能依託太上皇,卻又不敢阻攔陛下扶持新的勢力,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勢力被削弱。

  如果老老實實也就罷了,要是心有不甘,距離滅亡也就不遠了。

  但大多數勛貴都看不清楚,只以為太上皇是心有不甘。

  卻不想想,太上皇今年多大了?已經年過花甲了啊!

  守門的太監看到戴荃親自登門,一邊熱情迎接,一邊讓小太監快去通知太上皇。

  「戴大家,今日怎麼有空來大明宮?咱家已經讓人去通知了太上皇,還請大家先喝杯涼茶。」

  戴荃呵呵笑道:「陛下尊崇太上皇,進貢的好茶都是先讓太上皇挑,咱家今日也嘗嘗大明宮的好茶。太上皇近日可還安康?」

  「太上皇身體好著呢,前日還臨幸了陝西巡撫進獻的美人,今日還點了兩齣戲,等天涼快下來,就要到樂壽堂聽戲。」

  黃門官也是妙人,知道戴荃想聽什麼,言辭之間不經意就把太上皇的行蹤告訴了戴荃。


  戴荃滿意地笑了笑,在對方的邀請下坐在了門房,端起了對方倒的涼茶。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夏守忠的乾兒子裘世安就迎了出來,距離老遠就大聲笑說:「戴大家,太上皇聽說你來了,就說你定有要事,讓屬下親自來接。」

  戴荃對著大殿那邊拱拳道:「太上皇有心了,世安帶路吧……」

  一行人穿過了皇極殿,寧壽宮,養性殿,樂壽堂,才抵達了太上皇歇涼的頤和軒。

  這裡屬於大明宮的最後進,有一個小花園,大樹成蔭,相比宮中其他地方,要涼快許多。

  這裡也是皇宮的東北角,靠近角樓,後軍營,駐守的將領是太上皇的心腹。

  太上皇沒有在屋內,而是躺在花園裡的一個搖椅上,兩個二八少女一個為他打扇,一個為他剝著葡萄。

  雖然太上皇這幾年老朽的厲害,可是戴荃卻深知他的厲害,隔著三步就跪了下去。「奴婢戴荃拜見太上皇。」

  太上皇睜開了眼睛,看向了戴荃,同時擺了擺手,幾個侍女與太監就悄聲退下。

  太上皇這才說道:「讓你過來,顯然是有大事,速速道來。」

  戴荃雙手舉著案宗,朗聲道:「有兩件大案,都有關原雲山伯周家與巡鹽御史林家。一件是六月十五日,周家與林家離京,在微山湖遭遇死士夜襲,二十死士遭遇周家的反擊,二十死士無一生還。

  另一件是十日後,周家回到金陵,再次遭遇夜襲,這次出動了三百餘人,可是周家依舊扛了下來,不僅自身無一死亡,還殺了對方兩百四十餘人,只有五十餘人逃竄不知去向。

  第一次夜襲,查出死士應該來自揚州,死士身穿的服飾,鞋子,包括兵器,都有跡可循。

  至於第二次,案情更是明了,夜襲的三百人是金陵王家王子騰豢養的護衛。」

  太上皇今日上午就已經接見了北靜王與王子騰,已經知曉了背後隱情,所以並未驚訝。

  他只是問道:「陛下有何意見?」

  戴荃低頭道:「陛下只是讓奴婢問一句,王家有何目的?與他聯繫的鹽商是哪一家?」

  「沒有問周家?」

  戴荃想了想說道:「周家雖然在幾十年前比不上四大家,可是周成柱能力出眾,養出了六個優秀兒子,周家的實力,遠高於早已衰敗的四大家。」

  「還算他明智,知道周家可用。」

  戴荃不敢揣測太上皇的話,只是順著他的話說道:「如今周家以周伯祖為首,周伯祖擔任朝陽都指揮使,處於抗擊蒙古與關外清兵的前線。

  金陵周家本家,每年都能為軍中送入百餘猛士,他麾下一萬八千人,親衛超過五百都是本家子弟,靠著這些人,他才能如臂使指地指揮前線將士。

  如今朝陽成為我大順北方關外釘子,周伯祖功不可沒,陛下如今也沒有動周家的想法。」

  太上皇故意反問道:「他就不怕周伯祖心懷不軌?他可是親口下令奪了周家的爵位。」

  戴荃的頭垂的更低了。「陛下信任保寧侯。」

  太上皇這才說道:「呈上來吧。」

  戴荃起身,依舊低著頭,小步向前,把手裡的案宗遞給了太上皇。

  太上皇接過了案宗,才說道:「周家不足為慮,周成柱忠誠,莽直無謀。周伯祖雖然驍勇善戰,但周家幾十口都在金陵,他是外將,也沒有造反的能力。

  只是你要勸一下皇上,權謀不可太過。周家還是很好用的,有他在,不用擔心關外的防禦。」

  「是。陛下晚些時候想來大明宮陪太上皇進膳,奴婢這就去交代膳房,準備一些陛下喜歡吃的。」

  「去吧……」

  接下來,太上皇認真查看了嶧縣的案宗,還有金陵方面的急報。

  雖然上午他已經聽了王子騰的辯解,但當然知道他會避重就輕。

  但是案宗不會說謊,金陵方面的官員不可能上下齊心瞞騙。

  畢竟,這個案子刑部肯定會插手。

  看到金陵將軍許多田的印鑑,他徹底放心了。

  許多田是兩廣海師出身,也是與金陵毫無瓜葛,被他安插在金陵的釘子,忠誠度毋庸置疑。

  看完了全部案宗,太上皇的心裡也有一股怒火。


  他的確看中了王子騰的鑽營與狠辣,想把他變成瓦解老牌勛貴的尖刀。

  但是,他不允許王子騰狼子野心,沒有一點顧忌地對姻親下手。

  王家衰敗,他又不是承嗣人,分的家產更少。

  他為了培養護衛捉襟見肘,可是再缺銀子,也不能把目標對準姻親啊!

  何況他還與鹽商勾結,能有多缺銀子!

  幸虧周家爭氣,雖然只有幾十護衛,可這些軍中退下的猛士也遠強於王家沒有上過戰場的護衛。

  三百對六十,對方沒有死一人,只有十幾人受傷,而王家的護衛幾乎死光。

  王子騰真是廢物!

  不過真正厲害的不是周家,而是姚家……

  殺人最多是姚氏與她的十個女護衛,一幫女人就殺了一大半人,這幫娘們兇悍的緊。

  這是不是代表,姚家才是真正需要防範的呢?

  但現在姚家正當用,只有姚武恩這個厲害的兵部尚書,才能徹底瓦解老牌勛貴的勢力。

  特別是剩下的兩個異姓王,只有讓姚武恩對付最管用。

  至於北靜王,暫時留著利大於弊。

  這天下,是他們李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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