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下民易虐,上蒼難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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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林沖這番話,種彥崇不禁啞然失笑。

  他明白,舊時代的種種想法依舊在林沖的心中根深蒂固,人分三六九等,貨有高低貴賤。

  要想改變這些,可謂是道阻且長,當徐徐圖之。

  想到這,種彥崇滿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林教頭莫要這般謹慎,所謂人,歸根結底不過是血肉百來斤,哪有那麼多的講究?」

  「我一向不甚在意這些,對綠林草莽之中的好漢也是多有好感,樂意與之結交。」

  「前些日子在二龍山下,我便結識了你的徒弟曹正,聽他說林教頭久未來信,心中甚是擔憂。」

  「正巧我有事需前往東京,就順路林教頭的家中看了一番,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說到這,種彥崇語氣一沉。

  「我觀那高俅高衙內之輩實非善類,心思歹毒,斷然不會輕易收手,多半會想辦法將你除之而後快。」

  「而這野豬林正是險峻之地,諸多收受賄賂的官差都在此地動手,不知結果了多少好漢的性命。」

  「於是,我便快馬加鞭趕往此地,以防萬一。」

  「幸得老天開眼,讓我趕上了那千鈞一髮之際。」

  聽著種彥崇的這番話,林衝心中更是無比感激,同時也湧起一陣後怕。

  「倘若今日沒有恩公前來,那我林沖今日當真是要命喪這猛惡林子,我家娘子也恐遭受奸人所害,只能落得個家破人亡!」他在心中念道。

  忽然,林沖又想起剛剛種彥崇殺那兩名公人時的乾脆果斷,嫉惡如仇,以及先前提過的高衙內和陸謙。

  林沖不禁有些擔憂:「恩公,話說那高衙內是當朝高太尉的乾兒子,你可是將他……」

  種彥崇淡然一笑:「那等人渣,殺了便殺了,我連夜離了東京,想來官府也不至於追查到我,林教頭莫要多慮了。」

  「你家娘子就在前面。」

  話音未落,一輛馬車赫然映入眼帘。

  在馬車旁,林娘子和丫鬟錦兒正翹首以盼。

  她們見種彥崇背著林沖歸來,當即快步向前。

  再次見到娘子的林沖也是心神激盪!

  見狀,種彥崇將林沖放下,沒有打擾這對苦命鴛鴦的久別重逢。

  他走到了一旁,開始思考起接下來的行程。

  倘若直接前往水泊梁山,那此間的路程大概是五六百里,並不算太過遙遠。

  但考慮到林沖身受重傷,心中仍是迷茫無措,不知前路怎行,此刻還是不可直上梁山,要先說服林沖,稍微改變他的一些想法。

  況且,還有林家娘子和丫鬟錦兒需要妥善安置。

  「說起來,小旋風柴進的柴家莊正好也在前往梁山的路上,可以先去柴家莊修整一番,武松如今應該也在柴家莊上。」

  正當種彥崇思索之際,林沖夫婦來到了他的身前。

  兩人皆是眼眶紅潤,淚痕未乾。

  他們對著種彥崇一跪而下,感激涕零,齊聲說道:「多謝恩公的救命之恩!我夫婦兩人此生絕不敢忘記此番恩情!」

  見狀,種彥崇連忙將兩人扶起,笑著安慰道:「之前都說了莫要這般客氣,如高衙內那等奸邪之人,人人得而誅之,我不過是替天行道。」

  「林教頭有傷在身,快快上馬車休息,我這有些上好的金瘡藥,嫂嫂你拿著,趕緊給林教頭治療一番。」

  說著,種彥崇將林沖送到了馬車之上,從包袱中拿出特製金瘡藥和止血藥,遞給了林娘子。

  林娘子又是一番千恩萬謝,接過了藥物,一同上了馬車。

  正當林沖在馬車內上藥之時,種彥崇忽然開口道:「話說林教頭,你可有想過下一步應當去往何方?」

  「剛剛一時情急,我殺了那兩個公人,如今這滄州是萬萬去不得了。」

  「或者說,按照高俅那伙人的歹毒心思,就算林教頭你平安抵達滄州,他們也不可能會善罷甘休。」

  聞言,馬車內的林衝陷入了沉默。

  直至良久之後,他才喃喃開口,語氣中滿是茫然:「恩公,我……我確實也不知應當如何是好。」

  「我想不明白,我林沖向來遵從法紀,從不與人交惡,只想著和娘子安穩度日,但……但怎會落得個如此下場?」


  馬車內傳來了林娘子的抽泣與林沖的嘆息。

  種彥崇揉了揉眉心,輕嘆一聲:「這世道就是如此,人善被人欺,好人難做,惡人橫行。」

  「今日種種並非你林沖之過,只是飛來橫禍,或者說,是這世道本身出了問題。」

  說到這,種彥崇停頓了片刻,而後道出四個大字。

  「亂自上作。」

  聽得這番話,馬車內的林沖一時間有些震驚。

  倘若是換作別人說出此言,林沖斷然會直接轉身離去,但此時這番話卻是出自恩公之口,林沖自然慎重對待。

  他回憶著自己的經歷,思索著這「亂自上作」四字。

  此時,馬車外再次傳來了種彥崇的聲音。

  「林教頭,你有一身好武藝,可曾想過親手改變這污濁世間?」

  「親手改變?」林沖一愣。

  「對。」

  種彥崇語氣鏗鏘有力,像是藏著劍影刀光。

  「如若林教頭真不知應當如何是好,那不妨聽我一言。」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這話確實不錯。」

  「但倘若如今的帝王望之不似人君,手下百官更是奸佞橫行,蟲豸遍地,一如那高俅高太尉,我輩又當如何作為?」

  「縱觀朝野上下,如高俅這般貪腐成性,目無王法的官僚,可謂數不勝數。」

  「如林教頭這般含冤受屈,被不斷迫害但卻反抗無門之人,更是不知有幾何。」

  「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蒼難欺。」

  「如今君不似君,官不如官,黎民百姓民不聊生,餓殍遍地,哀鴻遍野。」

  「林教頭如若暫時沒有想明白前路,那不妨先隨我走上一遭,且看看這東京城外的人間。」

  面對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種彥崇,林沖只感覺腦中有雷霆轟鳴,一聲又一聲直擊他的心房,

  他再度回想起自己和妻子的悽慘遭遇,想起那高衙內和高太尉的醜惡嘴臉。

  心中像是燃起了火焰,眼前仿若出現了光亮。

  但光亮並不真切,朦朦朧朧,雲裡霧裡。

  林沖怔怔開口:「恩公,我應當如何去做?還望恩公指點迷津。」

  聽得這話,種彥崇嘴角微弧:「不急,我們且行且看,先踏上行程,莫要在原地停滯不前。」

  說罷,種彥崇登上馬車,猛得抽動韁繩。

  駿馬嘶鳴一聲,馬蹄破土前行。

  ……

  彈指之間,已是三日過去。

  種彥崇一行人抵達了柴家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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