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步步緊逼的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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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托車在崎嶇不平的荒野上瘋狂顛簸,引擎的嘶吼如同垂死野獸的哀鳴,幾乎要被身後那沉悶如雷、步步緊逼的轟鳴所淹沒。每一次車輪碾過碎石或衝下土坡,車身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散架。紀鳴緊握著車把,手臂的肌肉因持續對抗劇烈的顛簸而酸痛,指節因過度用力將車把手捏至變形。他將【君子六藝·御】的身法意念運用到極致,整個人的重心與車身融為一體,感知著地面最細微的起伏,才勉強在這片被死亡與震動主宰的土地上維持著可憐的平衡與方向。

  冷汗,混著飛揚的塵土,沿著他的鬢角滑落。不僅僅是因為這極限的駕駛,更因為一個越來越清晰、如同毒蛇般鑽入他心底並釋放著致命寒意的疑問——

  這頭巨獸,似乎……一直在跟著他們?

  如果說最初的甦醒和移動可能是個巧合,是他們不幸位於這頭「食岩者」從沉眠中醒來的路徑上,或者說,他們恰好處在了它既定路線的起點。那麼,在他們已經亡命奔逃出相當一段距離,並且憑藉超常的反應和對地形的敏銳,不斷進行著細微的方向修正,試圖脫離其正面衝擊範圍之後,那沉重如雷、仿佛直接敲打在靈魂上的腳步聲,那如同實質般壓迫在精神層面、幾乎讓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卻依舊如影隨形,並未有明顯的減弱或偏離!

  這絕不正常!這種帶有明確指向性的壓迫感,絕非偶然!

  「嗚~!」小伊將臉緊緊埋在紀鳴的後背上,雙手死死環住他的腰,纖細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深深陷入他的外套。狂風吹得她銀色的長髮如同狂舞的旗幟,發梢抽打在紀鳴的頸側,帶來微弱的刺痛。

  「媽呀!媽呀!它還在後面!地都在晃!大外甥你穩著點!我這把老骨頭真要散架了!咔噠咔噠響了一路了!」舅舅的頭骨與綑紮在后座上的其他骨頭部件相互碰撞,發出密集而清脆的「咔咔」聲,「這玩意兒是不是盯上咱們了?咱們身上難道有它喜歡的味兒?!」

  紀鳴咬緊牙關,他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呼喚出那個淡藍色的系統界面,目光飛速掃過那些琳琅滿目的兌換列表——

  【日用雜貨】……一堆沒用的垃圾!

  【格鬥招式】……【基礎格鬥理論】?【馬伽術】?【八極拳發力技巧】?對付單個混混甚至職業拳手是夠用了,可對著這山一樣的怪物用?怕不是連撓痒痒都算不上!難道要跳上它的腳趾甲蓋,給它來一套軍體拳嗎?!

  【基礎武器】……精鋼長矛?合金砍刀?呵呵,恐怕連它腳底板的死皮都蹭不破!那點「釱」金屬殘片,當飛鏢都嫌小!

  【君子六藝】……除了【御】用來跑路,【射】或許能給它撓痒痒,其他什麼【禮】【樂】【書】【數】有個屁用!難道要跟這山一樣的怪物講道理、彈曲子、討論數學題嗎?!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那個刺眼的數字上:君子值:5270。

  這筆曾經讓他覺得是一筆「巨款」,足以在庇護所里過得相當滋潤的積蓄,此刻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像一個冰冷的笑話。五千多點君子值,能兌換什麼?更多的食物和水?更堅固的帳篷?還是再來幾把精鋼長矛,去給那巨獸修腳嗎?

  這破系統!平時摳摳搜搜,給的儘是些雞肋,關鍵時刻真碰上硬茬子了,一點靠譜的大傢伙都掏不出來!

  他再次猛地一擰油門,幾乎將手柄擰到爆。摩托車引擎發出一種近乎撕裂的咆哮,排氣管噴出灼熱的黑煙,車速再次提升了一個檔次,車身幾乎是在貼著地面飛行,險之又險地掠過一道因地震而突然裂開的、深不見底的黝黑溝壑。飛濺的碎石打在底盤上,發出噼里啪啦的亂響。

  以這「食岩者」巨獸所展現出的、堪比移動山嶽的恐怖體型和犁平大地的絕對力量,它若是漫無目的地移動,其路徑應該是相對隨機的,或者有其固定的、符合它這種存在邏輯的目標——比如尋找特定的能量源,或者僅僅是遵循古老的習性進行遷徙。但他們這幾隻渺小如塵埃的「小蟲子」,何德何能,值得如此一個龐然大物表現出這種近乎「執著」的追蹤姿態?

  紀鳴的大腦在極限壓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分析著各種可能性,冰冷的理智試圖壓過本能的恐懼。

  是因為他們身上有什麼特殊的東西吸引了它?他飛速地內視自身。除了那個來歷成謎、時靈時不靈的「紳士君子系統」,以及身邊這位失憶卻擁有規則級力量的銀髮少女,他似乎並無長物。系統虛無縹緲,難以探測;小伊雖然特殊,但自從上次透支後一直處於虛弱狀態,能量波動理應極其微弱……難道,這巨獸的感知維度與常人不同,它能察覺到小伊體內那深藏的、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本質?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沉。


  還是說……和剛剛接觸過的「同光會」有關?那個姓張的前腳剛帶著看似善意的情報與「賠禮」離開,這頭沉睡的巨獸後腳就毫無徵兆地甦醒,並且明顯對他們產生了興趣,這巧合未免太過刻意,充滿了陰謀的氣息。是「同光會」用了某種不為人知的手段,故意驚醒了「食岩者」,並利用某種技術或特性,引導它來攻擊自己,意圖借刀殺人?但這代價和風險也太大了吧?如此龐然大物一旦徹底甦醒,其行為豈是那麼容易精準控制的?「同光會」難道就不怕玩火自焚,引火燒身嗎?除非……他們有著絕對的自信,或者,這本身就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一個更宏大、更殘酷計劃的一環?

  又或者……往更黑暗的方向想,這巨獸的甦醒和這種針對性的追蹤,本身就是一個內置的、針對所有具備一定能量強度或特殊生命個體的「清理」機制?如同自然界的頂級捕食者會本能地追蹤並清除區域內可能威脅其地位或與其爭奪資源的其他強大生物?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他和小伊,無疑就是最顯眼的「信號源」。

  無數的念頭在紀鳴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相互碰撞,卻找不到一個確切的、能夠完全解釋當前狀況的答案。信息太少,而對手的層次太高。他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被這頭代號「食岩者」的恐怖巨獸以一種不正常的方式「鎖定」了!而且,憑藉摩托車和血肉之軀,他們根本甩不掉這個移動的天災!

  得益於那個姓張的「贈送」的那份遠比市面上其地圖都精細複雜得多的地圖,紀鳴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周邊區域的三維地形圖與各種標記點。地圖上,沿著他們此刻亡命奔逃的東南方向,確實零星標註著幾個小型倖存者據點或是臨時的避難所,最近的甚至就在前方不到二十公里處的一個依託廢棄礦坑建立的小型聚集點。

  若是昨天,在物資匱乏、前途未卜的逃亡路上,發現這樣一個可能的補給點和短暫休整之處,無疑是雪中送炭,值得慶幸。

  但現在……

  紀鳴甚至不敢稍微偏轉車頭,朝向那個聚集點所在的方向哪怕一度。他只能強迫自己,沿著一條儘可能筆直、儘可能遠離巨獸主要行進軸線、同時也儘量避開地圖上所有標記為人類活動區或避難所的軌跡,亡命飛馳。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將這樣一頭「啟示錄」級別的、似乎還帶著明確追蹤意圖的巨獸,引向任何人類聚集點,都無異於親手導演一場滅絕性的屠殺!那些簡陋的防禦工事,在「食岩者」的面前,不會比紙糊的玩具堅固多少。

  官方的力量呢?紀鳴腦海中本能地閃過這個最後的希望,但隨即化為更深的無力與現實的冰冷。他想起了「大寂靜」之初那場席捲全球、無法理解的強電磁脈衝,絕大部分依賴精密電路的現代化設備瞬間報廢,化為廢鐵。官方賴以維持秩序、對抗超自然威脅的高科技武器系統、飛彈、戰機、甚至可能包括某些秘密研發的能量武器……恐怕早已十不存七八,變成了堆在倉庫里無法啟動的昂貴垃圾。即便還有少量經過特殊防護或是結構極其簡單、純粹機械動力的武器能夠使用,面對這種體型堪比山嶽、皮膚似岩、蠻力足以輕易改變地形的存在,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恐怕連最基礎的表皮都無法擊穿!人類的常規武力,在這種神話般的生物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更何況,看這「食岩者」甦醒時引發的天地異動,以及它此刻散發出的、仿佛源自洪荒的古老威壓,紀鳴甚至懷疑,哪怕是在「大寂靜」之前,人類科技文明處於巔峰的時代,傾盡全國之力,是否真的能奈何得了它,也要打上一個巨大的、充滿絕望的問號。這已經徹底超出了常規戰爭與人類理解的範疇,更像是亘古傳說中執掌毀滅權柄的巨神,走入了渺小凡人的現實。

  他必須做出抉擇,一個無比艱難卻又別無選擇的抉擇。放棄近在咫尺的可能庇護所,放棄與其他倖存者匯合、獲取補給和信息的機會,繼續獨自在這片危機四伏、怪物潛行的荒野上,依靠一輛不知能支撐多久的摩托車,與身後那移動的、定向的天災進行一場希望渺茫的賽跑。

  腦海中,那份精細的地圖清晰無比,一條條可能的生路、一個個標註的據點仿佛觸手可及。然而,每一條看似可行的路線,都被身後那無形的、巨大的、帶著明確惡意的陰影徹底堵死,變成通往地獄的單行道。

  這種手握地圖卻無路可走的憋屈與絕望,混合著對巨獸追蹤緣由的深深疑慮,以及對自己可能牽連無辜的沉重負罪感,如同最沉重的枷鎖,死死套在了紀鳴的心上,幾乎要將他壓垮。

  他透過後視鏡,再次瞥向那在愈發昏暗的天光下、如同連接天地的移動山脈般的巨大輪廓。那緩慢而堅定的步伐,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踐踏在他的心臟上,帶來窒息般的壓迫感。

  紀鳴眼中閃過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狼性般的狠色。不能坐以待斃,更不能將它引向人群。既然甩不掉,那就……想辦法讓它停下來,或者,至少改變它的目標!

  他猛地一擰車把,摩托車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不再一味向前逃竄,而是朝著地圖上一片標記為「禁區」的未知險地,義無反顧地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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