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少女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紀鳴是在一種極不真切的恍惚感中醒來的。一種細微而持續的窸窣聲，像春蠶食葉，將他從沉睡的邊緣拉回。
他習慣性地先看向另一張摺疊床——空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心裡「咯噔」一下，紀鳴瞬間清醒，猛地坐起身。目光急掃，立刻在窗邊找到了那個身影。
小伊背對著他，坐在散落一地的書籍中央。晨光透過被綠蘿藤蔓纏繞的窗戶，濾成一片朦朧而充滿生機的翠色光暈，流淌在她銀緞般的長髮上。她腿上攤開著那本厚重的《新華字典》，手指正以驚人的速度卻又極其輕柔地拂過密密麻麻的鉛字，那窸窣聲正是書頁翻動的聲音。周圍的識字繪本和兒童故事書也全部被翻到了末尾，仿佛在短時間內經歷了高強度的閱讀。
一個荒謬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紀鳴的腦海。「不可能吧……」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乾澀。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動靜，小伊翻頁的手指頓住，緩緩轉過身來。
依舊是那張精緻得不似凡人的臉孔，但那雙淺藍色的眼眸中，昨日瀰漫的茫然與空洞已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初生的、帶著探索意味的清明。她看著紀鳴，嘴唇輕輕嚅動了幾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一個清晰的、雖然語調還有些生澀，但每個字都準確無誤的短句，從她口中吐了出來：
「你……醒了。」
紀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她會說話？不是零碎的詞語，是完整的句子？！
小伊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震驚，她站起身，拿起那本識字繪本，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蘋果圖案，然後又指向窗外，努力地組織著詞彙：「這個……紅色的，圓圓的。外面……太陽，也是……圓的。但是，顏色……不一樣。」
她的語法還有些混亂，用詞簡單直接，像是在搭建積木，但表達的意思卻清晰無比！她在對比，在描述，在進行最基本的邏輯關聯！
紀鳴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不夠用了。他指著那堆書，尤其是那本明顯被反覆翻閱過的字典，聲音發顫：「這些……你……昨晚……看的？」
小伊點了點頭，眼神里沒有疲憊，反而有一種汲取知識後的滿足感。「嗯。不想睡。它們……很有趣。」她拿起一本繪本，指著上面的星空圖畫，「這個，星星。外面……看不到。」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似乎窗外的城市夜空讓她有些失望。
紀鳴看著她，心情複雜到了極點。驚喜於溝通障礙的消除，但更深的是對這不可思議現象的驚疑和警惕。這種學習能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人類的極限。
他下意識地在心中狂呼：「系統！系統！這怎麼回事？！」
淡藍色的系統界面應聲浮現，文字快速滾動：
【目標：小伊（暫命名）】
【善惡值：無法分析】
【狀態：認知重構中…信息汲取速度異常…邏輯梳理能力大幅提升…】
【備註：目標個體學習能力遠超常規模型推演上限，存在未知認知躍遷現象。其對基礎語言、文字、圖形邏輯的掌握度已達…錯誤…重新估算中…建議宿主保持觀察。】
系統的回應充斥著「無法解析」和「警告」，卻給不出確切解釋，這讓紀鳴的心更沉了下去。他強迫自己冷靜，試探著問：「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小伊偏著頭，思考了一下，然後肯定地回答：「小伊。你……叫我，小伊。」
「那……你怎麼會……出現在我這裡？從哪兒來的？」紀鳴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聽到這個問題，小伊淺藍色的眼眸中，剛剛凝聚起來的那點清明，似乎又蒙上了一層薄霧。她微微蹙起秀氣的眉毛，臉上浮現出努力回憶卻一無所獲的困惑，最終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不記得。只有……黑暗。然後……光。然後……就在這裡。看到……你。」
她的描述極其抽象，但紀鳴能理解那大概指的是空間漩渦和她墜落的瞬間。至於之前的一切，依舊是一片空白。超強的學習能力，並不能幫她找回失去的記憶。
他看著小伊，小伊也正看著他，眼神乾淨，帶著初識世界的懵懂，以及……對他毫不掩飾的依賴。她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這個狹小的空間，生澀地試探：「你……是紀鳴。這裡……是『家』？」
「家」這個字眼，讓她說得有些小心翼翼，卻像一顆投入紀鳴心湖的石子，漾開微瀾。
「……算是吧，暫時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轉移了話題，「餓了麼？我去準備早餐。」
小伊點了點頭，學著紀鳴昨天的樣子，生澀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紀鳴轉身走向那個狹小的廚房區域，開始翻找所剩無幾的食材。他的動作有些機械，腦子裡還在瘋狂消化「小伊一夜通識」這個驚人事實。
身後，傳來小伊略顯磕絆、但充滿求知慾的聲音，她指著窗外的麻雀：「那個……會飛的，是什麼？」
「樹葉……為什麼，會動？」
「你……在做的，叫什麼？」
紀鳴一邊手忙腳亂地應付著接連不斷的問題，一邊切菜煮麵。
小伊的這種異常學習能力，是福是禍？如果被外界知曉，會引來什麼樣的目光和麻煩？官方？研究機構？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昨晚那條關於「寵物異常」和「植物瘋長」的新聞推送仿佛還在眼前。
這個世界，似乎正在變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危險。而小伊，很可能就是這場變化的中心，或者……催化劑。
他將煮好的面端到小伊面前。
小伊看了看面，又看了看他，然後拿起他遞過去的筷子，模仿著他昨天的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精準地夾起麵條，小口吃了起來。她學習的不只是語言和文字，還有行為模式。
紀鳴看著她安靜吃東西的樣子，那種「即將發生什麼」的感覺再次浮現，只是這一次，變得更加沉重和清晰。
他不僅要照顧她，可能還要想辦法掩蓋她的異常，在這逐漸變得光怪陸離的世界裡，為她，也為自己，尋找一個立足之地。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須儘快弄清楚，自己身上那來源不明的力量，以及這個時靈時不靈、似乎也藏著秘密的「紳士君子系統」，究竟能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起到多大的作用。
他三兩口扒完自己那份面，看了一眼正在認真「研究」麵條的小伊，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今天，我得再去一趟格鬥俱樂部。」他像是在對小伊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我得……儘快變得更強才行。」
窗外，陽光正好，城市依舊喧囂。但紀鳴感覺，平靜的日常，從昨晚小伊翻書開始，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他習慣性地先看向另一張摺疊床——空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心裡「咯噔」一下，紀鳴瞬間清醒，猛地坐起身。目光急掃，立刻在窗邊找到了那個身影。
小伊背對著他，坐在散落一地的書籍中央。晨光透過被綠蘿藤蔓纏繞的窗戶，濾成一片朦朧而充滿生機的翠色光暈，流淌在她銀緞般的長髮上。她腿上攤開著那本厚重的《新華字典》，手指正以驚人的速度卻又極其輕柔地拂過密密麻麻的鉛字，那窸窣聲正是書頁翻動的聲音。周圍的識字繪本和兒童故事書也全部被翻到了末尾，仿佛在短時間內經歷了高強度的閱讀。
一個荒謬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紀鳴的腦海。「不可能吧……」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乾澀。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動靜，小伊翻頁的手指頓住，緩緩轉過身來。
依舊是那張精緻得不似凡人的臉孔，但那雙淺藍色的眼眸中，昨日瀰漫的茫然與空洞已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初生的、帶著探索意味的清明。她看著紀鳴，嘴唇輕輕嚅動了幾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一個清晰的、雖然語調還有些生澀，但每個字都準確無誤的短句，從她口中吐了出來：
「你……醒了。」
紀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她會說話？不是零碎的詞語，是完整的句子？！
小伊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震驚，她站起身，拿起那本識字繪本，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蘋果圖案，然後又指向窗外，努力地組織著詞彙：「這個……紅色的，圓圓的。外面……太陽，也是……圓的。但是，顏色……不一樣。」
她的語法還有些混亂，用詞簡單直接，像是在搭建積木，但表達的意思卻清晰無比！她在對比，在描述，在進行最基本的邏輯關聯！
紀鳴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不夠用了。他指著那堆書，尤其是那本明顯被反覆翻閱過的字典，聲音發顫：「這些……你……昨晚……看的？」
小伊點了點頭，眼神里沒有疲憊，反而有一種汲取知識後的滿足感。「嗯。不想睡。它們……很有趣。」她拿起一本繪本，指著上面的星空圖畫，「這個，星星。外面……看不到。」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似乎窗外的城市夜空讓她有些失望。
紀鳴看著她，心情複雜到了極點。驚喜於溝通障礙的消除，但更深的是對這不可思議現象的驚疑和警惕。這種學習能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人類的極限。
他下意識地在心中狂呼：「系統！系統！這怎麼回事？！」
淡藍色的系統界面應聲浮現，文字快速滾動：
【目標：小伊（暫命名）】
【善惡值：無法分析】
【狀態：認知重構中…信息汲取速度異常…邏輯梳理能力大幅提升…】
【備註：目標個體學習能力遠超常規模型推演上限，存在未知認知躍遷現象。其對基礎語言、文字、圖形邏輯的掌握度已達…錯誤…重新估算中…建議宿主保持觀察。】
系統的回應充斥著「無法解析」和「警告」，卻給不出確切解釋，這讓紀鳴的心更沉了下去。他強迫自己冷靜，試探著問：「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小伊偏著頭，思考了一下，然後肯定地回答：「小伊。你……叫我，小伊。」
「那……你怎麼會……出現在我這裡？從哪兒來的？」紀鳴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聽到這個問題，小伊淺藍色的眼眸中，剛剛凝聚起來的那點清明，似乎又蒙上了一層薄霧。她微微蹙起秀氣的眉毛，臉上浮現出努力回憶卻一無所獲的困惑，最終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不記得。只有……黑暗。然後……光。然後……就在這裡。看到……你。」
她的描述極其抽象，但紀鳴能理解那大概指的是空間漩渦和她墜落的瞬間。至於之前的一切，依舊是一片空白。超強的學習能力，並不能幫她找回失去的記憶。
他看著小伊，小伊也正看著他，眼神乾淨，帶著初識世界的懵懂，以及……對他毫不掩飾的依賴。她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這個狹小的空間，生澀地試探：「你……是紀鳴。這裡……是『家』？」
「家」這個字眼，讓她說得有些小心翼翼，卻像一顆投入紀鳴心湖的石子，漾開微瀾。
「……算是吧，暫時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轉移了話題，「餓了麼？我去準備早餐。」
小伊點了點頭，學著紀鳴昨天的樣子，生澀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紀鳴轉身走向那個狹小的廚房區域，開始翻找所剩無幾的食材。他的動作有些機械，腦子裡還在瘋狂消化「小伊一夜通識」這個驚人事實。
身後，傳來小伊略顯磕絆、但充滿求知慾的聲音，她指著窗外的麻雀：「那個……會飛的，是什麼？」
「樹葉……為什麼，會動？」
「你……在做的，叫什麼？」
紀鳴一邊手忙腳亂地應付著接連不斷的問題，一邊切菜煮麵。
小伊的這種異常學習能力，是福是禍？如果被外界知曉，會引來什麼樣的目光和麻煩？官方？研究機構？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昨晚那條關於「寵物異常」和「植物瘋長」的新聞推送仿佛還在眼前。
這個世界，似乎正在變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危險。而小伊，很可能就是這場變化的中心，或者……催化劑。
他將煮好的面端到小伊面前。
小伊看了看面，又看了看他，然後拿起他遞過去的筷子，模仿著他昨天的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精準地夾起麵條，小口吃了起來。她學習的不只是語言和文字，還有行為模式。
紀鳴看著她安靜吃東西的樣子，那種「即將發生什麼」的感覺再次浮現，只是這一次，變得更加沉重和清晰。
他不僅要照顧她，可能還要想辦法掩蓋她的異常，在這逐漸變得光怪陸離的世界裡，為她，也為自己，尋找一個立足之地。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須儘快弄清楚，自己身上那來源不明的力量，以及這個時靈時不靈、似乎也藏著秘密的「紳士君子系統」，究竟能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起到多大的作用。
他三兩口扒完自己那份面，看了一眼正在認真「研究」麵條的小伊，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今天，我得再去一趟格鬥俱樂部。」他像是在對小伊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我得……儘快變得更強才行。」
窗外，陽光正好，城市依舊喧囂。但紀鳴感覺，平靜的日常，從昨晚小伊翻書開始，就已經徹底結束了。